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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专属辅导 偷拍靠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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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奶茶店,在余子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一再要求下,江柯又得寸进尺,追着讨要了好多句“哥哥”后,他才终于心满意足,答应了整理期末考点的要求。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
余子旻必须明天早上五点到教学楼下找他,然后跑圈。
话音落下,余子旻当场就炸了:“五点?你cosplay公鸡打鸣啊?”
江柯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略带调侃:“你可以选择不来。”
“……”
特么的。
余子旻顿时在心里把江柯的祖坟挖了个遍,但面上还是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来,凭什么不来。江大助理亲自辅导,我求之不得呢。”
江柯没再说什么,见目的达成,抬腿便走。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起,余子旻盯着那个消失在簌簌冷风中的背影,慢慢收起脸上所有表情。
他靠在店门口的玻璃上,盯着手里那杯一口没动的招牌奶茶,突然觉得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匪夷所思。
也就是说,江柯,现在居然成了他的“网恋男友”。
虽然这个身份是替学弟顶包的,但余子旻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六感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但就类似于棋下一半,突然发现棋盘被人莫名其妙操纵,即便所有的棋子都还在,但位置全乱,输赢已成定局。
想到这,男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拎着背包走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四十。
闹钟响的时候,余子旻只感觉自己的怨气足以镇压一方邪祟。
他顶着鸡窝头从被窝里爬出来,套了件加绒卫衣就往外走。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不像话,墨蓝色的天缀了几颗残星挂在天边,空气里也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草木味。
校园内现在空空荡荡,只剩周边路灯还苟延残喘彰显存在感,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余子旻此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为了期末不挂科,他居然真的向江柯屈服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还没等余子旻发牢骚吐槽抱怨多久,他的腿便上下自主分离,使命必达将他带到了目的地。
教学楼下面已然站着一个人。
江柯貌似已经等很久了。他今天身穿一件藏青色运动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本砖头厚的教材,整个人站在路灯下,活脱脱一副校园偶像剧男主既视感。
——呵呵,如果另一个主角不是自己就更完美了。
余子旻内心吐槽道。
“来了。”江柯看见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男生抬腕看了眼手表,“迟到了四分钟。”
“大哥,五点零四分已经是我对知识最大的尊重了。”余子旻打了个哈欠,眼泪顺势溢出,“所以呢?知识点在哪儿?你赶紧给我,我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江柯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教学楼后面走。
余子旻愣了一下,跟上去:“喂,你又去哪儿啊?”
“跑步。”
“什么?”
江柯头也不回:“跑步,先来两圈热热身。”
闻言,余子旻的脚步停住。他站在原地,看着江柯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一下。”他追上去,一把拽住江柯的袖子,“你说的跑步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来给我送知识点的吗?我拿个资料走就好了啊。”
江柯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江柯脸上投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我说的是把考点整理给你,”江柯不紧不慢地说,“但我没说是直接给你。想要考点,就得按我的方法来。”
余子旻的脸黑了:“你的方法就是让我大清早五点钟在这儿跟个疯子一样跑步?”
“有意见?”
“意见大了去了!”余子旻把两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缩着脖子,整个人如同一只彻底被冷风吹炸毛的小猫,“江柯你搞清楚,我期末要考的是无机化学之类的纯理科,这东西必须得有知识点。现在你不仅不给我,你还要让我跑步?我跑个鬼啊,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期末出卷。”江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
余子旻的嘴角抽了抽。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招威胁我很有用?”看着江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男生气极反笑,“那你还真猜错了,我特么最不待见的就是压力我的人。”
“你爷爷我不学了,期末爱过不过。”
说完,余子旻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走。
只可惜潇洒是一时的。
余子旻还没走出去五六步,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手臂就从后面绕过来,稳稳当当把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江柯的夹克拉链硌着他的后脑勺,那只手扣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不重,可刚好让他谈不上束缚,也挣脱不出。
“你他妈——”
余子旻就跟一条即将被捞出水面的鱼一样开始奋力挣扎,手肘往后顶,脚下也不闲着,鞋后跟狠狠踩了江柯一脚。但江柯恍若未知,整个人纹丝不动,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他的下巴抵在余子旻的发顶上,把余子旻整个人严丝合缝扣在自己怀里。
余子旻挣扎了半天,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打不过江柯。
高中二人体型差便初具端倪,现在背后人又高又壮一个,更是想都不要想。
没办法,余子旻见状只得放弃肢体反抗,转而改成嘴上输出:“江柯你个狗,有病吧?松开!再不松开我喊人了!”
“你喊。”江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些许让人牙痒的淡定,“反正这么早也没人。”
“……”
余子旻气鼓鼓地被他搂着,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甘。
可身体动不了,再不服气也只能拿后脑勺对着江柯的下巴,整个人像一只无力反抗的猫,只能任人蹂躏。
“你跑什么。”见怀中人逐渐放弃挣扎,江柯此刻终于能松口气,但手臂依然紧紧箍着。
“你说我跑什么?你耍我!”余子旻的声音闷在卫衣帽子里,气急败坏,“大清早五点钟让我来跑步,你当我是小学生上早操呢?江柯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高中的时候你就这样,现在你还这样——”
意料之外,他的话被江柯打断了。
“高中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闻言,余子旻身体僵了一下。
江柯的声音从头顶传下,低沉认真,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许久过后才被放出与他见面:“那时候的我太过自以为是,觉得查监控、找证人、按流程办事就一定是正确的。”
“我没想过你的处境,也没想过你一个人刚转到新学校,谁也不认识,更没考虑到全班都指认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余子旻没说话。
他的后背贴着江柯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后来真相水落石出,我本来想找一个机会公开的,但老周和我说学校觉得事已既定,没有什么再说明的必要。”
“我明白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对,从头到尾,我也不会逃避责任。”江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顺着呼吸起伏,余子旻能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余子旻。这三个字我欠了你整整一千多天。”
十一月的风吹过空荡荡的校园,把路边白杨上最后几片负隅顽抗的枯叶卷下来,沙沙擦过地面。余子旻被江柯圈在怀里,脸冲着前方黑黢黢的行政楼,表情看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真的不在意了吗?”身后人反问。
“废话,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如果不在意,那为什么刚才会觉得我是在欺负你。”江柯语气淡淡,几分真心掺杂其中,“不过我现在还真不是在欺负你。我让你五点钟来跑步,本意并非想折腾你。”
“那你就是闲得慌?”余子旻虚假微笑。
“无机化学需要大量记忆,”江柯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早晨五点到七点是记忆效率最高的时段,这是有研究依据的。我先让你跑步,是因为充分热身过后,才能发挥朗读的全部作用,同时调动视觉和听觉,比纯看知识点的记忆留存率高百分之四十。这样的话,才能保证你把基础概念全部记牢,不然后面的考点你看都看不懂。”
沉默如山余子旻。
他其实知道江柯说得有道理。
自己上学期无机化学险些挂科,就是因为对基础概念一塌糊涂,导致直接刷题根本刷不动。但知道归知道,想让他承认江柯是对的,在短期内的难度无疑是天方夜谭。
“那你不能好好说吗?”他闷声道,“非要摆一张死人脸,上来就是‘跑步’,你多说两句解释一下会死?”
“我解释了你会听?”
“你不解释怎么知道我不会听?”
“好。”似乎被余子旻三句不饶人的嘴巴逗乐了,江柯的声音里罕见带着点纵容意味,他干脆把手臂松了松,让余子旻能转过身来面对他,但手还是搭在面前人的肩膀上,像是怕他随时跑掉。
“那我好好说,余子旻。”
“无机化学这门课你基础不扎实,直接看考点效果不好。明天开始先跑步热热身,等到早上六点,我陪你从头过一遍教材,把基础打牢了再刷题。如果这个方法不适合你,我们再换。”
江柯微微低下头,尽量使自己的视线和余子旻平齐,路灯黯淡的光有几片落进他的眼睛里,令那一双古井无波的深瞳难得泛起些许波澜:“这样可以吗?”
余子旻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下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别开脸去,盯着路边的一个垃圾桶装松弛。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那你不跑了?”
“……不跑了。”
“也不生气了?”
“你别得寸进尺啊。”
江柯闻言又笑了一下,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顺手把他卫衣帽子上刚刚翘起来的一角翻正了,动作自然熟稔。
“行,那走吧。”
“去哪儿?”
“小树林。”江柯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树林那边早上人少,方便约会。”
“谁特么要跟你约会啊,你恶不恶心?”
“你不是我男朋友么?”
“……”
余子旻站在原地磨蹭了两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一向习惯事后复盘,他把自己刚才发火到灭火的的全过程在脑子里快速回放了一遍,脑子也是叛主,擅自把刚刚江柯抱着自己说的话又重过了一遍。
思及此,男生不爽地啧了一声。
怎么就被他哄好了呢。
教学楼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几排杨树夹杂着几棵四季青,中间散落着零星木质长椅。十一月的杨树叶早已落完,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脆金,踩上去沙沙响。
路灯照不到这里,但天边已经开始泛鱼肚白,光线足够看清书上的字。
江柯找了张靠里侧的长椅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你不是说要先跑步吗?”余子旻抱臂质问。
“你刚刚没跑吗?”江柯微笑。
“……”
无语凝噎,余子旻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下,中间刻意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从江柯手里接过那本《无机化学》,翻到第一页。
“……无机化学是研究无机化合物的组成、结构、性质及其变化规律的科学……”他嘀嘀咕咕地念起来,声音有气无力的,念了没两行就打了个哈欠。
“你念经呢?”江柯在旁边说。
“少管我。”意料之内被人哈气。
见他不再指点江山,余子旻又意思意思,胡乱念了两行,只不过声音越来越小,吐字越来越含糊,最后全都变成断断续续的气声。
他昨晚为了赚钱又打代练单子打到凌晨一点,今早四点四十就被闹钟薅起来,现在整个人都是强撑着才能勉强保持坐姿。
那本教材在他手里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书页上的字开始重影,一行变两行,两行变四行。
“无机化学的研究对象……包括……包括……”他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含混的呢喃,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栽了一下,猛地惊醒,又挣扎着念了半句“……包括所有……所有非碳氢骨架的……”
然后彻底没声。
——余子旻睡着了。
那本教材从他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而他本人则靠在长椅上,脖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歪着,脑袋悬空,眉头皱得死紧。
木质长椅的扶手硌在他后背上,又硬又凉。
他睡得很不舒服,身子不停地动,试图在天地凌冽中寻找一个足够舒适的栖身之所。待翻了个身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他又皱眉弹回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
江柯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他先是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教材捡起来,拍了拍封皮上沾到的尘土,放在自己腿上。随后男生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把自己扭成麻花的人,目光无奈。
余子旻这时又动了一下,方向是往江柯这边歪的。
他的额头撞上了江柯的肩膀,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大概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椅子扶手更好睡的支点,竟然就这么赖着不走了。
江柯顺势低头看了看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顶着鸡窝头的脑袋,然后他微微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自己的肩膀放低了一点,让余子旻尽量靠得更舒服。
余子旻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变化,本能地又往他这边蹭了蹭。
他额头抵着江柯的肩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睡着之后,余子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惹人怜。平时那股子横冲直撞的戾气全收了起来,睫毛垂下,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江柯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最后实在没忍住,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正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取景框里的画面出奇地安静。
天边已经亮了大半,薄薄的晨光透过白杨枝杈洒下,落在余子旻的侧脸上,把他乱糟糟的发丝染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唇无意识地抿起又放松。
江柯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他长按实况照片,翻来覆去欣赏了好几遍,最后依依不舍退出相机,打开相册,把这张照片拖进了一个特定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雨”,里面显然已经存了不少照片——
大多数都是偷拍,或者是从别人手里以各种冠冕堂皇理由讨来的。
只有几张是开小号从余子旻账号偷偷里截下来的旧图,有一张是昨天奶茶店里余子旻低头坐在奶茶店里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今天早上余子旻远远走过来的时悄悄拍的,那时男生卫衣帽子翻了半边,鞋带系得松松垮垮,整个人迷迷糊糊,萌得很有生活气息。
做完这些之后,江柯按掉手机屏幕,把它翻过来扣在腿上。
如果这时候余子旻睁开眼,他一定能看到那部还没来得及黑屏的手机,也能清晰看到江柯的锁屏壁纸。
那是一张校园照,照片上的人身着附中校服,长发遮了半张脸,正对着镜头竖中指,表情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不服。
——那是江柯高中记忆里最后的余子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