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吧》桃罐头不太甜

8、边界感 八 江岩开

　　江岩开始躲着周不烃。
　　也不叫躲，就是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了。以前周末她能赖在客厅一整天，现在吃了饭就回房间。周不烃在楼下，她就不下楼。周不烃上楼，她就关门。倒也不是怕他，是觉得再那么待下去，自己会先露馅。
　　露什么馅，她也说不上来。
　　周不烃应该感觉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江岩从他面前经过时，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那一眼很轻，但江岩后颈发麻。
　　沈禹那边，突然就冷下来了。
　　以前他一天能发几十条消息，现在隔两三天才冒个泡。江岩给他发“在忙？”，他回“嗯，最近有点事”。没了。江岩说不上在意，但总觉得这变化跟周不烃有关。她问过一次，沈禹只回了四个字：你想多了。
　　江岩把手机扔到一边。想多了。最近每个人都在跟她说这句话。周不烃说，沈禹说，连她自己都在跟自己说。
　　周五晚上，江明远带周岚出去参加一个饭局。江岩和周不烃单独在家。她本来想叫外卖，可打开软件翻了半天，又关了。她坐在床上发了十分钟呆，最后决定下楼煮面。
　　周不烃在客厅，还是那个位置，打游戏。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只说：“没叫外卖？”
　　“不想吃外卖。”江岩说。
　　“锅里有饭。”
　　江岩走到厨房，掀开电饭煲，里面的确温着一碗饭。旁边还放着两盘菜，用保鲜膜封着。周不烃什么时候做的，她不知道。
　　“你做的？”她问。
　　“不然呢。”周不烃说。
　　江岩把菜端出来，盛了饭，坐在餐桌旁吃。菜的味道不错，就是有点淡。她吃到一半，周不烃走过来，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咸吗？”他问。
　　“不咸。”江岩说，“刚刚好。”
　　周不烃在她对面坐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吃。江岩被看得不自在，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差点呛到。
　　“你吃慢点。”周不烃说。
　　“你老看着我干嘛。”
　　“没看你。”周不烃说，“我看你后面那盆绿萝。”
　　江岩回头。她身后确实有盆绿萝，叶子都快垂到地上了。她转回来，瞪他：“好看吗？”
　　“还行。”周不烃说。
　　江岩低头吃饭，嘴角抿不住地往上跑。她心想，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吃到一半，江岩手机响了。沈禹。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在家吗？”沈禹问。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在。怎么了？”
　　“我能过来坐坐吗？就一会儿。”
　　江岩看了周不烃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岩知道他在听。
　　“现在？”江岩说，“挺晚了吧。”
　　“我就在你家楼下。”
　　江岩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沈禹果然在楼下，靠着一棵树，低头踩地上的落叶。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衬得有点可怜。
　　“你上来吧。”江岩说。
　　挂了电话，她回头，周不烃已经不在餐厅了。她去玄关把门打开，沈禹坐电梯上来，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凉气。
　　“穿这么点，不冷吗。”江岩说。
　　沈禹笑了笑：“走过来的，还好。”
　　他换了鞋，往客厅走。周不烃还坐在沙发上，游戏已经退了，正拿遥控器换台。沈禹和他对了一眼，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周不烃没回应，只把遥控器搁下，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对江岩说：“碗放着，我待会儿洗。”
　　江岩“哦”了一声。
　　沈禹看看周不烃，又看看江岩，等周不烃上去了，才小声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江岩说。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沈禹面前。
　　沈禹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那杯水，整个人有点蔫。江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等他开口。
　　“我今天跟人打了一架。”沈禹说。
　　江岩愣了一下：“跟谁？”
　　“一个乱说话的。”沈禹喝了口水，“他说了你一些不好听的话，我没忍住。”
　　江岩皱了皱眉：“说我什么？”
　　沈禹摇摇头：“算了，怪脏耳朵。我过来就是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常来找你。有些事我得处理一下。”
　　江岩盯着他。她发现沈禹的黑眼圈很重，下巴也冒了青茬，跟平时那个精致体面的学长判若两人。
　　“沈禹。”江岩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禹笑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他偏过头看江岩，那眼神很复杂，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江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单纯，你还会拿我当朋友吗？”
　　江岩没说话。
　　“我追你，确实有私心。”沈禹的声音低下去，“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他站起来，往玄关走。江岩跟过去，在门边叫住他：“沈禹。”
　　他回头。
　　“不管你在处理什么，别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江岩说。
　　沈禹笑了，这回笑得挺真心。他摆摆手，说：“走了。你早点睡。”
　　门关上，江岩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她心里乱糟糟的。沈禹今天说的话，信息量太大，又什么都没说清。她总觉得这背后有只手，在推着所有事情往前走。
　　周不烃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像要出门。
　　“你去哪儿？”江岩问。
　　“下去一趟。”
　　“这么晚了。”
　　周不烃弯腰换鞋，没回头：“买点东西。”
　　江岩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刚才沈禹的话，你听到了吧。”
　　周不烃动作没停：“听到一点。”
　　“他到底怎么回事？”江岩问。
　　周不烃直起身，拉开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等他下次把话说完。”
　　门关上了。
　　江岩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她回到沙发旁，发现周不烃刚才坐过的地方，手机落在了垫子夹缝里。她拿起那部手机，黑屏。她想放下，可手指碰到侧键，屏幕亮了一下。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消息预览，来自“沈禹”：
　　“今天谢了。那事我会处理，别跟我妈说。”
　　江岩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
　　她没解锁。她把手机放回原处，心跳得厉害。周不烃和沈禹之间，果然有她不知道的事。
　　他们有什么“事”？为什么要谢周不烃？周不烃到底在帮沈禹什么？
　　江岩在沙发上坐了一整晚。
　　周不烃回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推开门，看见江岩还坐在客厅，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不睡？”他说。
　　“等你。”
　　周不烃把钥匙放在玄关台面上，换鞋，走进来。他站在沙发前，低头看她。江岩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红。
　　“沈禹给你发消息了。”她说。
　　周不烃脸色没变，只“嗯”了一声。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江岩问。
　　周不烃没回答。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距离。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
　　“江岩。”周不烃开口，声音很轻，“我和沈禹的事，以后你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还没到说的时候。”周不烃偏头看她，“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江岩鼻尖一酸。她转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周不烃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头发，又停住了。他慢慢收回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去睡吧。”他说。
　　江岩没动。她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周不烃，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周不烃愣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像从胸腔里漏出来的。
　　“嗯。”他说，“我知道。”
　　江岩起身，头也不回地上楼了。但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不烃还坐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复盘刚才那个没伸出去的动作。
　　江岩回了房间。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睛热热的。她知道周不烃和沈禹有秘密。她甚至知道，沈禹那句“别太相信他”，也许和那个秘密有关。但此刻她一点都不想猜。她只想让周不烃再笑一次。
　　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