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桂花糕 苏子衿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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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衿走到小厨房门口，天光已经透亮，把青石板上那层薄露照得发白。
她没急着进去，回头问翠儿："小荷昨天把桂花糕放在哪个柜子里了？"
翠儿小跑上前，指了灶台左边一个矮柜："就、就放在那上头的油纸包里。大夫人，那糕不会真有问题吧……"
苏子衿没回答，走过去，打开矮柜。
一个油纸包，叠得方正，上面还压了半块粗布。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桂花糕不大，软塌塌的，油纸已经有些潮了。
苏子衿没拆，只隔着纸捏了捏。
里面的东西，比桂花糕沉。
她心里有数了。
"翠儿，去前院看看宋嬷嬷到哪儿了。到了之后，就说大夫人请她到咱们院子里来。"苏子衿把油纸包放回原处，盖上粗布，"若王婆子也来了，一并请进来。"
"是。"翠儿转身就跑。
苏子衿站在小厨房里，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她忽然有一点恍惚。
上一世，她做过餐饮，也管过人。那些藏在后厨里的猫腻，她不是没碰过。不同的是，那时候她能把人叫到会议室，有监控，有考勤，有法律。
现在，她只有自己。
她不慌。慌，就真的输了。
约莫一刻钟后，宋嬷嬷到了。
王婆子果然跟着，身后还带了两个粗使婆子，一人手里拎着条扫帚，摆明是要来"搜赃"的。
宋嬷嬷今日穿得比昨日更素，青灰色对襟褂子，手里捏着串檀木珠子，沉着脸跨进院门。
"大夫人。"她施了半礼，声音不咸不淡，"老奴今日来，是奉老太太的意思。厨房王管事说，她昨儿夜里丢了二两银子，有人瞧见是这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往西边去了。老太太说，既有人告到了跟前，总得查个清楚。"
苏子衿站在廊下，笑了笑："宋嬷嬷说得是。既要查，就查个明白。"
她看向王婆子："王管事，你说是二两银子，可有什么记号？"
王婆子忙道："有、有的。是一块碎银，成色不怎么好，上面缺了一个小角。是奴婢昨日刚从账房支了要买肉菜的二两银子，就放在厨房的抽屉里，今早上一看就没了。"
"好。"苏子衿点头，"既是你厨房的银子，又是有人眼见我院里的人往西边去，这嫌疑自然落在我这儿。今日当着宋嬷嬷的面，我这小院，你尽管搜。"
王婆子没料到苏子衿这么痛快，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堆起笑："大夫人深明大义。那奴婢就……让人搜了？"
"先别急。"苏子衿抬手，"宋嬷嬷，我有句话想问。"
宋嬷嬷抬眼："大夫人请说。"
"王管事说，昨晚有人看见我院里的人往西边去了。敢问是谁看见的？看见的又是谁？什么时辰？"
王婆子一僵："是、是厨房打杂的丫头杏儿。她说天擦黑的时候，看见大夫人的丫鬟小荷往西边角门方向去了。"
"小荷。"苏子衿看向小荷，"你昨晚天擦黑时去了西边？"
小荷吓得直哆嗦："奴婢没有！奴婢昨晚一直在院子里，天黑以后就再没出去过。翠儿可以作证！"
翠儿忙道："是！奴婢昨晚和小荷姐姐一起在屋里改衣裳，再没出去过。"
苏子衿点头："宋嬷嬷，杏儿和小荷各执一词。不如把杏儿叫来，当面对一问。"
宋嬷嬷沉吟片刻，对身后一个小丫头说："去厨房，把杏儿叫来。"
不一会，杏儿来了。才十三四岁的丫头，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进屋就跪。
"杏儿，你昨晚看见小荷往西边去了？"
杏儿怯怯地抬头，极快地看了一眼王婆子，又低下去："回、回大夫人，奴婢……奴婢是看见了。"
"什么时候？"
"天、天刚黑那会儿。"
"你看见她手里可拿了东西？"
"好像……好像拿了个油纸包。"
苏子衿笑了一下："油纸包。装银子的油纸包？"
杏儿不敢接话。
苏子衿也不逼她，转向宋嬷嬷："宋嬷嬷，这院里的规矩，我进门晚，有些事不太明白。一个人夜里偷了厨房的银子，不往自己屋里藏，偏要往西边角门跑，还让厨房的人远远看见。这贼，是不是傻了点？"
宋嬷嬷手里的珠子停了一下。
王婆子脸都白了："大夫人，杏儿这丫头不会说谎，她、她许是看错了时辰，但人肯定是小荷……"
"是不是小荷，一看便知。"苏子衿打断她，转身往小厨房走去，"宋嬷嬷，请随我来。"
她走到矮柜前，把那个油纸包拿出来，轻轻放在灶台上。
"王管事，你方才说，你丢的是二两碎银，缺了一个角。这油纸包里的东西，比桂花糕沉。不如，请你亲手拆开看看？"
王婆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盯着灶台上那个油纸包，像盯着一只张着嘴的蛇。
"大、大夫人……这、这是……"
"你赏给小荷的桂花糕。"苏子衿说，"昨日傍晚，你让小荷带回来的。小荷舍不得吃，就放在了这柜子里。王管事，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王婆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宋嬷嬷走上前，看了看那油纸包，又看了看王婆子，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王管事。大夫人让你拆，你就拆。"
王婆子手抖着去拿那油纸包，一层层拆开。油纸里是一块桂花糕，已经有些软烂。她掰开糕身。
当啷。
一块碎银从糕里掉出来，滚在灶台上，转了两圈，安安静静地躺下。
缺了一个角。
整个厨房，静得落针可闻。
杏儿已经瘫跪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跟着王婆子来的两个粗使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把扫帚藏到背后去。
苏子衿没看王婆子，只对宋嬷嬷说："宋嬷嬷，银子是在我院子里找到的不假。可这银子，是王管事自己包进桂花糕里，亲手赏给我院里的。这算偷，还是算别的？"
宋嬷嬷的脸色已经冷得像结了霜。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里的檀木珠子重重一收。
"王管事，你还不如实说来！"
王婆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大夫人，是奴婢糊涂！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想给小荷个教训，才、才把银子塞进糕里……奴婢知道错了，大夫人饶命！"
苏子衿看着她，没有说话。
晨光从窗格照进来，照在灶台那块缺了角的银子上，明晃晃的，刺眼。
她转头看向宋嬷嬷："宋嬷嬷，事情到了这一步，已不是我一个续弦能断的了。王管事是府里的老人，如何处置，全凭老太太和侯爷做主。我只求一件事。"
宋嬷嬷叹了口气："大夫人请说。"
"还我院里一个清白。"苏子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也让我这院子，从此以后，少受些这样的'抬举'。"
她说完，转身走了。
翠儿和小荷互相看了一眼，红着眼睛追了上去。
晨光正好，苏子衿穿过院子，走进正屋。
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窗外的风挤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她走到妆台边，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忽然就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这局，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桂花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