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边界感 七 第二天 ...
-
第二天是周六,周岚一大早就出了门,说和江明远去郊外看个什么家具展。家里只剩江岩和周不烃。
江岩睡到快十一点,被一通电话吵醒。沈禹打来的,问她下午有没有空,说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猫咖,想带她去。江岩脑子还糊着,随口应了句“再说吧”,把电话挂了。她翻了个身,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她记得昨晚关了的。可能是风。也可能不是。
起来洗漱完下楼,周不烃在阳台上站着,背对着她,手里捏着手机,像在回消息。晨光打在他后颈上,有点刺眼。江岩移开眼,去厨房倒水。
“你今天不出门?”周不烃的声音从阳台飘过来。
江岩灌了半杯水:“不知道。沈禹刚打电话,叫我去什么猫咖。”
周不烃没说话。过了几秒,江岩听见他走进来的脚步声。她没回头,继续喝水。
“你去的话,我送你。”周不烃说。
江岩把杯子放下,转身看他:“你不是说沈禹不靠谱吗?现在又让我去了?”
“我不让你去,你听吗?”周不烃说。
江岩本来想回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听”,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不会听。她自己都搞不清这种逆反心理是从哪来的。周不烃越拦,她越想去。像在跟谁赌气一样。
“不用送。”江岩说,“离得近,我走过去。”
“回来呢?”
“看情况。”
周不烃没再说什么。江岩从他面前经过时,他的手动了一下,像要拦她,又放下了。这个动作很轻,但江岩看见了。她没停,抓着手机出了门。
猫咖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猫比人多。江岩到的时候沈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里,腿上蹲了只橘猫。他抬头看见江岩,眼睛笑成两道缝:“这边这边。你坐我对面,这只猫脾气好,不挠人。”
江岩坐过去,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只三花。沈禹把菜单推过来:“喝什么?他家桂花拿铁不错。”
“热美式。”
沈禹去前台点单。江岩抱起那只三花,猫软乎乎地趴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她忽然觉得这种地方很适合发呆。如果对面坐的人换一个的话。
沈禹回来,端了杯热美式放她面前,自己点了杯冰饮。他往沙发里一靠,开始说这店的猫:“那只橘猫叫年糕,上次我朋友来,它直接把人鞋带解了。”江岩心不在焉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猫尾巴。
“江岩。”沈禹叫了她一声。
江岩抬头:“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江岩笑了一下:“没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你回我消息越来越慢了。”沈禹说,语气不像抱怨,更像在陈述,“有时候一整天就一个表情包。”
江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确实在躲。也说不上躲,就是不太想回。以前她以为试试就是随便处处,但现在发现,人对不喜欢的东西,连敷衍都费劲。
“沈禹。”她把杯子放下,“你追我,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沈禹的笑容停在脸上,像没料到她会直接问。猫从他腿上跳下去,跑了。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腿,又抬起头,还是那副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不然我图什么?”
“我不知道你图什么。”江岩说,“所以问你。”
沈禹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你今天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是不是周不烃跟你说什么了?”
江岩眉毛动了一下:“关他什么事?”
“你每次跟我出来,十句里有八句都能拐到他身上。”沈禹说,“你自己没发现吗?”
江岩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涩。
“周不烃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沈禹突然问。
江岩没说话。
“他以前在学校,出了名的难接近。女生给他递东西,他连名字都记不住。”沈禹笑了一下,“你说,这么一个人,怎么一到你面前,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管?”
江岩心跳快了半拍。她以前从没听过周不烃在学校的事。现在从沈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在暗示什么,又像在挑拨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岩看着他。
“我想说,你别太相信他。”沈禹说,表情认真起来,“他跟你住一个屋檐下,对你这么上心,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岩沉默了。她当然觉得不对。但这话从沈禹嘴里说出来,她反而有点不舒服。像自己家的东西,被别人指着说“这不对”。
“我先回去了。”江岩站起来。
沈禹没拦,只说了句:“江岩,你想清楚。我追你,从来没强求过你。但周不烃不一样,他这种人,心思藏得太深了。”
江岩没回头。
出了猫咖,外面起了风,有点凉。她抱着胳膊往家走,脑子里全是沈禹刚才的话。他说的每一句,都像在提醒她:周不烃对你的好,不正常。
可什么是正常?
江岩走得很慢,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停下来,买了两杯热奶茶。她提在手里,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家走。
到家时,周不烃在客厅看书。江岩把奶茶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周不烃抬头看了一眼:“你不是不给我带东西了吗?”
江岩被他噎了一下。她自己都忘了这茬。她以前说过,再也不给他带了。
“今天例外。”江岩说,“我心情好。”
周不烃把书合上,拿起奶茶看了一眼标签。三分糖。他爱喝的甜度。他抬起头看江岩:“见沈禹见开心了?”
江岩一听他这语气,那点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了。她往沙发上一坐,故意说:“挺开心的。他说下周带我去他家看猫。”
周不烃把奶茶放回桌上,声音凉下去:“你答应了?”
“没有。”江岩说,“但我在考虑。”
“别去。”周不烃说。
“为什么?”
“他家远。晚上回来不安全。”
“我可以打车。”
“打车也不安全。”
江岩扭头看他:“那你送我。”
周不烃顿了一下。他偏过头,和江岩对视。江岩发现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很用力,不是凶,是那种想把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的用力。她有点受不了,先别开了脸。
“送不送?”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小了点。
“送。”周不烃说。
江岩没再说话。她拿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甜甜的,热乎乎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猫咖里冒出来的那些疑问,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晚上,江岩在房间翻相册。她手机里存了很多照片,有和同学的,有跟周岚拍的,有江明远喝醉之后被P上猫耳朵的。她一张一张翻过去,发现没有一张周不烃的。
他们住在一起快四个月了,她居然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江岩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她点开周不烃的微信头像,放大。那是他的一张侧脸照,拍得挺随意,背景是某个街角。江岩盯着看了半天,然后退出,把手机扣在床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想。自己这回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江岩起得早,在厨房煎蛋。周不烃从楼上下来,看见她在灶台前忙活,脚步停了一下。
“起这么早?”他说。
“睡不着。”江岩没回头,“给你也煎了一个。”
周不烃走过来,靠在冰箱旁边看她。江岩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递给他。周不烃没接,说:“你昨晚又熬夜了。”
“一点睡的。”江岩说。
“跟沈禹聊天?”
“没有。”江岩说,“想事情。”
周不烃没再问。他接过盘子,坐到餐桌旁。江岩跟着坐过去,两个人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吃早餐。江岩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不想换别人。
“周不烃。”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很多人追?”
周不烃抬眼看她:“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江岩说。
周不烃把筷子放下,不紧不慢地说:“沈禹挺闲。连这种事也跟你讲。”
江岩发现他好像什么事都能猜到。她不自觉地绷直了背,问:“那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不烃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筷子,说:“追我的人多不多,我没数过。反正没答应过。”
“一个都没有?”
“没有。”
“眼光挺高啊。”江岩小声说。
周不烃看了她一眼:“是挺高。”
江岩被这一眼看得耳朵发烫。她低头把最后一口煎蛋塞进嘴里,不再说话。周不烃吃完,把盘子放进水槽。他站在那儿洗手,江岩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周不烃,如果我跟沈禹分了,你是不是会很高兴?”
周不烃没回头。水流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他关上水,拿纸巾擦了擦手。
“你分不分,跟我没关系。”他说。
“哦。”江岩应了一声,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周不烃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但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分,我不高兴。”
江岩愣了:“谁要因为你分啊。”
“你心里清楚。”周不烃说。
江岩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用筷子在盘子里划来划去,划出几道油痕。周不烃还在看她。江岩没抬头,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
“江岩。”周不烃叫她的名字。
“嗯。”
“你想什么,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江岩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里有种很浅很浅的笑。不常见,像冬天里突然出了太阳,就一眼,又没了。
“那我要是想不清楚呢?”她问。
“那就慢慢想。”周不烃说,“我不走。”
江岩没说话。她看着周不烃转身上楼,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坐在餐桌边,筷子还在手里,油痕在盘子里干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姑姑家,每次想多待一会儿,就会故意把作业写得很慢。姑姑不会催她,只会说“写完了再玩”。那时候她觉得,被人等着,是世界上最踏实的事。
现在她不确定了。
江岩把筷子放下,起身去洗碗。水龙头开到最大,她盯着水流看了很久,直到手被冲得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