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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桂花奶茶 桂花奶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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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天还没亮,苏子衿又比前一日早醒了一刻。
她躺着没动,先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风很小,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外头轻轻翻着一本极旧的书。她想起昨晚的桂花糖,想起乐乐,想起乐乐哭着从幼儿园门里跑出来撞见她那一眼。这些事混在一起,在黑暗里慢慢沉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日,桂花奶茶要上市。
她翻身坐起,没点灯,就着天光把衣裳穿好。靛青细布,袖口浆得挺括。这身衣裳穿了几天,洗得有些发旧,可苏子衿穿着它,觉得比侯府那几身绫罗都踏实。
翠儿轻手轻脚进来时,苏子衿已经把账本又看了一遍。
"小姐,您又这么早。"翠儿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小荷,"我给您烧了水,您先洗把脸。"
苏子衿"嗯"了一声,把账本收进怀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天还没亮透。东市上一片灰蓝,只有远处几家早点摊子亮着灯。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混着豆花、葱花和炭火味。苏子衿走得不快,却一步都没停。
"今日桂花奶茶第一天,你要记住几件事。"她忽然开口。
翠儿忙道:"小姐您说。"
"第一,桂花糖是昨晚熬好的,到了铺子先看它的成色。若是夜里凉了发硬,就隔水热开,不能直接往茶里放。第二,干桂花只撒表面,别搅。客人一看到碗里漂着金黄的花,才认得出这是新品。第三,若有人问桂花奶茶和普通奶茶有什么不同,就说一句。"
翠儿问:"说哪句?"
苏子衿说:"一盏秋味。"
翠儿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一盏秋味……小姐,这四个字真好听。"
"好听才会有人传。"苏子衿说,"东市上的人买东西,一半是尝味道,一半是听个新鲜。你这句说出去,他们回去学给家里听,明日就多一个人来。"
翠儿重重点头。
快到铺子时,小荷从后头追了上来。她跑得急,头发都没梳齐,脑门上一层细汗。
"大夫人,奴婢起晚了……"小荷喘着气。
苏子衿回头看她一眼:"鞋带系好。别一会儿摔在客人面前。"
小荷忙低头把鞋带系紧,再抬头时,苏子衿已经走到铺子门口。
门板还没卸,台阶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两只手冻得有些红。她见苏子衿来了,忙站起来,局促地搓了搓手。
"您是青衿的老板娘吧?我、我是东市卖豆花的陈阿婆介绍来的,说您这儿要雇个洗碗的。"
苏子衿打量了她一眼。这妇人骨架大,手也粗,一看就是做惯粗活的。
"叫什么?"
"我姓周,家里都叫我周婶。住在城外桥头,男人前年没了,就我一个人。"
苏子衿点头:"工钱我先说清楚。每日十五文,管一顿饭。做得好,月底另有二十文贴补。辰时到铺子,午后不忙了可以走。你若愿意,今日就留下试试。"
周婶眼睛亮了,连声道:"我愿意,我愿意。十五文不少了,我还能干活。"
苏子衿没再多说,把钥匙递给翠儿,让她们先去开门。她自己走到周婶面前,从怀里数出五文钱,塞进她手里。
"这是今日的定钱。你先去吃碗热粥,吃完了再回来。我要的人,不能饿着肚子干活。"
周婶捧着那五文钱,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老板娘,您心善。"
苏子衿没接这个话,只道:"不是心善。你吃饱了,碗才洗得干净。"
周婶"哎"了一声,捧着钱小跑着去了。
苏子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人。前世她刚做门店经理时,店里也有这样一个大婶。五十来岁,儿子不孝,自己出来洗碗。那大婶也是这般,一句"心善"挂在嘴边。后来门店关了,大婶走的时候,塞给她一包自己包的粽子。
苏子衿没再去想,转身进了铺子。
天一亮,青衿铺子开了门。
苏子衿把桂花糖隔水热开,又让翠儿把煮好的珍珠捞出来。第一锅桂花奶茶煮出来时,她把碗端到门口。金黄色的桂花浮在奶白色茶汤上,风一吹,几粒桂花轻轻打旋。
"这是青衿新出的桂花奶茶。"苏子衿对门口渐渐围过来的人说,"一碗六文,加珍珠七文。"
第一个过来的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她日日来,已经混得半熟。一听有新品,也不问,直接道:"来一碗,加珍珠。"
小荷忙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
老板娘接过碗,先看,再闻,然后才喝。她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贵重东西。喝完一口,她抬头看苏子衿,眼里多了一点苏子衿看得懂的东西。
"这茶,比前几日的更有滋味。"老板娘说,"桂花的香,不是浮着的,是咽下去以后,还在嘴里留一点。"
苏子衿道:"用的桂花糖,不是干桂花。"
老板娘点头:"难怪。你这买卖,越做越刁了。"
苏子衿笑了:"托您的福,先给我开了个好头。"
老板娘"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把空碗递回去,又从袖子里多摸出两文钱:"这碗,我请你。"
苏子衿一怔:"您这是……"
"谢你这些天总给我留热乎的。"老板娘说得极快,像怕苏子衿还她似的,"别推。推了就生分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小荷凑过来,小声说:"大夫人,老板娘这是把您当自己人了。"
苏子衿没说话,只把灶上的火拨了拨。火苗腾起来,照得她脸上发暖。
第二个客人,是昨日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她今日没抱孩子,是一个人来的。进门先往锅里看了一眼,才小声说:"我、我今日起晚了,怕买不到。还好还有。"
苏子衿盛了一碗,照例没加珍珠,却多撒了几粒干桂花:"给您的孩子留了桂花。这花不咬人,小孩子若喜欢,可以挑出来看看。"
那媳妇眼睛一弯:"那我可舍不得挑。喝了才好。"
她端着碗,站在门口慢慢喝。阳光从东市那头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苏子衿看了一眼,又低头煮茶。
今日的桂花奶茶,比她预想的卖得还好。
到晌午时,已经卖出二十多碗。其中大半是回头客,也有几个生面孔,是听人说了特意找过来的。苏子衿让翠儿和小荷在前面忙,自己退到后头,和周婶一起洗碗。
周婶干活利索,一个人能顶两个。苏子衿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五文钱,花得值。
"周婶,你以前在别家做过?"
"做过几年厨下帮工。"周婶一边刷碗一边说,"后来主家搬了,我就回来了。老板娘,您这铺子好。干净,人也好。"
苏子衿问:"怎么个人好?"
周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刷碗:"肯给我这孤老婆子一碗饭吃的人,就是好人。"
苏子衿没接话。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时,连一碗面都要从半袋子旧面粉里省出来。那时若有人肯给她一碗热饭吃,她大概也会记很久。
"以后你只要好好干,青衿就有你一碗饭。"她说。
周婶"哎"了一声,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午后,苏子衿去前头收账。
她把今日卖茶的铜板倒进钱匣,一串一串数。桂花奶茶比普通奶茶多卖出一文的价,利润也厚些。照这个势头,到月底,她还祖母那二十两的本,至少能攒出二两。
翠儿凑过来,小声说:"小姐,今日人真多。我数了数,光桂花奶茶就卖了二十多碗。"
苏子衿点头:"明后两日还会多。但你别只盯着数。要看客人的脸。"
"脸?"
"对。"苏子衿说,"喝第一口时,眼睛亮不亮,嘴角动不动。若有人喝完一碗,又往锅里看一眼,那就是还想喝。这样的人,你要记得他,等他下回来,不用他开口,你先把碗擦干净等着。"
翠儿似懂非懂,又像被点醒了什么,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小姐,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苏子衿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她收了钱,又去后头看桂花糖。糖还够明日用的。木薯粉也还有小半包。茶叶和牛乳都足。只是炭火烧得快,得再补一担。
她在账本上一一记下。这些数字看着琐碎,可每一个都在给她撑腰。
就在这时,她心口忽然轻轻一热。掌中镜无声浮出。镜面上,子衿阁那扇小门缓缓亮起,一行极小的字浮现出来:
【近三日以物易商渐增。宿主可试以铺子一日净利,兑换点数一次。】
苏子衿一怔。
她没急着动,只把镜面又看了一遍。以铺子一日净利,兑换点数。也就是说,从今日起,她不必再拿自己的银簪子去换食材了。她可以用青衿赚来的钱,反哺子衿阁。这倒像一条路,慢慢从她脚下自己长了出来。
苏子衿没有立刻试。她只把掌中镜收起来,像把一张底牌重新压回袖中。她眼下不缺这一点。可这条新路,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快收工时,一个年轻男子骑着马从东市口进来。
马不快,蹄声清脆,像踩着一地碎金。马上的人穿着青灰色直裰,到了青衿铺子前,没下马,只朝里看了一眼。
苏子衿正在擦灶台,没抬头。翠儿却认出来了,低低叫了声:"小姐,是沈叙。"
苏子衿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朝外看去。沈叙已经下了马,正朝铺子走来。
"大夫人。"沈叙行了个礼,声音不低也不高,"侯爷让属下来买两杯桂花奶茶。一杯加珍珠,一杯不加。"
苏子衿看着他,没动。
"侯爷怎么知道有桂花奶茶?"
沈叙道:"侯爷不知道。是属下路过,闻着香,便进来问一句。既然有,属下就买了。"
苏子衿没拆穿他。沈叙是叶欢的人。叶欢不让他知道的事,他不会知道。既然沈叙知道青衿今日有桂花奶茶,那就说明叶欢一直在让人盯着这间铺子。
苏子衿没有生气,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她只问:"侯爷自己不来?"
沈叙抱拳:"侯爷说,等大夫人愿意。"
苏子衿垂眼,半晌没说话。翠儿已经麻利地盛了两杯,用油纸封好,递给沈叙。沈叙付了钱,翻身上马,往街角去了。
苏子衿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你告诉他,下次让他自己来。"
沈叙在马上似乎听见了,朝后微微颔首,却没停。
翠儿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侯爷要是真来了,您见吗?"
苏子衿没答,只把柜台上那两枚铜板收进匣子,像收进一件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暮色落下来,东市的人潮渐渐散了。
苏子衿站在青衿门口,看那条长街慢慢空下去。风从东边来,把铺子门口的蓝布帘子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她忽然觉得,这间小铺子,好像真的开始有自己的呼吸了。
而叶欢,就站在那道呼吸之外。
不远。
但她已经不想先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