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7》枫糖泡泡

7、2010年8月3日 收养风波（

　　星期三晚上七点，下课铃声将教室从寂静中唤醒。饶晓枫从讲台的收纳盒里取出手机，开机，屏幕干净——没有新信息。看来今天又得自己坐公交回去了。
　　她理了理身上的校服外套，背起书包，随着人流朝校门口走去。门外一如往常地喧闹，家长的呼唤、汽车的鸣笛、小贩的吆喝，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饶晓枫下意识朝街道两侧扫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向通往公交站的那条小路。
　　就在她刚拐进巷口时，几个身影突然从暗处快步围了上来。
　　“饶小姐，请问你和周勇院长是什么关系？”
　　“你平时称呼他爸爸还是叔叔？”
　　问题像石子一样劈头盖脸砸来。饶晓枫被他们逼得后退，脊背抵上墙壁。她抬起手，挡住不断闪烁的相机闪光和几乎怼到脸上的录音设备，“别拍了……请你们别拍了。”
　　“饶小姐，周勇晚上会进你房间吗？”
　　“你母亲孙文静女士生前，是否与周勇先生存在不为人知的关系？”
　　“你们别胡说！”饶晓枫放下手，又急又气，脚不自觉在地上跺了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伸手想去推开最近的那支录音笔，却被更多的手臂和镜头围得更紧。
　　人群忽然松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利落地拨开围堵的人群，伸展手臂，将饶晓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
　　“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
　　他没有立刻去掏手机，只是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脸。
　　“三。”他开始倒数，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二。”他的手缓缓探向西装内袋。
　　那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被他沉稳的气势慑住，互相使了个眼色，终于悻悻地收起设备，转身快步散入了昏暗的巷子深处。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渐远的脚步声，和饶晓枫尚未平复的、细微的哽咽声。
　　那个男人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低声汇报了几句，随后将手机递到她面前。“饶小姐，周院长的电话。”
　　饶晓枫的手还在抖，几乎是本能地接过手机。听筒贴在耳边，一声熟悉的“晓枫”传来，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泪水夺眶而出。
　　“爸——”声音里满是后怕与委屈。
　　“不怕，爸爸知道了。”周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异常沉稳，像锚一样定住她涣散的心神，“先跟小林叔叔回家，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后，饶晓枫依然双腿发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挪不动步子。
　　林雨宸没有催促，只是退开两步，保持着一个既能让视线看顾她、又不至于造成压迫感的距离，安静地等待着。
　　另一边，周勇放下手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对面父亲周仕杰的脸上。方才的谈话并未结束，但此刻一切都不再重要。
　　“爸，有点急事，我先回去。”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断，“得空我再过来，您注意身体。”
　　他没等父亲回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一路疾驰。车窗外的霓虹连成流动的光带，周勇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沁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女儿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推开家门时，林雨宸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一袋未拆封的西式快餐。见他回来，林雨宸立刻起身，简明扼要地复述了晚上发生的事。
　　“人散了，没看清具体是哪家媒体，但手法很熟练。饶小姐受了惊吓，没受伤。”林雨宸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我建议近期加强留意，上下学路线最好能稍作调整。”
　　“辛苦了，小林。”周勇拍了拍他的肩，“后续我来处理，你先回吧。”
　　送走林雨宸，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周勇走到女儿紧闭的房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了两下。
　　“晓枫。”
　　门立刻被拉开了。
　　饶晓枫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嘴唇还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更有无处宣泄的愤怒与伤心。
　　周勇的心像被猛地攥紧，疼得发涩。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朝她张开双臂，声音低而稳：“爸爸抱。”
　　门口的少女没有丝毫犹豫，像归巢的雏鸟般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周勇将她整个圈住，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单薄的背上一下下轻拍，节奏缓慢而坚定。“不怕，不怕，爸爸在。没事了。”
　　怀里的人先是压抑地呜咽，随即仿佛堤坝彻底溃决，放声大哭起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衬衫。
　　“他们……他们说妈妈……”哭声将她的话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几乎喘不上气，“说妈妈坏话……呜……我不怕他们说我……说我什么都无所谓！可他们为什么要污蔑妈妈？！妈妈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父亲怀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而剧烈颤抖。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污言秽语，远比对准她本人的镜头更让她痛苦百倍。
　　周勇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房间昏暗的角落，眼底深处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在缓缓凝聚，但拍抚着女儿后背的手，却始终保持着不变的温柔与力量。
　　他知道，有些底线被触碰了。而作为父亲，他必须让怀里这个哭泣的孩子，以及她誓死捍卫的母亲身后名，都得到应有的清净与尊严。
　　接下来的三天，周勇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会议与应酬，亲自接送饶晓枫上下学。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又稳稳驶入公寓地库。他没多解释什么，只是用这种沉默而具象的陪伴，重新构筑起一道安全的藩篱。
　　星期天上午，饶晓枫在房间里温书，周勇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父亲”。他走到阳台接通，电话那头，周仕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勇，现在回来一趟。”
　　周勇沉默了两秒：“好，我半小时后到。”
　　他回到客厅，对正在背英语课文的饶晓枫嘱咐：“晓枫，爸爸要出去一趟。你待在家里，不要出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午饭，我会让小林叔叔送过来。”
　　饶晓枫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他脸上少有的凝重，点了点头：“知道了，爸。你……早点回来。”
　　“嗯，忙完就回。”周勇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周家老宅的书房里，弥漫着熟悉的雪茄与旧书气味。周仕杰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本色彩扎眼的娱乐周刊。周勇推门进来时，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用指尖将最上面一本往桌沿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