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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与假 你眼里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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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知是被许恩凭轻轻推醒的。
“到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乔青知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在许恩凭怀里。具体表现为头枕着人家肩膀,一只手无意识抓着人家袖口,大衣也在折腾中滑落了一半。
而许恩凭……
居然就这么僵着姿势让他靠了一路,连动都没怎么动。
思及此处,乔青知大脑马上清醒,身体也跟弹簧一样“嗙”的立刻坐直:“到、到了?”
“嗯。”许恩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神色如常,“下车吧。”
屁颠屁颠缠着和人一起,只不过脚刚踩上水泥地,乔青知就被山里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将身上的大衣裹紧。
可紧接着,他便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攫住了视线。
节目组选的地方是座建在半山腰的小院,白墙黑瓦,典型的徽派建筑。院门口挂着块古朴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山居七日】。院子里种着几棵青松,树下有个原木秋千,正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山如黛,云雾缭绕,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味。
比他在网上看的任何民宿图片都漂亮。
“哇……”乔青知忍不住小声惊叹。
许恩凭站在他旁边,看着小院,又看看乔青知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由自主也跟着浅浅荡漾。
“集合啦集合啦!”一个拿着喇叭的导演模样的人喊,“欢迎大家来到《理想的山野》!我是导演刘宇!接下来一周,咱们就在这儿同吃同住,体验山居生活!”
八个人围成一圈。
除了乔青知和许恩凭,还有三对情侣。他们分别是来自峦山美术学院的情侣网红,以及体育学院双双参加过全国大赛的恩爱双子星,还有一对是和许恩凭在同一个学校的研究生学姐学弟,走的是年下赛道。
“咱们先抽签决定第一晚的住宿条件!”刘导举着个纸箱子晃了晃,“里面有三种房型:豪华大床房、标准双人间、还有——”他故意拉长声音,“青旅大通铺!抽到哪个住哪个,纸条有重复,看你们运气啦!”
现场响起一片哀嚎和笑声。
乔青知眼睛盯着那个纸箱子,心里飞快盘算:大通铺肯定不行,没隐私还吵;标准双人间勉强能接受;要是能抽到大床房……他偷偷瞄了一眼许恩凭。
那人站得笔直,脸上依旧笑意浅淡,似乎对住哪儿毫不在意。
“谁先来?”刘导问。
体育双子星先上,抽到了标准双人间。
美术生网红紧随其后抽到了大通铺,女孩子当场垮了脸。
研究生这组倒是抽到了大床房,不过那个学弟脸红得厉害,跟个番茄一样。
终于,轮到乔青知和许恩凭了。
乔青知正准备往后撤,许恩凭却忽然伸手,轻轻拉过他的手腕。
“你来抽吧。”许恩凭说,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乔青知愣了一下:“我?万一我手气差,抽到差的怎么办啊学长?”
“没事。”许恩凭看着他,目光温柔,“我住哪都行,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话说得……乔青知心里有点微妙。
许恩凭这是在照顾他的情绪?
怕他抽到差的不好意思?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没再推诿,他把手伸进纸箱。
纸片摸起来感觉都一样。
他闭着眼随便抓了一张,抽出来时心跳得有点快——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未来七天的睡眠质量!
展开纸条。
烫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青松观景套房·独立卫浴·落地窗】。
“哇!!!”乔青知几乎是跳起来的,把纸条举到许恩凭眼前疯狂晃,“套房!是套房!学长你看!我抽到套房了!”
他太兴奋,眼睛亮得惊人,梨涡深陷,整个人闪闪发光。
许恩凭被他晃得眼晕,干脆把人揽到怀里,随后伸手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轻轻凑到怀中人耳边小声感谢。
“这是我第一次运气这么好。”乔青知还在兴奋,话不过脑子地往外蹦,“肯定是和学长在一起的缘故,学长你就是我的幸运星!”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话拍马屁意味有点过了,赶紧偷瞄许恩凭的反应。
许恩凭没说话,只是把纸条还给他,然后揉了揉他的脑袋,松开怀抱拎起两人的行李。
“走吧,去看看房间。”
套房在二楼最东边。
推开门时,连一向见过大风大浪的许恩凭都顿了一下。
房间宽敞,原木地板,落地窗正对着远山,窗外还有个小小的阳台。一张双人大床摆在正中,床上用品是素雅的浅灰色。独立卫浴里居然还有个小浴缸,虽然不大,但在山里已经算是奢侈。
乔青知几乎是立刻扑到床上滚了两圈,脸埋进枕头里——好软!比他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舒服一百倍!
“先收拾东西。”许恩凭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从背后传来,紧接着后领一紧,他就这么被人跟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收拾收拾……”
乔青知坐起来,话还没说完,忽然打了个装模做样的哈欠。
其实这哈欠不假,山路颠簸耗光了他所有精力,刚才的兴奋劲一过,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再加上他也的确不太想收拾东西,为了逃避,于是乔青知开始模仿眼皮打架,身体也受控制假装往后倒,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头刚沾到枕头,意识就模糊了。
“……就睡一会儿……”男生含糊地说,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许恩凭站在床边,看着乔青知蜷缩成一小团,呼吸很快起起伏伏,变得均匀绵长。少年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乖,睫毛纤长,脸颊因为埋进枕头而压出一点软肉,嘴唇微张。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拉过被子给乔青知盖上,自己转身开始收拾两人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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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知是被呛醒的。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焦糊味钻进鼻腔,熏得他几乎立刻从床上弹起,鞋都没穿就跑出门。
走廊里不出意外也弥漫着那股味道,楼下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怎么了怎么了?”乔青知光着脚冲下楼。
“着火了?”
可正当他端着一盆水冲出去准备见义勇为时,外面院子里的七个人此刻却好好地围在简陋的土灶台前,表情各异。
憋笑假笑苦笑任君挑选,担忧惊讶苦恼则是再正常不过。
乔青知凑近一看,灶台上的铁锅里,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冒烟,那味道就是从那来的。
而站在锅边的,是许恩凭。
此男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是搜索页面:【煎鸡蛋 傻瓜教程 步骤】。
“谁干的?”乔青知光着脚,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盘“炭”。
旁边的美术生女孩捂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当然是你男朋友啊。”
“许学长抽到了主厨卡,说要给大家煎个溏心蛋当开胃菜,结果火开太大了……”
她顿了顿,看着许恩凭越来越黑的脸,笑得更大声了:“我们已经劝过了,但许学长说‘很简单,我看过教程’……”
话没说完,许恩凭一个眼神扫过来,女孩立马闭嘴,但眼睛里还是满满的笑意。
乔青知先是看了一眼许恩凭。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不是耳朵尖有点红,乔青知真以为无事发生。
但最关键的还是,美术生女孩说“是你男朋友”时,许恩凭。居然。没反驳。
没反驳!
意识到这一点,乔青知心里喜滋滋,但面上还得维持“男友”的体贴。
他低头仔细看那盘蛋——焦得彻底,边缘碳化,用铲子敲估计能作为化石滥竽充数。
“还不错嘛……”乔青知睁眼说瞎话鼓励道,他先是伸手拿过许恩凭手里的铲子,随后眼睛弯弯,“不过我相信,我男朋友下次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对不对?”
闻言,许恩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动作,那表情,在乔青知眼里,居然显得有几分委屈。
意识到这一点,,乔青知差点没憋住笑。
他清清嗓子,环顾四周:“那个……大家饿了吧?我来做点简单的,有会切菜的没?给我打下手。”
体育生男生举手:“我会切土豆!”
“行,土豆切丝。”乔青知挽起袖子,从灶台下的菜筐里翻出土豆、青椒、西红柿,还有一小块猪肉,“青椒去籽切块,西红柿切月牙瓣,肉切片……谁会?”
研究生学姐接过刀:“我来吧。”
乔青知点头,开始在土灶边忙活。
他动作利落添柴生火,起锅烧油。油热后下蒜末爆香,然后肉片滑进去翻炒变色。滋啦声里,香味立马盖过了那股焦糊味。接着下青椒块,调味,大火快炒,出锅,后面再把土豆丝放进去清炒,淋醋调味……
西红柿炒鸡蛋更简单,蛋液打散炒嫩盛出,西红柿炒出汁再倒回鸡蛋,撒点糖和盐。
二十分钟后,桌上摆了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青椒炒肉、一碗西红柿炒鸡蛋,旁边的大铁锅里白米饭蒸得刚好,粒粒分明。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导演组的人都凑过来,摄像机对着那几盘菜狂拍。
“乔同学,”刘导惊讶地问,“你专门学过做饭?”
“没有没有。”乔青知摆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他说着,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许恩凭。
那人端着碗,站在桌边,目光在那几盘菜和乔青知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蹙,像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看了半天,他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我上次去你那里,你都能把泡面煮成夹生的。”许恩凭声音立的疑惑不似作假,“你怎么会做饭?还做得……这么熟练?”
乔青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穿帮了。
他光顾着炫耀厨艺拉好感,忘了之前为了维持“柔弱可怜需要照顾”的人设,故意在许恩凭面前把泡面煮得半生不熟,还抱怨“一个人生活好难,需要学长抱抱才能好”。
现在这手熟练利落的烹饪技巧一出,怎么看都不像“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有所掌握的。
大脑飞速运转。
乔青知急忙扒了口饭,含糊道:“我是孤儿嘛,小时候没人管,什么手艺都得学。不过就会这三样,别的还是不会。”他冲许恩凭咧嘴笑,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每个月水电费很贵,学费负担也很重,菜和肉我基本不怎么会买,基本都是吃泡面,其实刚才做饭还有些手生。”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许恩凭的表情——那人眉头依然蹙着,但眼神里的疑惑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怜悯。
乔青知可太熟悉这表情了。从小到大,他在无数人脸上都见过这种冷眼旁观的怜悯,于是他干脆趁热打铁,声音低下去,带点自嘲:“再说了,学长你上次去我那儿,我那不是……想让你多留一会儿嘛。故意煮得难吃点,你就能多教我一会儿……”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想留许恩凭,假的是他根本不是想学煮泡面。
但许恩凭不知道。
果然,他沉默了。
男生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又看看乔青知因为担心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的脚,最后看向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眼睛。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学长想吃什么别的,还得你自己做。”乔青知继续装可怜,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我就会这三样,真的。而且……肉好贵啊,我一般都不买的。”
许恩凭又“嗯”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他没再问,低头开始吃饭。
许恩凭细嚼慢咽,对待碗里的菜和大米认真无比,仿佛每一口都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囫囵下肚是对食物的羞辱。
见状,乔青知终于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险。
但看着许恩凭安静的侧脸,看着他偶尔瞥向自己的眼神,乔青知忽然觉得这人不会真信了吧?
不仅信了,好像还有点……愧疚?
乔青知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把心里那点微妙的罪恶感也一起咽了下去。
没事,他对自己说,这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等傍上许恩凭这个长期饭票,等他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等他也能随随便便买几十块一份的鳗鱼饭——
到时候再把真相说出来,也不迟。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