6、好笑 “我再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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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在公路上，目之所及是连绵的青山绿树。远处的山峦线条柔和，深一层浅一层，将淡蓝晕染开。
陈洵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阳光揉碎一闪而过的水面，亮光晃了下她的眼睛。
她莫名想起一件几乎要遗忘的小事。
大伯公有时会去钓鱼，一般早上出门，傍晚就回家。
有次陈洵发低烧，江行用温水给她擦拭时，她看到大伯公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
他挑起花白的眉毛，似乎想讲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摇摇头哼着小调走远了。
那天他钓到了一条大鱼，乐呵呵地拎着回来。
陈洵烧退了，照旧和江行待在院子中消磨时间。
看到陈洵，大伯公拖长调子“哟”了一声，“烧退了？”
陈洵闻言点点头，江行也抬头向他打了个招呼。
“不生气啊？你生病没一个大人照顾你。”
陈洵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什么好生气的。”
“哟！”大伯公又乐呵呵地笑，“你这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还真练出来了。”
“陈洵你就算了。“他话锋一转，”江行我问问你，你生气吗？”
江行很淡地笑了下，没回答。
大伯公乐得大笑，鱼受惊甩尾，水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一瞬耀眼夺目。
陈洵缓缓睁开眼睛，天地间已昏黄。
她一觉睡到了傍晚。
江行正要把车开出高速口。
“现在就下高速吗？”陈洵慢吞吞地说话，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江行偏头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嗯，现在去吃晚饭。”
顿了下，他又问：“怎么不多睡会，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她伸了个懒腰，摇摇头。
下了高速，又开了一会，楼房渐渐多起来，最后车停在一个不算偏僻但足够清幽的地方。
地上铺着青石板，左右两边栽了很多树。
枝繁叶茂的大树看起来没有被修剪过枝桠，随意生长着。
林龙香和她的女儿年年站在树下，抬手招呼他俩跟上，“我们要去的这家店可好吃了，就是还得走一段路。”
年年扎着马尾，一脸肃静。
看起来还没被打倒。
陈洵弯了下唇角，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
一路拐了好几个弯。
她转头对着身侧的江行说：“不怕被骗吗？”
“这种案例不少。多年不见的母亲，突然母爱大爆发，衣锦还乡，说要送孩子一场大造化，结果是联合坏人来坑蒙拐骗的。”
“我十几年没见过她了，她未必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说不定她就在骗我们，大伯公现在可能还在湖边钓鱼呢。”陈洵顿了下，问江行：“你信得过她吗？”
陈洵没有刻意放低声音，说的话林龙香全部能听见，她回头，笑眯眯地咬牙切齿：“背后说人坏话原来是这个背后啊？我要把你们两个都抓走。”
陈洵笑笑，“好可怕，我们干脆现在跑掉好了。”
江行目光轻轻地落到陈洵微笑的脸上，生怕惊扰到她一样屏住呼吸。
幸福降临的时候，人类的反应各不相同。
江行久久看着陈洵，最先感受到的是汹涌的悲伤。
眼眶传来难抑的涩意，江行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偏过头，心里氤氲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潮湿。
然后才是幸福。
争先恐后的喜悦要从每一个细胞里挣扎着跳出，江行唇角上扬，笑得双眼亮晶晶的。
我们干脆现在跑掉好了...
他幸福地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陈洵随口一说，没有真的想询问江行的意思。他没回答，她也没当回事，继续慢悠悠地走着路。
走了几步，却听到江行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认真：“嗯，你说跑我就跑。”
陈洵挑眉。
面无表情往前走了几步，她突然转身就跑。
“跑！”
江行紧跟着她，奔跑间掀起一阵风。
地上的落叶飘起又打了旋落下。
“喂！多大了你们，会不会有点太年轻了？还回来吃饭吗...”
林龙香乱七八糟地喊着别人难理解的话，声音越来越远。
跑出一段距离后，陈洵才撑着腿停下，张开嘴尽情呼吸了几下。
她目光灼灼，低低笑出声，周身的冷峻气息一扫而空。
陈洵侧头看江行，眼含笑意，“江行，你别出门了，骗子骗你不带商量的。”
江行也笑，目光轻轻缠上她，“好。”
风吹过，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最后一边吹着风，一边散漫地走到了林龙香发的定位。
“乐无穷·素食斋·不接受点菜·后院住宿”，牌匾上写着挤挤挨挨的黑色毛笔字，高高挂在厚重木门上方。
没上漆的木门往两边敞开，从门口往里蜿蜒出一条铺着碎石的路径，道路两边是假山流水和青竹。
站在门口，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和模糊的交谈声。
脚上拐过一个弯，声音才真切起来，陈洵看到坐满人的大堂。
瞥到陈洵和江行，林龙香站起身，出声招呼他们，“这里！”
年年坐在座位上，板着脸不看他们，唇线绷得紧紧的。
陈洵和江行落座。
工作人员正好在这时候上菜。
林龙香将手机递给陈洵，陈洵接过后，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江行：“江行，你还有其他发小吗？”
江行闻言摇了摇头，眼里有一丝茫然，他略微低头和陈洵对视上，“没有。怎么了，小洵？”
“你看下消息。”
江行垂下眼帘，点开聊天软件，这才发现被他遗漏的消息。
王文一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知道多少？
江行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他无意识咬了下唇，心头有些焦灼和慌乱。
再抬头时，他的神情恢复了自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可能误会了吧。”
陈洵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看起来只是顺口一问。
江行松了口气。
炒时令蔬菜、白灼菜心、翡翠白玉卷，桌上摆了好几例色泽鲜亮的菜品，桌子中央还放着翻腾着冒香味的菌子锅，年年却赌气一样只吃着碗里的米饭。
林龙香歪着脑袋看她，“又怎么了，大小姐？”
年年抿着唇，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明明大伯公去世了，姐姐和江行哥哥还玩得那么开心。我觉得他们不在意、也不尊重大伯公。”
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满。
还是个孩子啊。林龙香哑然失笑，转头看戏一样盯着陈洵。
陈洵咀嚼着嘴里的饭菜，等到完全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见过大伯公吗？”
她听江姨说过一次，林龙香一家常年住在国外，很少回来。
年年瘪着嘴，“没见过。”
她较劲一样抬眼看着陈洵，杏仁眼里满是失望和生气：“但是妈妈说你和江行哥哥以前每年暑假都回老家。大伯公死了，你为什么还能笑出来，你对大伯公没感情吗？”
江行将一杯茶水递到陈洵手边。
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没感情。”
年年的眼里像是要喷火，她的眼圈变红，说话声里已经带了鼻音，“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陈洵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淡淡：“哦，你喜欢我啊？”
年年僵住，又紧紧抿着唇，脸上满是倔强，“反正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是个坏人。”
陈洵勾起唇角，不在意似的点点头，低头专心吃起自己的饭。
林龙香摇摇头，为看不到陈洵的笑话而感到遗憾。
身旁年年的眼泪已经快掉出来，她有些好笑地对她说：“年年，每个人悲伤的方式都不一样。你看我不是也在笑吗？”
“那不一样。妈妈平时就爱笑。”
林龙香笑出声：“你这是双标啊。怎么对姐姐要求这么严苛？你不是最喜欢姐姐吗？”
“我没有！我最讨厌姐姐了！”年年突然站了起来，眼泪一颗颗掉下，却还记得压低声音否认，说话声硬梆梆的。
陈洵面无表情地嚼嚼嚼，闻言不为所动。
年年放下手中的筷子，握紧拳头，往外冲了出去。
林龙香又笑了一下，起身要追，她将房卡递给江行：“小行，你们等下吃完自己回房间就好。”
两天后吊唁，不怎么休息的话，从海城到平省阳市走高速只要十来个小时，一天就能到。
但走高速太没意思了。林龙香一早计划好，半天走高速，晚上歇在周边城市，第二个白天再走国道。
江行点头，接过房卡。
年年背对着他们，直挺挺地站在碎石路的拐弯处，像在罚站。
她在的位置正好能被他们完全看到，要是再往前跑几步，就会被假山和竹子挡住。
还算不傻。
陈洵收回视线，微微弯起唇角。
耳边传来江行带笑的声音：“开心了？”
陈洵点头，“还行。”
她放下筷子，扭头看了江行一眼。
江行似乎一直在分心注意她的动作，见她放下筷子，就动作自然地将湿巾递给她。
陈洵接过湿巾，就看见他又拎起茶壶倒水。用手背碰了下杯子的温度后，他才弯起眼睛笑笑：“有点烫，等会喝吧。”
陈洵眯起眼，感觉好像回到了前些年她和江行还没闹掰的时候，那时候江行也是这样自然地照顾她。
但后来江行再这么做，她就难以控制地觉得恶心想吐。
陈洵摩挲着自己的指尖，直直盯着江行，面上表情没什么波动。
现在这样，好像不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好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