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视而不见》稚雨眠

4、假男朋友 这是学弟的

　　在那天晨读睡着、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江柯的外套之后，余子旻短暂自我反省了大概三秒钟——
　　关于自己为什么能毫无防备靠在死对头肩上睡得如此之香这件事。
　　但反省归反省，该占的便宜还是要占。
　　江柯的考点整理确实好用，重点明确、题型归类清晰，连易错点都用红色标注了，每次跑完的时候都打印好了当面带过来给他。
　　余子旻嘴上不说，可心里清楚，跟着江柯复习这半个月，他做题的手感明显上来了。

　　事实证明，效果比他想的还要好。
　　学习通模拟考成绩出来的那一瞬间，余子旻难得屏息凝视，头一次这么在乎成绩。
　　下一秒，看见上面白底蓝字写着98的分数，余子旻内心顿时飘飘然然，他翘着嘴角在椅子上晃了两下，最后艰难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怎么过脑子的决定。
　　或许明天早上跑步的时候，他终于能跟江柯说一句“既往不咎”。

　　往事如潮，过去字迹墨点晕染，计较反而平添烦恼。
　　恩恩怨怨，水汽太重，连影子都拖泥带水。再回头去翻旧账，只怕纸张都是连黏的，翻不开，又合不上。
　　不如一句既往不咎。

　　第二天早上五点，余子旻热身完毕，准时到了小树林。
　　十一月的天亮得越来越晚，路灯依旧苟延残喘，白杨光秃秃的枝丫在冷风里徒增煽情。江柯已经到了，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看见他来，习惯性把豆浆递过去。

　　余子旻接过来捂在手里，没急着喝。
　　他在江柯旁边坐下来，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开口：“那个，昨天我在学习通做了一下老师发的模拟题。”
　　“嗯。”江柯侧过头看他，等他说下去。
　　“你整理的考点确实有用，我差点就考满分了。”余子旻盯着手里的豆浆杯子低头碎碎念，“我想了想，你这半个月表现还不错，帮我整理考点、陪我晨读、还每天给我带豆浆……总之，高中那件事，既往不咎。”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觉得两个大男人忽然煽情有点别扭，又紧急找补了一句：“不是原谅你，就是算了。翻篇了。听懂没？”
　　江柯安静了两秒。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路灯轻巧落在他脸上，余子旻偷偷瞄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憋笑。

　　“既然这样，”江柯声音不紧不慢，缓缓吐出，“我有没有奖励？”
　　余子旻终于抬起头来正视他，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奖励？”
　　“陪我打游戏。”
　　有一刹那，余子旻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柯。找他。
　　打游戏？
　　这人不会真被夺舍了吧？思及此处，余子旻赶忙把脸凑到他面前，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这人是江柯的双胞胎兄弟或是其他。

　　“怎么了？”看着面前人突然凑近放大的脸，江柯下意识垂眸，舔了下嘴唇，疑惑微笑。
　　“你会打游戏？”没注意到那些小动作，余子旻继续盯着他的眼，发出了一个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不太会。所以让你带我。”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余子旻的舒适区。
　　他余子旻最擅长什么？
　　打游戏。
　　打游戏的时候他是什么？
　　是大腿，是野王，是把对面杀穿的全场MVP。
　　江柯在学业上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但在游戏里，他才是江柯的爹。

　　“行啊，”男生回得飞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不过宿舍网有时不太好，得趁我室友不在的时候……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图书馆？”
　　“图书馆就不必了。”一想到自己在弥漫着书香气的自习室拿着手机和余子旻坐在一起打游戏，江柯就总有种亵渎知识的负罪感，“我家有竞技专用路由器，网速稳定，延迟几乎没有。”

　　余子旻看着江柯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内心总有一种这人是蓄谋已久的感觉。但一想到自己和江柯刚刚才冰释前嫌，有什么值得他提前布谋的？
　　何况这个条件确实很有诱惑力，宿舍的校园网一到晚上就卡得跟幻灯片似的，打排位掉帧掉得他想砸手机。再加上他现在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连带着看江柯也没那么碍眼了。

　　“成。什么时候”
　　“今天我下午没课。你下了课后出教学楼就能看见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
　　“年级助理群里开学都会发各班课表。”江柯面不改色地截断了他的话，站起来提醒，“六点零三了，开始念书。今天读《物理习题全解》第三章。”

　　-

　　下午三点，江柯准时出现在余子旻教学楼下。
　　余子旻趿拉着球鞋下楼，一路上还在想江柯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居然会记自己班的课表，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马上要在游戏里碾压江柯”的兴奋感盖过去了。

　　江柯买的公寓在学校北门外的一个新小区里，九楼，电梯恰好停用。
　　楼道里，余子旻爬楼爬得气喘吁吁，江柯倒是不紧不慢，呼吸起伏如常。
　　“你特么住这么高修仙啊？”
　　到了门口，余子旻终于坚持不住，扶着门框先喘了半分钟，后才拖着软烂如面条的双腿进的门。

　　江柯此时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的家居卫衣。
　　他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贴心打开后递给余子旻。余子旻接过来灌了两口，才终于缓过气来打量这间公寓。

　　面积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靠墙摆了一张书桌，桌上摞着几本专业书和一排物理竞赛的奖牌，旁边是一张沙发床。靠窗的位置支着一张电竞桌，显示器是二十七寸的曲面屏，主机箱侧面透明，里面的RGB灯带正幽幽变幻着颜色。
　　电竞椅显然是真皮的，扶手上的标签还没撕。
　　整套设备看起来价格不菲，和这间公寓相得益彰。

　　余子旻瘫在沙发上，看着那套设备，缓缓抬头看向江柯。
　　“你管这叫‘不太会打游戏’？”
　　“电脑是别人送的。”江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面。
　　“谁送人送全套ROG？”
　　“我爸我妈。”
　　“。”

　　余子旻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遍，但江柯的表情坦荡得无懈可击，他只能暂时放弃追究这个问题。
　　走到电竞桌前，男生一屁股坐进那张真皮椅子里，转了两圈，舒服得叹了口气。江柯从旁边拖了把折叠椅过来坐在他旁边，打开了王者荣耀。

　　“先加QQ好友。”余子旻登上号后，把自己ID复制了一遍，随后让江柯打开QQ二维码，方便自己扫码，“看到了么？我把游戏名字发你了，加我。”
　　江柯低头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ID——下雨天。
　　等到加上好友后，余子旻看着申请上的名字，嘴一顺直接读了出来——“小雨天。”
　　“你这破名字怎么和我的这么像。”余子旻嫌弃地说。
　　“随手起的。”江柯回答，“或许我们心有灵犀吧，男朋友。”

　　余子旻懒得跟他掰扯称呼，直接开房间把人拉进来，顺手开了匹配。
　　等进游戏的间隙，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柯，发现这人坐得端端正正的，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悬在屏幕上方，姿势滑稽得很。
　　余子旻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着，姿态散漫又松弛。
　　游戏是他的主场，在这里他不怕任何人，包括江柯。
　　这种掌控感让他心情格外舒畅，舒畅到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笑。

　　游戏开始。
　　余子旻选了自己最擅长的打野位，拿了一手澜，江柯则选了个辅助蔡文姬，老老实实地跟着他。
　　余子旻本以为江柯说自己“不太会”是客气，打了两分钟就发现这人说的是大实话——
　　蔡文姬的奶永远被蓝条死死锁着放不出来，圣杯也不出。大招加血量都稀薄到不如吃血包，探草丛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每次都能精准地探进对面五个人蹲的草丛然后瞬间蒸发。

　　“你往河道走干嘛？那边有四个人你看不见？”忍无可忍，余子旻咬牙。
　　“小地图上只显示了一个。”
　　“那是因为另外三个没露视野！大哥你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吗？”
　　“现在有了。”江柯的语气淡定。

　　闻言，余子旻深吸一口气，决定尊重他人命运。
　　他不再关心那个矮矮的小豆丁，而是操控澜从侧面切入，一套技能收割了对面三个残血，顺手在江柯的尸体上转了很多圈以示嘲讽。
　　游戏进行到中后期，或许是死的多了有经验，余子旻发现江柯对于“什么时候该躲起来”这件事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余子旻忙着四处游走gank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蹲在发育路塔下或者草丛里占视野，视角偶尔拖动着看看周围，但大部分时间就是不动，稳得和雕塑无二。
　　余子旻杀完人回来，就能看到那只蔡文姬乖乖地蹲在原地等他，待机动作展示了一遍又一遍。

　　“你还挺会苟。”余子旻评价道。
　　“扬长避短。”江柯回答，“操作不行，就不给你添乱。”
　　余子旻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屠杀对面。

　　这局赢得毫无悬念。结算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余子旻的澜拿了MVP，击杀数二十二个，江柯的蔡文姬助攻倒也不少，但战绩显示死了八次，评分垫底。
　　“还来吗？”余子旻问。
　　“来。”

　　第二局，余子旻又C爽了。
　　第三局同样。
　　第四局对面明显和他一样是炸鱼，配合默契得让人头皮发麻，余子旻在团战中被对面打野和法师同时针对，血线被压得死死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了的时候，江柯的蔡文姬突然护盾奶量不要命的往上砸，直接让他起死回生绝地反击。

　　双杀结束，余子旻趁着回城补血的空隙，忍不住偷偷看了江柯一眼。
　　“你那个大招奶量怎么突然这么多？”
　　“跟着系统出了两本书。”
　　“什么书？”
　　江柯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调整着安全回城的位置，“贤者之书和弑神之书。”
　　“你不会全出的法装吧？”
　　“不知道，但官方说这叫知识改变力量。”

　　闻言，余子旻无语地收回视线，操纵着满血的澜重新杀回战场。
　　吸取教训后，他的战线没拉太长。蹲草抓住时机，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带走了对面双C，顺势推掉了水晶。

　　赢下这局之后，余子旻心情大好。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偏头下意识去看江柯。
　　这人从开局到现在坐姿基本没变过，挺直的背、端正的肩膀，只有手指不紧不慢滑动。
　　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阴影让那根根分明的睫毛显得格外纤长。
　　余子旻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又瞥到组队房间里的那对名字。
　　——下雨天，小雨天。
　　这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一对。

　　思及此，余子旻猛地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心了一下，赶紧摇了摇头。

　　“你头怎么了？”江柯的声音适时从旁边飘过来。
　　“没事，脖子酸。”
　　“那休息一会儿。”
　　“不用，再来一局。”

　　等到千辛万苦第六局的时候，在匹配机制的针对下，余子旻的操作明显开始飘了。
　　连着打了快两个小时，他的手指出汗厉害，屏幕发涩，反应速度跟着一齐下降。虽然嘴上说还能打，但脸色已经开始泛红，呼吸也不自觉地变重。这种高强度的竞技对体力是很大的消耗，尤其是在连赢的压力之下。
　　江柯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打到后期，对面明显发现了余子旻是队伍的核心输出，开始疯狂针对他。
　　余子旻的澜被三个人包夹在野区，血量见底，正欲大招逃跑，诸葛亮一个二技能接大招锁定，眼看就要交代在此地。
　　就在这时，江柯的蔡文姬一个闪现挡下关键一招，余子旻愣了一下，但手指比大脑反应快，操纵澜穿墙逃走，一路狂奔回泉水。

　　身后，蔡文姬的死亡播报随之弹了出来。
　　余子旻站在泉水里，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蔡文姬已被击杀”，心里忽然一闷。
　　他正要张口说什么，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了学弟的消息——

　　“学长，你们上次见面相处得怎么样？我男朋友性格到底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