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穿越，怎么你这么幸运》巴拉巴拉芭芭拉

4、初议施粥

　　那夜沈檐没睡好。

　　烛花爆了三次，案上的仓房账册翻到第三页，指尖捻着纸角磨得发毛，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去。闭眼就是城门外的场景——小姑娘磕红的额头，灾民们伸出来的枯瘦的手，还有没分到粮的汉子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像淬了寒的石子，硌得人心口发沉。

　　她披衣坐起来，推开半扇窗。
　　夜里风凉，裹着干燥的尘土气，吹得人头脑发醒。前世做公益项目，她总跟团队说“善意要配风控”，不能凭一腔热血做事，不然好心容易办坏事。可真亲眼看见人饿倒在眼前，那些风控、边界、止损线，全都像纸糊的似的，一戳就破。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
　　她对着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二天一早，她径直去了正堂。
　　沈父沈母正用早饭，小米粥配着酱菜，见她进来，沈母连忙招手：“怎么起这么早？昨儿跑了一天，不多睡会儿？”
　　沈檐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碗筷，没动勺子，开门见山：“爹，娘，我想在城门外设个粥棚。”

　　“哐当”一声，沈父手里的汤勺顿在碗沿。
　　他抬眼看向女儿，眉头皱了起来：“粥棚？檐儿，你可知这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我知道。”沈檐神色平静，“我算过了，先设一口锅，每天只熬三斗米，限一百碗，只给老弱妇孺，青壮年男子不给。每天定量，发完就收，绝不超支。”

　　沈母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叹了口气：“娘知道你心善，可这不是小事。城外那么多灾民，今天给了一百个，明天就会来两百个，到时候咱们那点存粮，哪够填这个窟窿？”
　　“娘，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最多撑一个月就能到。”沈檐语气笃定，“咱们就先撑这一个月，等官府的粮下来，就撤了粥棚。能救一个是一个，也算积德。”

　　正说着，管家掀帘进来，听见这话，脸色登时变了：“小姐万万不可！”
　　他躬身对着沈父沈母行礼，急声道：“老爷，夫人，这事绝不能做。往年也闹过小灾，哪家敢开粥棚？流民都是喂不熟的，你今天给一口，明天他就敢要一碗，等你给不起了，转头就恨你。到时候聚个几百上千人堵着家门，咱们家可就麻烦了！”

　　“张叔说的我都想过。”沈檐转头看向管家，语气沉稳，“所以才要定死规矩，定量、限人、按时开闭。只要规矩立住，就乱不了。真要是有人闹事，报官就是了，县衙总不能看着流民冲击富户。”
　　“话是这么说——”管家还想劝，被沈父抬手拦住了。

　　沈父捻着山羊胡，在堂屋里踱了三圈。青砖地被他的鞋底子碾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半天没出声。
　　他是商人，天生懂得趋利避害。开粥棚没半点好处，费钱费粮还容易惹麻烦，可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再想想城外那些饿肚子的百姓，他心里也软。沈家能有今天的家底，靠的是乡里乡亲捧场，真要是见死不救，往后在青溪县也难立足。

　　“爹，”沈檐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就先试十天。要是人太多控不住，咱们立刻就停，好不好？”
　　沈父停下脚步，看向妻子。
　　沈母眼圈有点红，捻着佛珠点了点头：“就按檐儿说的吧。都是爹妈生养的孩子，哪能眼睁睁看着饿死。积德行善，也算给咱们檐儿积福。”

　　有了这句话，沈父终于松了口：“行吧。就先设一口锅，每天三斗米，张叔你盯着，按小姐说的办，规矩立严点。还有，多带两个家丁去，别让小姐受了委屈。”
　　“老爷……”管家还想劝，见沈父神色笃定，只能把话咽回去，躬身应了，“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事情定下来，沈檐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管家就带人去城门外的空地上搭棚子、砌灶台。沈檐去看过，地方选得好，离城门近，旁边就是破庙，老弱病残能躲躲风。她亲自定了规矩：每日辰时开粥，午时准时停；一人一碗，凭相貌甄别，老弱妇孺可领，青壮年一概不与；不许插队，不许哄抢，闹事者报官处置。

　　春桃跟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嘀咕：“小姐，咱们真要做啊？我听王妈说，前几年邻县有户人家放粥，最后被流民抢了家……”
　　“不一样。”沈檐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领粥的动线，“他们没规矩，咱们有。控制好量，定好规矩，不会出事的。”
　　她前世做过那么多社区救助项目，分流、限量、甄别，熟得很。只要严格执行，绝对乱不了。

　　她那时是真心这么想的。
　　有章法，有底线，有官府兜底，撑到赈灾粮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善事。既帮了人，也不会伤了自家根本。
　　夕阳落在她肩头，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慢慢搭起来的粥棚，心里又软又踏实，觉得自己做了件对的事。

　　她没料到，人心从来不是按规矩走的。
　　她算得清每天耗多少米，算得清领粥的动线，却算不透饥饿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也算不透，善意的口子一旦撕开，会涌进来多少滔天巨浪。

　　灶台砌好了，铁锅架上了。
　　明天一早，第一锅粥就要开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