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7》枫糖泡泡

6、2010年8月3日 收养风波（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浓。饶晓枫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等红灯时，周勇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累了就闭眼歇会儿，到了叫你。”
　　那只手的温度短暂落在发顶，带着熟悉的安抚。饶晓枫鼻子微微一酸，“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
　　周勇却从后视镜里注意到，那辆黑色轿车像块甩不掉的影子。
　　起初他只当是同路。可无论是驶出停车场，还是拐上辅路，它始终隔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车灯的光晕在后视镜里晃得人眼涩。周勇刻意轻踩刹车，镜中的车也随之慢下，毫无超车意图；他猛打方向拐进旁边一处尚在建设的停车场入口，那车竟也缓缓停在了路边的树影下，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
　　发动机的怠速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周勇扫了一眼仪表盘。不是巧合——那车的行驶轨迹太过刻意，就连他因避让行人而作出的微小变道，对方都能精准跟随，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悄然缠上了他的车轮。
　　他后颈微微发紧，余光总忍不住向后瞥。那团黑色的轮廓静伏在昏暗处，像一只蛰伏的兽，正无声盯着他的车尾。
　　周勇看向副驾上似乎睡着的饶晓枫，将车缓缓驶出，径直开到公寓单元门口，才轻声叫她：“晓枫，到了。”
　　饶晓枫睁开眼，发现车门正对着单元入口，“怎么没停去停车场？”
　　“你先下车，直接上楼，关好门。”周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停好车，再把书包拿上来。”
　　饶晓枫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没再多问，乖乖开门下车，小跑着进了楼里。
　　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饶晓枫的手抖得厉害。一进门，她甚至没顾上开灯，就用背紧紧抵住了关上的大门。安静的公寓里，只有她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她深吸了几口气，才伸手摸索到廊灯的开关。
　　“啪。”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照亮了熟悉的玄关与客厅陈设。那些属于她和爸爸的日常痕迹——鞋柜边并排的拖鞋、沙发上搭着的薄毯、餐桌上鲜切芍药花——让她的心慢慢落回实处。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清晰的转动声。
　　饶晓枫惊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转身，拧开了门。
　　周勇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她的书包。看到她脸上未褪的慌张，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晓枫，”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带着提醒的意味，“以后开门前，至少先从猫眼看看，或者问一声是谁。要记住，安全第一。”
　　饶晓枫点了点头，目光却探究地落在他脸上。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模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试探：“爸……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勇的心微微一沉。他看到她眼里清晰的不安，那些关于跟踪的猜测和现实的沉重，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还小，不能再让她承受更多无端的恐惧。
　　“没事，”他侧身进门，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将书包放在玄关柜上，“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别瞎琢磨。”
　　他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借着动作掩饰那一瞬的停顿。“去写作业吧，不早了。我处理点事情。”
　　饶晓枫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爸爸没有说实话，她能感觉到。那种平静的语气之下，藏着不想让她分担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问。
　　“嗯，好。”她轻声应道，拿起书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却没有立刻翻开书本。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爸爸的书房传来很轻的关门声，随后便是一片寂静。
　　饶晓枫房间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她坐在书桌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规律而持续，却掩盖不住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疑虑。作业本上的字迹工整依旧，思绪却不时飘向门外那片寂静——爸爸的书房，门一直关着。
　　偶尔，极低的说话声会隐约传来，她听不清内容，却能感觉到那种不同于往常的、带着事务性的凝重。
　　与此同时，书房内。
　　周勇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周骁一如既往沉稳的声音：“勇~”
　　“哥，有件事得麻烦你。”周勇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帮我安排一个可靠的人，这段时间，早晚跟着晓枫上下学。不用近身，看着就行，确保她路上安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周骁显然听出了不寻常：“出什么事了？”
　　周勇简略地提了今晚疑似被跟车的事，语气冷静，却掩不住核心的担忧：“我不能保证每天亲自接送，但最近感觉不太对。晓枫刚稳定下来，不能再有闪失。”
　　周骁沉吟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锐利：“只是看着？需不需要安排正式的安保？或者，查查那辆车的来历？”
　　“暂时不用。先暗中跟着，别惊扰到她。我不想让她觉得生活被监视，或者……更害怕。”他拒绝了更直接的介入，补充道，“人选要谨慎，低调，嘴严。”
　　“明白。”周骁应得干脆，“我来安排，明天就开始。你自己也当心。”
　　“我知道。谢谢哥。”
　　通话结束，书房重新被寂静填满。周勇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将潜在的风险交给哥哥，是权衡后的选择，却并未让他感到轻松。那种需要将最珍视之人的安全，部分托付出去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情绪平稳，才拉开书房门。
　　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他看见饶晓枫的房门底缝还透着光，便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晓枫，很晚了，该休息了。”
　　门内传来收拾书本的细微声响，随即灯光熄灭。“这就睡，爸爸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