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吧》桃罐头不太甜

3、边界感（伪骨科）三 沈禹约

　　沈禹约的是学校后门那家日料店，晚上六点。
　　江岩五点四十出的门。刚走到小区门口，旁边一辆黑色轿车慢慢滑过来，停在她跟前。车窗降下来，周不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上车。”他说。
　　江岩没动，先绕着车头转了半圈，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车牌，最后才凑到车窗边，弯下腰看他：“你哪来的车？”
　　“我爸的。”
　　“你爸给你买的？”
　　“他之前不开，一直闲置在车库里。”周不烃语气平平，“我上个月刚开出来。”
　　江岩挑了挑眉：“你有驾照吗？”
　　周不烃没说话，从扶手箱里摸出个黑色皮夹，打开，露出里面的驾照。照片上的他比现在看着还冷峻，头发短一点，像刚考完那会儿拍的。
　　江岩拿过来看了两眼，还回去：“什么时候拿的？”
　　“去年。”
　　“一直没开？”
　　“嗯。”
　　江岩直起身，又看了看那辆黑得发亮的车。一年没碰车的人突然要载她，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坐不坐？”周不烃问了一句，语气没催，但车没熄火。
　　江岩拉开后座的门，想了想，又关上，绕回副驾。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副驾有安全气囊。比后座强点。
　　上了车，江岩先把包抱在腿上，又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声音清脆地“咔”了一声。然后她右手伸上去，抓住车顶侧面的扶手，指节紧了紧。
　　周不烃瞥了她一眼。
　　“你干嘛？”
　　“没事，我习惯这么坐。”江岩笑了一下，“你开你的。”
　　周不烃没再说话，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不知是笑还是什么。他挂挡、松手刹，车身平稳地滑了出去。
　　出乎江岩意料的是，他开得很稳。
　　拐弯提前打灯，加速不猛，刹车也不点头。跟车的时候留了大半个车身的距离，连经过减速带都慢得几乎没颠簸感。
　　江岩慢慢松开了扶手。
　　“你刚拿本一年，怎么跟老司机似的？”她瞟他一眼。
　　“有车练过。”周不烃说，“在驾校练的。”
　　江岩把脸别向窗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这人是真的一点不谦虚。
　　“去哪儿？”周不烃问。
　　“学校后门，那家日料店。”
　　周不烃没接话，手在方向盘上轻轻带了半把，掉了个头。江岩忽然想起来问：“你出来干嘛的？顺路吗？”
　　周不烃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说：“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显卡。”
　　“学校后门有数码城？”
　　“附近。”
　　江岩“哦”了一声。她低头给沈禹回消息，说在路上了。刚发出去，周不烃突然开口：“你就穿这个？”
　　江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帆布鞋。挺正常的。
　　“怎么了？”
　　“没怎么。”周不烃说。
　　江岩正要追问，手机又震了。沈禹发来一个“好”，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再说话。
　　到日料店门口时，周不烃把车停在离店十几米远的路边。江岩解安全带，说：“谢了。回去慢点开。”
　　“几点结束？”周不烃问。
　　“不知道。”
　　江岩推门下车，刚走出去两步，听见后面驾驶位的车门也开了。周不烃从车里出来，动作不急不缓，关上车门，按了钥匙锁车。
　　“我饿了。”他说，“吃个饭再走。”
　　江岩看着他：“你不是去买显卡吗？”
　　“先吃饭。”
　　她没再说什么。沈禹已经站在店门口招手了。江岩走过去，身后的周不烃不急不慢地跟着，步子迈得散散漫漫，像真是路过随便吃个饭。
　　沈禹看见她，笑得挺亮：“来了。”然后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到周不烃身上，那笑容淡下去一点，像被什么压住了。江岩看出来了，但没说话。
　　三人进了店。周不烃先落座，一个人占了靠墙那边。江岩和沈禹坐对面。
　　沈禹把菜单推给江岩，又笑着看周不烃：“弟弟，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周不烃没接，只拿起热毛巾擦手，慢条斯理地：“你点。”
　　沈禹也不推了，低头翻菜单。江岩发现他翻得比平时快，像有点赶。她没多想，侧头跟周不烃说：“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随便。”周不烃说。
　　“没有随便这道菜。”江岩说。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周不烃说。
　　沈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对江岩说：“你弟真好养活。”江岩回了个笑，没接话。
　　菜一个个上来。沈禹爱吃的江岩记住了一些，没记住的就当场问。但每次沈禹准备给江岩夹点什么，周不烃就提前把话递过去。
　　“她不吃辣。”周不烃说。
　　沈禹的筷子停在半空，尴尬地放下来：“我还没夹呢。”
　　“我提前说。”周不烃说。
　　沈禹笑了一声：“弟弟，你对她真了解。”
　　“一起住了几个月，应该的。”周不烃说。
　　沈禹看了江岩一眼，像在说“你看他”。江岩低头吃北极贝，装没看见。沈禹又去给江岩倒可乐，周不烃把江岩的杯子拿开，喊服务员要了壶大麦茶。
　　“我不喝可乐？”江岩小声问。
　　“你最近睡得不好。”周不烃说。
　　江岩没声了。她是没睡好，他怎么看出来的？
　　沈禹拿着可乐瓶，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两口，放下，又开始找话题：“下周有个音乐节，你之前不是挺想去吗？”
　　江岩“啊”了一声：“还行。”
　　“一起去？我搞到两张票。”
　　江岩还没说话，周不烃说：“她下周考试。”
　　沈禹转头看江岩：“你下周考试？”
　　“嗯，两门。”江岩说。
　　沈禹有点泄气：“那考完再去。”
　　周不烃说：“考完她要搬家。”
　　江岩差点被茶呛到。她什么时候说考完要搬家？她偏头看周不烃，后者正低头吃玉子烧，一脸事不关己。
　　沈禹彻底不说话了。
　　江岩在桌底下踢了周不烃一脚。周不烃没动，只停了一秒，又继续吃。
　　沈禹去洗手间，江岩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回事？净拆我台。”
　　“我哪拆你台了？”周不烃看她。
　　“音乐节的事，我还没答应呢，你就说我考试。我考完就考完了，怎么又搬起家来了？”
　　周不烃放下筷子，慢悠悠道：“你不想去，我帮你拒了。”
　　江岩张了张嘴，没法反驳。她确实不想去。但她没说出来过。周不烃又看出来了。
　　“你是真厉害。”她小声说。
　　“还行。”他说。
　　江岩“嘁”了声：“你跟沈禹以前是不是认识？感觉你对他有意见。”
　　周不烃沉默了。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的街道，神色淡淡的，像没听见。江岩等了几秒，以为他不会答了。
　　“不熟。”他说。
　　“不熟你针对他？”
　　“就事论事。”周不烃说，“你试试的这个人，不大行。”
　　江岩盯着他的侧脸：“哪里不行？”
　　周不烃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很平静，但江岩觉得像是被照了一遍全身，什么都藏不住。
　　“哪里都不行。”他说。
　　这话太像吃醋了。江岩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沈禹回来之后，桌上的较量还在继续。江岩越来越觉得这俩人像小学生斗嘴。沈禹说一句，周不烃跟一句，沈禹回一句，周不烃再补一刀。到最后沈禹只剩苦笑。
　　“我感觉我今天不是来约会的，是来被你弟军训的。”沈禹说。
　　江岩笑：“他平时不这样。”
　　“那我今天真走运。”沈禹说。
　　“可不。”周不烃说。
　　沈禹没脾气了，只低头吃东西。江岩看着周不烃，心里那些念头越滚越大。他太反常了。平时的周不烃，不会对陌生人这么有耐心地怼。他对不喜欢的人，直接无视。可现在，他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沈禹身上，像早就知道怎么说能让沈禹难受。这若不是早就认识，就是太在意。
　　结完账，三人走出店门。沈禹说送江岩回去。江岩指了指周不烃：“他开车了。”
　　沈禹看向周不烃，笑容客气：“那今天谢谢弟弟赏光。”
　　周不烃“嗯”了一声，先一步去取车。
　　江岩和沈禹在门口等。晚风里，沈禹忽然说：“你弟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江岩想了想：“他对生人都这样。”
　　“他对我，不像对生人。”沈禹说。
　　江岩没有接话。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像，但这句话从沈禹嘴里说出来，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原来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她一个。
　　车停在面前，周不烃从驾驶座探身推开副驾的门。江岩跟沈禹挥挥手，上了车。车窗摇上，她系好安全带，周不烃发动车，驶上主路。
　　车里很安静。江岩靠在椅背，偏头看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周不烃，你觉得沈禹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说。
　　“我觉得他还行。”江岩说，“挺会说话，人也不坏。”
　　周不烃没接。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下。他转头看她，目光很深，像在判断她说这话是真心还是故意。
　　“你真这么觉得？”他问。
　　江岩点头。
　　周不烃收回视线，绿灯亮了，他慢慢踩下油门。
　　“那你就再看看吧。”他说。
　　江岩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再看什么？看沈禹是不是好人？还是看周不烃为什么这样？
　　车开进小区，熄了火。周不烃没有马上下车，江岩也没动。仪表盘的光幽幽地亮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江岩。”周不烃先开口。
　　“嗯。”
　　“我今晚说那些，不是针对你。”
　　江岩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句。
　　“我知道。”她说。
　　周不烃打开车门，迈出去前，停了一秒。他背对着她，低声说：“早点睡。”
　　江岩“嗯”了一声。
　　他关上车门走了。江岩没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里，慢慢呼出一口气。她忽然觉得，周不烃这个人，心思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可他不说，她也不会问。
　　她就是有点心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