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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情侣 山居七日, ...

  •   到底是许恩凭先服软。
      当他电话打进来时,乔青知正瘫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余额显示还有237.64元。

      这个数字他今天已经翻来覆去看了N多遍。
      上午交完水电费186元,下午买了包泡面加火腿肠花了8.5元,余额就从四百多掉到了这个让人心慌的数字。
      下周二才发便利店兼职的工资,还有整整五天,这二百多块要撑过去,还得留出坐公交去学校的钱。

      “早知道辩论赛奖金该多要一点……”乔青知把脸埋进枕头,闷声嘟囔。
      三千块听起来不少,但扣掉辩论社活动经费、队员买饮料零食AA、请指导老师吃饭,落到他手里只剩二千一。
      交完这个月房租,又回到解放前。

      正沮丧着,手机突然毫无征兆震动起来。
      乔青知瞥了一眼屏幕,整个人顿时僵住——
      【许恩凭】
      这三个字如同电流,从舌尖一路麻到脊椎。
      他又想起昨晚路灯下自己落荒而逃的背影。
      尴尬、懊恼、还有一点妄图骗财骗身心虚混杂交织,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但下一秒,求财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情绪。
      乔青知大脑几乎一刻不停开始分析,许恩凭打电话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彻底划清界限让他别再来烦。
      二、有好事。
      如果是前者,乔青知已经做好了被骂一顿然后拉黑的准备。反正他脸皮厚,过几天再换个方式缠上去或者物色新目标就是了。
      但如果是后者……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喂?”
      “乔青知。”许恩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冽似山涧水,情绪不明。
      “许学长。”乔青知一个飞扑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故意压得闷闷的,带出点鼻音。
      没错,这也是他练过的技巧,据说能显得声音委屈又可怜,“有事吗?”

      电话那头果然安静了两秒。
      乔青知几乎能想象出许恩凭微微蹙眉的样子。

      “峦城电视台有个节目组找过来,想邀请你参加。”许恩凭说得很直接,连寒暄都省了。
      “节目?”乔青知心里的小算盘继续开始打。
      电视台、节目组,这两个词通常和“曝光”“机会”“钱”挂钩。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于是他依然维持着那种委委屈屈的语气,甚至还吸了吸鼻子,“什么节目啊?可以……赚钱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不好意思开口,却又不得不问。
      完美符合自己“穷但自尊心强”的小白草人设。
      许恩凭又沉默了两秒。
      乔青知屏住呼吸。

      “《理想的山野》,生活体验类节目,去山里住一周,管吃管住。”电话内沙沙作响,许恩凭似乎在翻电视台给出的相关资料,“播出后有劳务费,具体数额要看合同,但不会低于市场价。”

      管吃管住!
      劳务费!
      乔青知那双眼睛原本愁云漫天的眼睛顿时金光四射、晴空万里。但他死死咬住下唇,没让心里的欢呼漏出。
      冷静,乔青知,冷静,现在你的人设是刚被拒绝告白的小可怜,不能太兴奋……
      “真的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乔青知又开始小心翼翼装腔,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矫揉造作,“我真的可以去?”
      “嗯。”许恩凭应了一声,接着像是随口一提,他补了一句,“我也去。”

      闻言,乔青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这简直是喜上加喜!
      天上掉馅饼还附赠金大腿!

      但他依旧硬生生压住笑意,继续和人撒娇:“许学长也去?为什么呀……”
      “节目组看了辩论赛的新闻。”许恩凭语气淡淡回答,“觉得我们两个一起上节目,热度会比别人高。他们需要话题。”

      哦,话题。
      乔青知懂了。
      就是利用他那段“当众表白”的八卦来炒热度呗。
      行啊,这买卖他熟。
      反正热度越高,曝光越多,曝光越多,以后接兼职、混脸熟、甚至毕业找工作都可能更方便。更别说还能跟许恩凭在山里朝夕相处一礼拜……

      “我去!”他这次没再掩饰,声音里的欢喜简直快要溢出,“什么时候?要准备什么吗?劳务费什么时候给?签合同吗?需要我——”
      “具体信息我微信发你。”许恩凭打断他一连串的问题,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可惜乔青知自以为是幻听,“明天下午签合同,周六出发。记得带厚衣服,山里冷。”

      “好!谢谢学长!”乔青知挂了电话,在床上滚了三圈,最后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开始傻笑。
      笑够了,他一骨碌爬起来,翻箱倒柜开始找衣服。
      衣柜里没什么像样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磨得泛白,一件羽绒服——也就是他昨天穿的那件——是前年促销时买的,填充的鸭毛早已不均匀地结成了块。
      要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还是压在衣柜底的那件蓝色卫衣。
      这还是去年生日时一个辩论社的学姐送的,据说颜色显白,版型也好。

      乔青知把它拽出来,抖了抖根本不存在的灰,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比划。
      镜子里的少年有张讨喜的娃娃脸。
      杏眼,翘鼻,小梨涡,穿上浅色衣服更显得干净无害。乔青知习惯性对着镜子练习笑容:抿嘴笑显得羞涩,露齿笑显得开朗,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最像真心流露。
      “许恩凭……”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等着吧,这一礼拜,我非把你拿下不可。”

      -

      周六早晨七点,峦城的天空灰蒙蒙的,风里带着独属于冬的寒意。
      乔青知穿着那件蓝色卫衣站在小区门口,他里面只套了件薄薄的打底T恤。冷风一吹,便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胳膊上也顺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没回去加衣服。

      一是确实没什么厚衣服可加,那件结块的羽绒服实在拿不出手。
      二是乔青知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心里的小算盘又响了:穿得少,才能显得可怜,才能有理由接近许恩凭。
      他愿称之这为节衣计划。

      车停在面前。
      副驾驶车窗降下来,许恩凭的脸露出。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长款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和乔青知的单薄形成惨烈对比。

      许恩凭的目光在乔青知身上停了两秒,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上车。”他说。
      乔青知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车里显然开了很久的空调。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又赶紧憋住,换成那种“风中摇曳小白草”的楚楚可怜。

      许恩凭瞟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后座拎过一个纸袋,递给他。
      乔青知打开一看,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包装袋上印着学校附近那家很贵的早餐店logo。他眼睛又一亮:“给我的?”
      “嗯。”许恩凭重新发动车子,“顺路买的。”

      骗人。
      那家店根本不在从许恩凭家到学校的路线上。
      乔青知心里门儿清,但面上还是露出感激的笑:“谢谢学长!”

      他小口小口吃着包子,蟹黄小汤包鲜香味美,豆浆醇厚香甜。这顿早餐少说也得大几十,顶他好几天伙食。乔青知一边吃一边偷瞄许恩凭。心里暗自打气,一定要趁着这七天拿下富二代,实在不行要点陪伴费也行。

      “学长。”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后,乔青知声音软软,“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许恩偏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到男生缩在袖子里被冻得通红的手指上。
      “我穿了保暖衣。”许恩凭说,顿了顿,补了一句,“倒是你,穿这么少,山里一会儿会更冷。”

      来了!机会来了!
      乔青知闻言立刻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空掉的豆浆杯,声音低下去:“我……家里没什么很厚的衣服。就这件卫衣最暖和了。”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故作坚强的笑,“没事的学长,我忍忍就好了,以前也这么过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显然都经过精心计算。
      不提具体困难,不直接要东西,只是陈述事实,然后表现“我很坚强”。这是他从无数兼职和讨价还价中学来的技巧:面对上位者,姿态要低,但脊梁要挺。可以示弱,但绝不能乞讨。

      许恩凭没说话。
      车子拐进高速入口,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逝。
      乔青知等了几分钟,没等到预料中的“我给你买件衣服”或者“穿我的”,心里顿时有点打鼓。
      难道是他演技退步了?

      就在他准备再加把火时,许恩凭忽然在应急车道把车靠边停了。
      见状,乔青知还没反应过来,许恩凭已经解开安全带,从后座又拎出个朴素的纸袋子。
      “换上。”他言简意赅,把袋子递给乔青知。
      乔青知疑惑地打开,愣住了。

      里面是一件和许恩凭同款的白色羊绒衫,还有一件保暖打底,面料厚实柔软,摸上去暖融融的。
      还有一条灰色运动裤,材质看起来就不便宜。最底下甚至还有一双厚袜子。
      “这……”乔青知抬头看许恩凭。
      “买多了。”许恩凭目视前方,语气无波无澜,“放着也是浪费。”

      骗鬼呢。
      乔青知心里明镜似的。
      这衣服一看就是新的,吊牌刚剪,尺码还正正好好。
      许恩凭比他高半个头,肩也宽,怎么可能“买多了”还刚好是他的码?

      但他才不会拆穿。拆穿就没意思了。
      “谢谢学长。”乔青知抱着衣服,眼睛亮晶晶,笑里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我……我现在就换?”

      “嗯。”许恩凭重新发动车子,“换吧。”
      乔青知也不扭捏,就在车里把卫衣和打底T恤脱了。倒是许恩凭一副封建样子,把头转到一边,手指敲着方向盘,嘴还要苦口婆心劝乔青知要有点防备心,不要随便当着其他人的面毫无防备把衣服脱光。
      “可是……不是学长让我在这里换的吗?”乔青知闻言状似疑惑,“何况学长也不是其他人呀,学长是我喜欢的人。”
      许恩凭:“……”

      换上打底衣和羊绒衫。衣服暖暖地裹住身体,寒意顿时被驱散。
      他又脱下牛仔裤换上运动裤,最后连袜子都换了。
      整套换完,他整个人都像被裹进一团柔软的云里。

      “舒服吗?”许恩凭问,目光依然侧头看向窗外。
      “特别舒服!”乔青知实话实说,还举起胳膊闻了闻,“有和学长身上一样的味道,学长你不会还特意洗过吧?”
      许恩凭没回答。
      但乔青知用余光瞥见,那人的嘴角极轻向上弯了一下。

      终于到达集合点,里面已经有辆大巴车在等了。乔青知等许恩凭打完电话叫人来管车,随后自己跟着他一起。
      到了上面,他一眼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车里坐着六个人,全是成双成对的。
      女生靠在男朋友肩上玩手机,男生搂着女朋友的腰说悄悄话,还有一对在分同一副耳机听歌,头凑得极近,腻得简直能拉出丝来。

      找到座位后,乔青知硬着头皮去到靠窗空位上,许恩凭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二人中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如同两个不同世界的陌生人。
      泾渭分明。

      人到齐后大巴车启动,驶进峦城郊区的盘山路。
      窗外景色从城市建筑变成农田,再变成连绵的山峦。周围越来越冷,车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山野特有的空旷,甘甜清冽。

      似乎他们的关系也随着风的温度而降温。
      决心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乔青知戳了戳旁边闭眼假寐的许恩凭,决定主动找话题。

      “学长。”他压低声音,凑近一点,“你发现没,车上好像……都是情侣?”
      许恩凭眼都没睁:“嗯。”
      “那咱俩来干吗?”乔青知继续明知故问,“我和你……”
      “因为你在辩论赛上告白了。”许恩凭终于睁开眼,偏头看他,目光平静,“现在整个大学城都知道你的告白,舆论高热度高,节目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不是……”乔青知想辩解两句,想说那只是为了趁热打铁、为了赶鸭子上架……但他看着许恩凭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明明什么都懂。
      他懂自己在演戏,懂那些算计,懂所谓的真心又掺了多少假意。但他不拆穿,不点破,就这么静静看这一场与自己有关却又置身事外的戏。

      乔青知忽然有点装不下去。
      他猜不透许恩凭。
      于是他只能讪讪地缩回座位,转头看向窗外。
      盘山路蜿蜒曲折,车子颠簸得厉害,晃得他胃里有点不舒服。更难受的是车窗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灌进他后脖颈。
      男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紧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喷嚏冲口而出——
      “阿嚏!”
      全车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乔青知捂住鼻子,尴尬得耳根发红。
      旁边那对情侣的女孩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说:“感冒啦?要多穿点呀。”
      “谢谢……”乔青知接过纸巾,心里把自己衣柜里结块的羽绒服骂了一百遍。

      许恩凭也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偏头看乔青知,目光流连于身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鼻尖,以及那双攥紧纸巾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
      并非是轻浮地去探额头、摸手,而是把自己那件黑色大衣脱了下来。

      “裹住。”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明显带着命令意味。
      “可是我身上已经穿了一件保暖衣了……”,乔青知愣了一下,看向他,“学长,你难道不冷吗?”
      “我穿的比你厚。”许恩凭重复早上的话,把大衣披在他肩上,“就算有保暖衣也不够。”

      大衣还带着许恩凭的体温,暖暖的,裹上来时那股清淡的皂荚味更明显了。乔青知乖乖听从,结果穿上去才发现自己和许恩凭的体型差有多大。
      袖子长了半截,下摆快到膝盖,整个人像裹在大人衣服里的小孩。

      “谢谢学长。”他小声说。
      许恩凭没接话,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往乔青知这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声音低哑:
      “困就睡,还有两个小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山路颠,靠着稳一点。”

      听到这句话,乔青知明白他的节衣计划正式达成。
      心里那点感动瞬间被得意取代。
      ——看吧,就算知道自己在耍心机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乔青知内心窃喜无比。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脸埋进大衣领子,然后头一歪,枕在了许恩凭肩膀上。

      许恩凭的肩膀比想象中更结实、更舒服,如同一个触感柔软的火炉,隔着羊绒衫都能感觉到温热。
      乔青知本来只是想装睡,但山路颠簸像摇篮,大衣太暖,许恩凭的肩膀太稳,以至于后来他迷迷糊糊,竟然真的睡着了。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是许恩凭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假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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