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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请帖 苏子衿没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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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衿没急着开张。
接下来两日,她日日去铺子里,带着翠儿,有时也带上小荷。三个人把铺子从里到外擦了一遍,门板、柜台、灶台、水缸,连后院那几摞发霉的旧蒸笼都搬出去晒了半日。
旧木架原来靠东墙放着,苏子衿把它挪到了西墙。门口腾出三步宽的空地,人站得下,也看得见锅里冒出的热气。她前世在连锁餐饮做了那么多年,最清楚小铺面最要紧的不是好看,是"挤而不乱"。人一多,后面的人就往前凑。这一凑,生意就活了。
她又让翠儿打了井水,把青砖地一寸一寸刷过。水泼上去,再拿旧布擦干,如此三遍。小荷蹲在旁边看,忍不住说:"大夫人,这地擦得比奴婢的脸还干净了。"
苏子衿直起身,捶了捶腰:"铺子可以旧,不能脏。人走进来,第一眼看的不是东西好不好,是这地方值不值得站。"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磕着瓜子,倚在自家门框上看,终于没忍住,又探进半个身子:"小娘子,不是我多嘴。这铺面换了好几个东家了,卖糕的、卖布的,没一个撑过半年。你一个年轻娘子,可要掂量清楚。"
苏子衿正往门上刷桐油,闻言笑了一下:"您放心。我不卖糕,也不卖布。"
"那你卖什么?"
"卖个新鲜。"
老板娘见她不肯说,越发好奇,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眼,嘴里嘟囔着:"新鲜?这东市一天多少人卖新鲜,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卷铺盖走。"
翠儿听了,有点不高兴,小声说:"大夫人,她怎么光说丧气话。"
"不怪她。"苏子衿说,"这地方确实换过几个东家。人家见得多,不信也正常。"
她抬头看了看那扇刷了一半桐油的旧门板,木头吸了油,颜色深了一层,在傍晚的天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不信才好。"她低声说,"等他们信了,咱们就赢了。"
茶和奶的比例,她又调了三次。
第一次,茶汤焖得过了,奶香被压住,喝起来发苦。第二次,黑糖熬得太浓,甜得发腻,翠儿说"喝一口就齁嗓子"。第三次,苏子衿把茶和奶的比例定在三分茶七分奶,黑糖只淋半勺,珍珠煮到弹而不硬。
小荷端着碗尝了一口,眼睛直愣愣地眨了两下。
"大夫人,这碗比前两碗都好。香,但不腻;甜,但不糊嗓子。"
苏子衿又看向翠儿。翠儿已经把碗喝得见了底,正伸着舌头去够最后一颗珍珠。
"别够了。"苏子衿笑着把她的碗拿开,"就这个了。"
到第三日傍晚,她终于点了头。
"味道就定这个。明日开始,我教你们怎么煮。一个人煮茶,一个人煮珍珠。我管前头收钱。"
翠儿一听要收钱,立马挺直了背:"大夫人,我、我算账不太行……"
"我算。"苏子衿说,"你只负责把茶煮好。小荷嘴甜,站前头招呼。"
小荷眼睛发亮:"大夫人,那是不是能开张了?"
"再等我两日。"苏子衿说,"我要去把赁契和商税的事问清楚。"
"商税?"翠儿愣住。
"做生意要交税。"苏子衿说,"东市有市署,按月收。我问过了,咱们这种小铺面,一个月下来税钱不多,但得先去办个商户文引。没有文引,被查到了,铺子要封。"
翠儿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大夫人实在厉害,连这些都知道。
苏子衿当然知道。前世她做运营经理,门店注册、证照、税务都走过流程。虽然隔着一个时代,但底层逻辑没变:名正,才能言顺。
小荷回府后,又管不住嘴。
先是和浆洗房的小丫头说:"我们大夫人要做神仙茶,好喝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又去前院找小姐妹:"我们大夫人说了,以后开了张,府里谁去都给便宜。"
翠儿听说了,回来学给苏子衿听,急得跺脚:"大夫人,小荷这张嘴,早晚坏事!"
苏子衿正在灯下算铺子的本钱,闻言头也没抬:"我知道。"
"那您不拦着她?"
"不拦。"苏子衿说,"许瑶早晚会知道铺子的事。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大大方方让她来。来了,才能看清她的路数。"
话是这么说,可苏子衿自己也知道,这一步是险的。
许瑶不是王婆子。王婆子贪财,是明面上的坏。许瑶却是带着笑来的,笑得越得体,后手越深。她不想让翠儿和小荷打没准备的仗。
果然,话一传开,许瑶那边就动了。
这天傍晚,苏子衿从铺子回来,刚过仪门,就被许瑶身边的大丫鬟碧珠拦住了。
"大夫人。"碧珠笑得恭敬,腰弯得恰到好处,"许姑娘让奴婢来问一声,听说大夫人新研制了一种茶饮,不知可否赏赐一杯?许姑娘想亲自来拜会大夫人,又怕扰了您。"
苏子衿看着她。碧珠还是那样,笑得得体,眼里却藏着一丝打量。
"许姑娘想喝?"苏子衿问。
碧珠忙道:"是。若大夫人方便,许姑娘明日便过来坐坐。"
翠儿在后面扯了扯苏子衿的袖子,一脸紧张。苏子衿却笑了笑:"行。明日我在院里等着。"
碧珠得了准话,高高兴兴地走了。
翠儿急了:"大夫人,您真让她来?许瑶肯定没安好心……"
"她当然没安好心。"苏子衿说。
"那您还答应?"
苏子衿低头,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明天就知道了。"
当天夜里,苏子衿回到屋里,没有立刻梳洗。
她坐在妆台前,把白日里的事从头理了一遍。许瑶来请,明面是"讨一杯茶",暗里却是要摸她的底。摸什么?摸她是不是真的要抛头露面做生意,摸她这铺子有多大、投了多少、能撑多久。
许瑶最想看到的,是她苏子衿像从前一样,被几句话一激就失态。
苏子衿笑了笑。从前是原主,现在不是了。
她起身,走到门外,把翠儿和小荷都叫到了跟前。
"明日许瑶来,你们记住三点。"
两个丫头齐齐点头。
"第一,不管她说什么,你们不要插嘴。尤其翠儿,你忍不住。"
翠儿咬了咬唇:"大夫人,我忍得住。"
苏子衿看她一眼,没说信不信,继续道:"第二,她带什么来,都别碰。吃食、物件、香囊,一样都别接。"
"大夫人,您是怕她下……"小荷瞪大了眼。
"我只是怕沾上麻烦。"苏子衿打断她,"这府里,有些东西拿不得。"
她没说透。可两个丫头都听明白了。
"第三。"苏子衿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她若问起铺子,你们就说,我就是图个新鲜,打发时间。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翠儿问:"那她要是问赚了多少银子呢?"
"说还没开张,谁知道呢。"苏子衿说,"越是这样,她越摸不清。"
小荷拍着胸脯保证:"大夫人放心,我嘴最严了。"
苏子衿笑了一下,没拆穿她。嘴最严的人,前天刚把"神仙茶"传遍了半个侯府。
不过,这一回她不怪小荷。有些风,总要放出去,才能引来想探风的人。许瑶若不来,她倒不知该从何处落子了。
"去睡吧。"苏子衿说,"明日不用太早。许瑶来,也不是什么贵客。"
两个丫头应了,却没立刻走。翠儿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夫人,我夜里觉浅。明日您若有事,就喊我一声。"
苏子衿看她一眼:"知道了。去吧。"
翠儿这才拉着小荷出去了。
苏子衿看着她们的背影,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凉风从廊下灌进来,把她的睡意也吹散了几分。她没怕,只是有些睡不着。
她想起乐乐。乐乐明天幼儿园要表演,演一只小兔子。她练了好些天,天天在家里比划,揪着自己的小辫子问:"妈妈,我演小兔子,你要坐第一排哦。"
苏子衿答应了。她说:"第一排,妈妈一定坐第一排。"
现在,她躺在这间旧屋里,连第一排在哪都看不见了。
她没哭。她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点,盖住自己的脸。
等许瑶的事过去,等铺子开起来,等她把这一局走稳。到那时候,她再好好想乐乐。
现在不行。现在,她得先把眼前这个人,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