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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听到了 洪水是在凌 ...

  •   洪水是在凌晨来的。
      林知言是被水声吵醒的。不是雨水的声音,是河水漫过河岸的声音——沉闷的、持续的、像一头巨兽在喘息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冲到茅屋的门口,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砸在脸上疼得像针扎。但他能看到——回水湾的方向,水面已经漫过了河岸,黑色的水在雨中翻滚,泛着白色的浪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村落的方向蔓延。
      “洪水来了!”他喊了一声。
      苏砚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块金属小刀,眼睛盯着外面的水。麻婆也醒了,蹲在禾伯身边,脸上满是恐惧。
      “水涨得比我想的快。”苏砚说,“照这个速度,一个小时之内会淹到村落。”
      “得通知所有人撤离。”林知言说。
      他冲出茅屋,往村落的广场跑去。雨水砸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衣服淋得透湿。路上的泥土已经被水淹没了,水深到了脚踝,踩上去滑溜溜的。
      广场上已经有人了。
      祭司站在广场的中央,穿着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羽冠,手里握着骨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红,像很久没睡了。他的身边站着几个部落的老人,其中包括蚩厉——保守派的首领。
      “洪水来了!”林知言跑到广场上,大声喊,“所有人立刻撤离,往高处走!”
      人群骚动了。
      “撤离?”蚩厉走出来,脸上满是愤怒,“往哪撤?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为什么要撤?”
      “洪水会淹没整个村落!”林知言说,“如果不撤,所有人都会被淹死!”
      “洪水是神的愤怒!”蚩厉喊,“只要我们献祭,神就会平息洪水!我们不需要撤,我们需要献祭!”
      “献祭没有用!”林知言喊回去,“三代人了,你们杀了四十七个人,洪水还是每年都来!献祭救不了你们!”
      “你懂什么!”蚩厉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外来者,你不懂我们的传统!”
      “我懂杀人是错的!”林知言说,“不管用什么名义,杀人都是错的!”
      两个人对峙着,雨水砸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水幕。人群在他们身后骚动,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往家里跑。
      祭司站在中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够了。”他突然说。
      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到了。
      人群安静了下来。
      祭司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知言和蚩厉之间。他看着蚩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蚩厉。”他说,“他说得对。”
      蚩厉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得对。”祭司说,声音很平,但很坚定,“献祭没有用。三代人了,我们杀了四十七个人,洪水还是每年都来。献祭救不了我们。”
      “你疯了?”蚩厉的脸涨红了,“你是祭司,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是祭司,但我首先是一个人。”祭司说,“我杀了四十七个人,我不能再杀了。”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他说,声音在雨中回荡,“三代人的祭祀,不是在求神的宽恕,是在杀人。那些被选成祭品的人,不是被神带走了,是被我们杀了,埋在回水湾的水底。”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开了。
      “你说什么?”
      “不可能!”
      “祭司在说谎!”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被神带走的……”
      哭声、喊声、叫声混在一起,在雨中回荡。
      蚩厉的脸白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那些祭品是献给神的,他们的灵魂去了神的身边——”
      “没有神。”祭司打断他,“从来就没有神。那些祭品的尸体,就埋在回水湾的水底。四十七具尸骨,和泥沙埋在一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骨头,人的骨头,指骨,被雨水淋得发白。
      “这是我昨天从回水湾水底捞上来的。”他说,“是三年前被献祭的阿洛的指骨。”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回水湾的方向跑,有人在往家里跑。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
      蚩厉看着祭司,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然后变成了一种空洞的麻木。
      “你毁了一切。”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三代人的基业,被你一句话毁了。”
      “不是我毁的。”祭司说,“是我们自己毁的。我们杀了四十七个人,这是我们应得的。”
      蚩厉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往村落的外面走。走得很慢,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
      几个保守派的老人跟在他后面,也走了。
      广场上剩下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看着,眼神里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有人听着。”林知言走到广场的中央,大声喊,“洪水还在涨,一个小时之内会淹到村落。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往后面的山上撤。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了的就不要了。命比东西重要。”
      人群开始动了。
      有人往家里跑,去收拾东西。有人抱着孩子,往山上走。有人扶着老人,一步一步地往高处挪。整个村落乱成了一锅粥,但至少,人们开始动了。
      林知言走到祭司身边。
      “你做得对。”他说。
      祭司看着他,他盯着对方看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但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他转过身,往禾伯的茅屋走去。
      “禾伯还在昏迷中。”他说,“我去帮他转移。”
      林知言点了点头。
      他和苏砚一起,往禾伯的茅屋走。雨水砸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衣服淋得透湿。路上的水已经到了小腿,走起来很费劲。
      走到茅屋的时候,祭司已经在了。他和麻婆一起,把禾伯抬了起来——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尽量不碰到他脖子上的羽管。禾伯的身体很轻,比林知言想象的轻得多。
      “往山上走。”祭司说,“山上有一个洞穴,能容下所有人。”
      四个人抬着禾伯,往村落后面的山上走。雨水砸在他们的身上,路很滑,走起来很费劲。但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知言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水声,是笛声。
      很轻,很短,只有一个音,然后就消失了。
      他停住了脚步。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什么?”麻婆问。
      “笛声。”林知言说,“有人在吹骨笛。”
      麻婆摇了摇头。
      “没有啊。”她说,“只有雨声和水声。”
      祭司也摇了摇头。
      “我没有听到。”他说。
      苏砚看着林知言,视线交汇了很短的一瞬。
      “我听到了。”他说。
      林知言看向他。
      “你也听到了?”
      “嗯。”苏砚说,“从回水湾的方向传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林知言把禾伯交给祭司和麻婆。
      “你们先上去。”他说,“我和苏砚去看看。”
      “不行。”祭司说,“洪水还在涨,太危险了——”
      “我们很快就回来。”林知言说,“那个笛声,可能是阿洛的。”
      祭司愣住了。
      “阿洛的?”
      “他的骨笛。”林知言说,“在水下洞穴里,和他的遗骸放在一起。如果笛声是从那里传来的,说明——”
      他没有说完。
      但祭司明白了。他的脸白了。
      “你们小心。”他说。
      林知言点了点头,和苏砚一起,往山下走。
      雨水砸在他们的身上,路很滑,走起来很费劲。但他们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走到回水湾的时候,水已经漫过了河岸,水深到了大腿。回水湾的水面在翻滚,泛着白色的浪花,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了。
      笛声又响了。
      这一次更清楚了。不是一个音,是一段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反反复复,像一首摇篮曲。
      是从水底下传来的。
      “在水下洞穴里。”林知言说。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苏砚跟在后面,也跳了进去。
      水很凉,像冰一样。但他们咬着牙,往水下潜。祭司之前带他们走过一次,他们知道入口在哪里。
      潜了大概三米,他们找到了入口。林知言搬开石头,露出了洞口,然后钻了进去。苏砚跟在后面。
      洞穴里有空气。
      林知言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环顾四周。
      洞穴里和之前一样——石台,阿洛的遗骸,骨笛,石板。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骨笛在响。
      不是有人在吹,是骨笛自己在响。它放在阿洛的头骨旁边,横在石台上,笛孔里有气流在进出,发出那种简单的、反反复复的旋律。
      像有人在吹。
      但洞穴里没有人。
      林知言走到石台前面,蹲下来,看着那根骨笛。
      骨笛是用鹰的骨头做的,很旧了,表面有一些裂纹。笛孔有七个,刻得很整齐。气流从笛孔里进出,发出那种简单的旋律。
      “是水流。”苏砚说,“洞穴里的气压变化,气流从笛孔里进出,发出声音。”
      林知言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砚说得对。这是物理现象,不是超自然现象。洞穴里的水位在变化,气压在变化,气流从骨笛的笛孔里进出,发出声音。
      但他还是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伸出手,拿起那根骨笛。
      骨笛是凉的。但他的手指碰到笛孔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温热——不是体温,比体温低,但比骨头的自然温度高。
      像有人刚刚吹过。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这根骨笛,有什么特别的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检测到文明碎片002。”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骨笛。本副本共有两个文明碎片:石刀(碎片001)和骨笛(碎片002)。收集碎片可解锁宿主记忆。”
      “碎片002。”林知言重复了一遍。
      他握着骨笛,感觉着它的重量。骨头是轻的,但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情感上的。
      这是阿洛的骨笛。那个会吹骨笛的少年,那个问“你还会来看我吗”的少年,那个被自己的父亲推下石头撞死的少年。
      他的骨笛。
      然后画面闪了进来。
      不是碎片,是一段完整的记忆。像一段视频,在他的脑海里播放。
      一个白色的房间。阿洛坐在床上,头上戴着金属头盔,手里拿着这根骨笛,正在吹。
      床边站着他自己——三年前的他。手里拿着笔记本,在记录。
      阿洛吹完了一首曲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林医生,”阿洛说,“这根骨笛是我爸爸给我的。他说,这是用鹰的骨头做的,鹰的灵魂住在里面。他说,只要我吹这根骨笛,鹰的灵魂就会保护我。”
      “你相信吗?”他自己的声音问。
      “以前信。”阿洛说,“现在不信了。但我还是喜欢吹。因为吹的时候,我觉得我爸爸还在我身边。”
      他自己的声音他没有立刻开口。
      “阿洛,”他说,“你爸爸很爱你。”
      “我知道。”阿洛说,“但他的爱,有时候让我喘不过气。”
      画面转到了另一个场景。
      回水湾。晚上。阿洛站在水边,手里拿着这根骨笛。他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恐惧。
      “我要告诉所有人。”阿洛说,“我要告诉他们,回水湾水底有四十七具骨头。”
      然后是混乱。祭司的手推在了阿洛的肩膀上,阿洛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了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滑了一下,头撞在了旁边的一块尖角石头上。
      骨笛掉在了地上。
      阿洛倒在水里,血从他的额头流出来,把水染成了红色。
      骨笛滚到了水边,被水浸泡着。笛孔里进了水,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然后画面碎了。
      林知言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根骨笛,脸上全是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骨笛上,把笛孔打湿了。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阿洛的骨笛在他死的那一刻发出的声音——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那是阿洛最后的声音。
      不是哭喊,不是求救,是一声叹息。
      像在说:“就这样吧。”
      林知言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站起来,把骨笛揣进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骨头是凉的,但他的体温很快就会把它焐热。
      “走吧。”他对苏砚说,“洪水还在涨,我们得赶紧上去。”
      苏砚点了点头。
      两个人潜出了水下洞穴,回到了回水湾的岸边。
      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回水湾的水位又涨了,整个河岸都被水淹没了。
      他们往山上跑。雨水砸在他们的身上,路很滑,走起来很费劲。但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跑。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祭司。
      祭司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下面的村落。村落已经被水淹没了一半,茅屋的屋顶在水面上露出来,像一些黑色的岛屿。
      “都撤上来了吗?”林知言问。
      “都撤上来了。”祭司说,“除了蚩厉和几个保守派的人。他们不肯撤,说要守着村落。”
      “他们在哪?”
      “在村落里。”祭司说,“我劝过他们,但他们不听。”
      林知言看着下面的村落。
      水面还在涨,茅屋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没。蚩厉和那几个保守派的人,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我们得去救他们。”林知言说。
      “不行。”祭司摇头,“水太大了,下去就是送死。”
      “但他们会死。”
      “他们选择了留下。”祭司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他们选择了和村落共存亡,我们尊重他们的选择。”
      林知言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下去。”
      “你——”
      “我是心理学家,我懂怎么说服人。”林知言说,“蚩厉不是不怕死,他是被传统困住了。我能说服他。”
      祭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祭司看了他很久。”他说。
      林知言点了点头,然后往山下走。苏砚跟在后面。
      “我跟你一起去。”苏砚说。
      “不行。”林知言摇头,“你在上面照顾禾伯。我一个人去就行。”
      苏砚顿了一下。
      “小心。”他说。
      林知言点了点头,继续往山下走。雨水砸在他的身上,路很滑,走起来很费劲。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到村落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腰。茅屋大部分都被淹没了,只有几间比较高的茅屋的屋顶还露在水面上。蚩厉和那几个保守派的人,站在最高的那间茅屋的屋顶上,看着不断上涨的水,脸上满是恐惧。
      “蚩厉!”林知言喊。
      蚩厉转过头,看到了他。
      “你下来干什么?”蚩厉喊,“快走!水还在涨!”
      “我来救你们。”林知言说,“跟我走,往山上撤。”
      “我不走!”蚩厉喊,“这是我的家,我的祖先都在这里,我不能走!”
      “你的祖先已经死了!”林知言喊,“他们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守在这里!他们只在乎你是不是活着!”
      “你不懂!”蚩厉喊,“这是传统!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传统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知言喊,“你守着传统有什么用?等水把你淹死了,传统能让你活过来吗?”
      蚩厉没有说话。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迷茫。
      “你想想你的家人。”林知言喊,“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他们都在山上等你。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蚩厉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到了他的妻子——那个每天给他做饭、给他缝衣服、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的女人。他想到了他的孩子——那个才五岁、每天跟在他身后喊“爸爸”的小男孩。
      如果他死了,他们怎么办?
      “走吧。”林知言说,声音放软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洪水退了,我们再回来重建。人活着,才有希望。”
      蚩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走。”
      几个人从茅屋的屋顶上下来,走进了水里。水已经到了胸口,走起来很费劲。林知言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蚩厉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被淹没的村落,脸上满是不舍。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脖子。再晚一步,他们就走不了了。
      走到山上的时候,祭司和其他人都在等他们。蚩厉的妻子冲过来,抱住了他,哭了。他的孩子也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喊“爸爸”。
      蚩厉抱着妻子和孩子,喉结动了动。
      “谢谢你。”他对林知言说,声音在发抖。
      “不用谢。”林知言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雨还在下,很大,砸在身上,像一根根小针。但山上的人们都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互相安慰。
      林知言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被淹没的村落,没有说话。
      怀里的骨笛贴着胸口,凉的,但已经被体温焐热了。他能感觉到骨笛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碎片002收集了吗?”
      “骨笛已接触,碎片同步率25%。当前总碎片同步率:石刀35%,骨笛25%。建议宿主持续接触碎片以解锁更多记忆。”
      林知言点了点头。
      他看向苏砚——苏砚站在不远处,正在照顾禾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到林知言的时候,亮了一下。
      林知言朝他走过去。
      “禾伯怎么样?”他问。
      “还在昏迷。”苏砚说,“但呼吸稳定。”
      “好。”林知言说。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被淹没的村落。雨还在下,很大,砸在身上,像一根根小针。但他们都没有动,就那样站着,看着。
      “你刚才很勇敢。”苏砚突然说。
      “什么?”
      “下去救蚩厉。”苏砚说,“水那么大,你还敢下去。”
      林知言笑了一下。
      “我不是勇敢。”他说,“我是知道,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被传统困住了。我能说服他。”
      苏砚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看着被淹没的村落。雨还在下,很大,砸在身上,像一根根小针。
      但林知言的心里很暖。
      因为他知道,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救了一个人。
      不只是蚩厉的命,还有他的心。
      他让蚩厉明白了,传统不是一切,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比废除祭祀制度更重要。
      因为制度可以废除,但人心的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又一个像今天这样的瞬间。
      林知言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的山林。
      雨还在下,但他知道,雨总会停的。
      洪水总会退的。
      生活会继续的。
      而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怀里的骨笛贴着胸口,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
      像是阿洛在说:“我听到了。”
      雨还在下,但总会停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知言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苏砚跟在后面。
      “我说了我一个人去。”林知言说。
      “水太大。”苏砚说,“两个人安全。”
      林知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往山下走。雨水砸在他们的身上,路很滑,水已经到了腰部,走起来非常费劲。但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到村落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胸口。茅屋的屋顶在水面上露出来,像一些黑色的岛屿。
      蚩厉站在最高的那间茅屋的屋顶上,身边站着三个保守派的老人。他们的手里拿着石杖,脸上满是决绝。
      “蚩厉!”林知言喊,“洪水还在涨,你们得撤!”
      蚩厉低下头,看着他。
      “我们不撤。”他说,“这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和它共存亡。”
      “家没了可以再建!”林知言喊,“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不懂!”蚩厉喊,“这是我们三代人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
      “已经毁了!”林知言喊,“水已经淹到这里了,再过半个小时,整个村落都会被淹没!你们留在这里,只会和村落一起被淹死!”
      蚩厉沉默了。
      他看着下面的水,看着那些被淹没的茅屋,看着那些在水面上漂浮的杂物。他的脸上满是痛苦,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
      “蚩厉。”林知言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是你的家,是你三代人的基业。但你想想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他们在山上等你。如果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蚩厉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们……”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在山上?”
      “在。”林知言说,“你的妻子一直在哭,她在等你回去。你的孙子才五岁,他还在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蚩厉的视线模糊了。
      他看着林知言,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我们撤。”
      林知言松了一口气。
      他和苏砚一起,帮蚩厉和那三个老人从屋顶上下来,然后一起往山上走。水已经到了脖子,走起来非常费劲。但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走到山上的时候,蚩厉的妻子冲了过来,抱住了他,哭得像个孩子。蚩厉的孙子也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蚩厉蹲下来,抱住了他的孙子,他别过脸去。
      林知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苏砚走到他身边。
      “你做到了。”他说。
      “嗯。”林知言说。
      他摸了摸怀里的骨笛。骨头已经被体温焐热了,贴着他的胸口,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阿洛的骨笛在他死的那一刻发出的声音——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那是阿洛最后的声音。
      而现在,他把阿洛的骨笛带在了身边。
      像带着阿洛的灵魂。
      像带着一个承诺。
      “我会一直来看你。”
      这是他三年前对阿洛说的话。
      现在,他做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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