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竹马像鬼一样缠着她》炸白果

8、悲伤 江行没少哭

　　陈洵和江行当天在庭院里待到晚上八点多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刚洗漱完没多久，有人敲响她的房门，陈洵擦着滴水的头发，在猫眼里看到了江行。
　　带着些许湿气的黑发乖顺地搭在他的额前，他垂着眼，昳丽雅致中多了几分柔软。

　　她打开门。
　　江行抿着唇，手里提着袋子，“小洵，我点了热汤，喝点驱寒。”
　　“在外面待太久容易着凉。”
　　听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陈洵了然地点头，示意他进门。

　　八月的夜晚再怎么凉都还带着一丝热气，更何况后来他还给她拿了件薄外套，不至于着凉。不过江行总容易担忧这类事情，她不意外他的举动。
　　这个点离她入睡的时间还远着，喝点东西倒是不影响睡眠。
　　也能堵住江行的嘴，省得他再想尽方法劝说。

　　陈洵百无聊赖地喝着热汤。

　　江行一早就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此时站在她身后动作自然地擦拭着她的头发。
　　等到她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头上轻柔的力度消失。
　　她抬眼，看到江行拿着吹风机过来。

　　他穿着短袖长裤，裸露的小臂线条流畅漂亮，白皙的皮肤下青筋随动作浮动，清晰可见。
　　“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江行问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一如从前。

　　江行对照顾人有瘾。

　　陈洵观察过他很多次。
　　她没有关系要好的朋友，刚开始江行照顾她的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为了无聊的怜悯心和虚荣心。

　　看，你需要我……
　　看，我能跟冰块相处好……
　　看，就我能做到这样……
　　诸如此类的无聊的想法。

　　但很快她发现并不是这样。江行对其他人都很友好，但只对她亲近。
　　不是出于怜悯。
　　他只是天然地认为他们的关系应该更紧密。
　　所以她又猜江行是把她当成同伴，想讨好她，以此维护关系。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又错了。
　　江行询问她可不可以做这做那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的是讨好卖乖的表情，但这只是他到达目标的手段。
　　他只是想照顾她。

　　他照顾人的时候竟然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陈洵默默惊叹，她不着边际地想了一通，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江行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慌张难过。

　　他的眼神黯淡，声音有些紧涩，“对不起，我把吹风机放旁边，你记得吹。”
　　“你吹。”
　　江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打开吹风机，动作娴熟地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
　　陈洵索性闭上眼睛，任他动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洵意外地发现自己有感冒症状。
　　鼻塞、咽喉干痒。
　　该做的都做了，怎么还是感冒了……

　　她神情怏怏地坐在后座，身上披了条薄毯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长期紧绷，突然放松之后人就容易生病。解决了一件困扰自己很久的事，她原本心情挺好，结果现在只能笑自己高兴得太早。
　　总之她喝完药后，就昏昏沉沉地坐在车上闭着眼发呆。

　　江行则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满脸担忧。受了他的拜托，林龙香放弃继续开自己爱车的想法，接手了他的方向盘。
　　她开着车，心情不错似的，时不时随着音乐吹段口哨，曲调悠扬。

　　年年板板正正地坐在副驾，背停得很直，她咬着唇，脸上有些踌躇。
　　昨晚发完火她就后悔自己有点说得太过分了，后来妈妈来开解她，她虽然认为姐姐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还是打算做先低头的人，向姐姐道歉。

　　她想，一个真正的好人应该敢于承认错误，在这种事情上她要给姐姐做个榜样。
　　而且，她还要勇敢地跟姐姐说她喜欢她。
　　她做好了觉悟。

　　不过庭院里姐姐正和江行坐在一块聊天。她抓着妈妈的手，还是犹豫地摇了摇头。
　　等到明天吧，反正时间还来得及。

　　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她心不在焉地在餐厅吃着饭，准备向姐姐道歉。
　　不过陈洵表情怏怏的，生病后精神不佳，没多少逗弄小孩的心思。
　　看见年年满脸凝重，她淡淡点头：“我没生气。”
　　而后一头扎进车里。

　　不对，不一样，跟她想的不一样。她还没道歉，而且还有没说完的话。
　　她看了眼后视镜，陈洵闭着眼，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年年手指交缠得紧紧的，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龙香开着车，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小行，你怎么没申请留学？有什么顾虑吗？”
　　江行的视线一刻都没有从陈洵身上移开过，听见林姨的声音，他轻声开口：“没，只是综合考虑后，觉得松大更适合我。”

　　林龙香了然地笑了下，“是因为陈洵吧。”
　　她话锋一转，“陈洵前些年不是做了款游戏吗？叫什么来着……”

　　“叫《白天》。”清脆的声音响起，年年咬字清晰，语速很快地说：“是恐怖游戏，姐姐前几年做的，现在还有很多人入坑。”
　　说完后，她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年年有些懊恼地抿了下唇，紧紧闭上眼睛，决心不再随便开口。

　　陈洵睁开眼睛。

　　“哦对，就是这个。”林龙香笑眯眯地对上后视镜中她的视线，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她的声音带着笑，“怎么不继续做了？单打独斗累的话，趁这个劲头开个工作室也好啊，我看你也没多喜欢自己的专业，倒不如趁早转行。”
　　陈洵读的是经济学专业，有些人认为她中途做了个游戏是不务正业。不过林龙香倒不这么觉得，既然能做出成绩，顺势转战游戏也是个不错的方向。

　　后座江行轻轻整理盖在陈洵身上的薄毯子，插空低声问她：“被吵醒了吗？”
　　陈洵冲他摇头，转头语气平淡地开口：“不想做，我爱我的专业。”

　　林龙香笑着摇了下头，没再多说话。

　　陈洵十九岁时突然对游戏制作感兴趣，不过这点兴趣微薄到她只愿意为它做一个demo。
　　最开始，她只是将它发在网上，没想继续做下去。
　　但正巧有画风完美契合游戏氛围的画师找她合作，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做完了这个游戏，并发行在平台。

　　他们没有做宣发，游戏刚上架的时候网上的讨论量很小，不过口碑很好，一个粉丝量大的实况主出了视频后，作品瞬间小范围爆了。
　　后面玩的人越来越多，有一段时间，这个游戏很火，提到恐怖游戏就可能会提一下它。
　　时至今日玩的人没以前多了，不过每月依然还能有一些收益。

　　陈洵和画师合作得很愉快，现在两人还有联系，有时候他也会问她最近有没有准备做新的游戏。
　　陈洵都是回答没有。
　　要说为什么的话……
　　陈洵闭上了眼睛。

　　至于为什么年年他们会知道，她没太在意，她发demo的账号几乎相当于实名上网，熟悉的人扒一下就能知道。

　　林龙香开着车，年年心里记着事，总是时不时回头看一下陈洵。
　　陈洵中途吃了点东西，喝完药就睡过去了。
　　睡醒的时候，她好多了，车也已经开到了阳市。

　　古朴老宅，青瓦白墙，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大门旁的直立灯发出炽白的亮光，将哀思冲淡。
　　林龙香一行人站在门外。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有了实感，陈洵抬头，认真地看着眼前陈旧的砖瓦门墙。
　　门变矮了，也变窄了。
　　围墙变低了。
　　新瓦片搭着旧瓦片，颇有些醒目。

　　有人路过门看到他们，笑着走了过来，“阿妹，来了。”

　　陈洵几人进入院子。
　　月色如水，院里零星几个人。明天告别仪式，还有得忙，有一部分人已经去休息了。
　　林龙香被拉到一旁，与人亲热地交谈着些什么。

　　陈洵三人静静站了会，林龙香很快回来，带他们回了各自的房间。
　　陈洵躺在床上，久久望着门。
　　死亡是无可奈何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还是会悲伤。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他们一群人就到了告别厅。
　　大伯公静静地躺着，花白的眉毛依旧神气地打着旋。

　　有人忍不住低声哭泣。

　　陈洵垂下眼，随着众人的动作，认真地向大伯公深深鞠了一躬。
　　这天事情很多，火化、安葬、答谢宴，到最后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陈洵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他们四个人站在路口，也将要说再见。

　　林龙香早就托人将她停在另一个城市的车开回去，她自己和年年则无车一身轻，直接坐飞机去哪都可以。
　　陈洵他们也是坐飞机回海城，车托了人开回去。不过因为行程不一致，林龙香的航班跟他们不在同一天，所以他们两个今晚先行离开。

　　憋了一天话，又哭了几遭的年年站着，眼皮红肿，一脸难过地抿着唇。
　　道歉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次见面再说吧。
　　她别扭地盯着地面。

　　直到陈洵他们坐上车，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后脑勺，年年的眼泪才“唰”地一下流了下去。
　　她隐约意识到，总想着来得及，其实就会来不及。
　　就像妈妈以前老想着下次有时间再回来看大伯公一样。

　　她哽咽着朝车屁股大声喊叫，“姐姐，对不起。”
　　陈洵冷淡的声音顺着风传到她的耳朵里，“我原谅你。”

　　车后年年哭得稀里哗啦的，林龙香笑着向他们挥了下手。
　　陈洵心情不错地托着下巴。
　　转头看到江行红红的眼皮，她笑了笑，“还行吗？没哭脱水吧。”

　　江行没少哭。不同于前几次，他今天哭得很安静。陈洵的视线无意间扫到他的时候，他垂着头，神情里充满了悲伤，眼泪无声地落下。
　　“嗯，没有。”江行抿着唇笑了一下。
　　他犹豫地看向陈洵，斟酌着问：“小洵，你这几天就要回松市了吗？”

　　真以为她睡过去了吗？
　　陈洵有些冷淡地挑眉，“嗯。”

　　“你也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