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吧》桃罐头不太甜

4、边界感 四 江岩发

　　江岩发现，周不烃最近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以前她出门，周不烃在房间打游戏，头也不抬。现在她出门，周不烃会从客厅沙发上抬眼，问一句“去哪”。语气不咸不淡，像随口一提，但江岩每次答完，他都要再补一句“早点回来”。江岩没当回事，毕竟周不烃最近好像的确没什么事干。
　　问题出在沈禹身上。
　　自从那天日料店之后，沈禹安分了几天，没怎么约江岩。江岩也乐得清闲。但沈禹有个习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江岩发消息。从“吃了吗”到“我今天看到只猫好像你”，什么没营养发什么。江岩回得也不积极，隔几个小时“嗯”一下，或者发个表情包。
　　有天晚上，江岩在客厅和周岚一起看电视剧。手机搁在茶几上，沈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江岩没管。周不烃从楼上下来倒水，经过茶几时，脚步慢了一下。江岩余光瞟见他低头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
　　“谁啊，这么能发。”周岚也看见了。
　　“同学。”江岩说。
　　“沈禹吧。”周不烃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跟倒水声混在一起。
　　江岩扭头看他：“你挺关心我社交圈。”
　　周不烃端着水杯走回来，往沙发上一坐，眼睛盯着电视：“他一直在刷屏，我又没瞎。”
　　周岚笑起来：“你也知道沈禹啊？”
　　“他来过家里。”周不烃说。
　　“是吗？”周岚看江岩，“改天叫来吃个饭，我帮你把把关。”
　　江岩刚想拒绝，周不烃先开了口：“不用叫。”
　　周岚愣了：“为什么？”
　　“她还在考虑。”周不烃说，“叫早了。”
　　江岩看着他，他一脸正经地看电视，像在播报晚间新闻。周岚被唬得点点头，没再问。
　　等周岚去洗澡，客厅就剩江岩和周不烃。电视还开着，但谁都没在看。江岩往他那边靠了靠：“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在考虑？”
　　“你不是在考虑？”周不烃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我在考虑了。”
　　“你回他消息那个速度，像在考虑。”周不烃说，“正常恋爱中的女的，不这样。”
　　江岩气笑了：“你倒挺懂。你谈过？”
　　周不烃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谈过也看得出来。”
　　江岩想怼回去，又觉得没意思。周不烃这个人讲话永远这样，慢慢悠悠，不气不喘，但每个字都往你最不想被戳的地方钻。她把抱枕往怀里一按，不说话了。
　　真正让江岩起疑的，是沈禹第二次来家里。
　　那天下午，沈禹说路过，给江岩带了杯奶茶。江岩让他上来坐。沈禹一进门，周不烃就坐在客厅那台电脑前打游戏。沈禹笑着打了个招呼，周不烃“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江岩心想，这人真是装都不装。
　　沈禹坐在沙发上跟江岩聊天，奶茶放茶几上，说：“这家新出的，你尝尝。”江岩拿起来刚要喝，周不烃背对着他们来了一句：“她今天不能喝冰的。”
　　江岩一口奶茶含在嘴里，差点呛到。她扭头看周不烃：“你又知道？”
　　周不烃没答，鼠标点得咔咔响。
　　沈禹也有点尴尬：“那、那我去给你换杯常温的？”
　　“不用。”江岩摆摆手，还是喝了一口。
　　沈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想参观一下江岩的房间。江岩还没说话，周不烃那边先开口：“不方便。”
　　沈禹笑着问：“怎么不方便了？我又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
　　“她房间乱。”周不烃说。
　　江岩瞪他：“我房间哪乱了，我早上刚收拾。”
　　周不烃终于转过头，轻飘飘地看她一眼：“你晒在飘窗上的东西收了吗？”
　　江岩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把几件贴身衣物晾在飘窗边上。沈禹要真站门口，一转头就看见了。江岩憋了憋，对沈禹说：“算了，没什么好看的。”
　　沈禹也不强求，只“哦”了一声，但眼神在江岩和周不烃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得意味深长。
　　沈禹待了不到一小时，江岩却觉得像熬了半个世纪。周不烃游戏打得心不在焉，一会儿站起来倒水，一会儿去阳台收衣服，一会儿又坐回电脑前把键盘敲得啪啦响。沈禹每说几句话，他就轻轻“啧”一声，像被什么扰到了。
　　“你弟是不是不欢迎我？”沈禹小声问江岩。
　　“他就这样。宅久了，不习惯见人。”江岩也小声回。
　　“他对你倒挺上心。”沈禹笑了笑，“连你能不能喝冰的都知道。”
　　江岩没接话。她心里也犯嘀咕。周不烃知道的太多了，多得有点过了。有些事她自己都没留意，他却像拿小本子记过一样。
　　沈禹临走前，在门口换鞋。周不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江岩身后，手插裤兜，表情淡得跟门框一样。
　　“沈禹。”周不烃忽然叫他。
　　沈禹回头：“怎么了弟弟？”
　　“上次你说的那个音乐节，还去吗？”周不烃问。
　　江岩愣了。她记得周不烃当时替她拒了，现在怎么又主动问起来。
　　沈禹也意外，随即笑了：“你想去？我还能弄到票。”
　　“嗯。”周不烃说，“周末没事。”
　　江岩站在旁边，看着他俩有来有回，突然有点听不懂了。周不烃不是最烦沈禹吗？怎么这会儿又约上了？
　　“行啊，那说好了。”沈禹挺高兴，“江岩也来，咱们一起。”
　　“她下周考完。”周不烃说。
　　“考完去。”沈禹接得自然。
　　江岩看着他俩，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沈禹走后，江岩把周不烃堵在客厅。
　　“你干什么约他？”
　　“我没约他。”周不烃说。
　　“你都问音乐节了，还没约？”江岩追着问，“你前几天不是还替我拒了吗？现在又主动提，你几个意思？”
　　周不烃看着她，不说话。
　　江岩往他跟前又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周不烃，你就那么想跟他一起出去？”
　　周不烃的眉心跳了一下，像被说中了什么。他偏开头，语气有些硬：“我替你攒局，你别不识好歹。”
　　“你替我？”江岩笑了，“你是自己想见他吧。”
　　周不烃没再反驳。他背过身，在沙发上坐下，后颈微微发红。江岩站在他身后，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周不烃之前拦她，不让她跟沈禹走太近。现在又主动提音乐节，像是憋不住想制造机会。这不就是吃醋吃到自己受不了，想往沈禹跟前凑吗。
　　江岩心里一时什么滋味都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堵。
　　“你想去自己去，我不去。”江岩说。
　　周不烃转过头看她：“为什么不去？”
　　“不想当电灯泡。”江岩说完，自己先笑了。她在周不烃旁边坐下，侧过身看他：“你们玩，别管我。”
　　周不烃的脸终于黑了下去：“江岩，你脑子里天天装些什么？”
　　“我装什么你清楚。”江岩挑挑眉。
　　周不烃深吸一口气，像在压什么。他偏头凑近她，近到呼吸都扫在她额角。江岩没躲，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她听见他低低地说：“你非要这么想，随你。”
　　他起身走了。江岩坐在客厅里，半天没动。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有点热。
　　江岩没跟周不烃去音乐节。
　　但音乐节那天，她坐在家里，怎么都不得劲。手机隔一会儿就想拿起来看，又不想给沈禹发消息。周不烃一早就出了门，穿了件她没见过的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很流畅。江岩当时还多看了两眼，被周不烃逮到，问“看什么”。她随口说“你今天很帅”，周不烃没接，关上门走了。
　　现在想想，那是去赴谁的约？
　　江岩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奇怪。周不烃去跟沈禹待在一起，她居然有点烦。是她自己说不去的，现在又在这边瞎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手机震了一下。沈禹发来一张照片，是舞台，灯光很炫。后面跟了句：“你不来太可惜了。”
　　江岩打了两个字：“好玩吗？”
　　沈禹回得很快：“还行。你弟今天心情不错，居然请我喝了杯冰水。”
　　江岩盯着“冰水”两个字，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周不烃站在音乐节的人群里，递给沈禹一杯冰水。四周很吵，他低头跟沈禹说话，声音得贴得很近才听得见。沈禹仰着头听，笑得眼睛弯弯。
　　江岩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到一边。
　　她决定去。
　　她倒要看看，周不烃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