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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也就只会这样了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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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苏子衿刚戴上帷帽,翠儿就从外面小跑进来。
"大夫人,奴婢听说,许姑娘院里伺候饮食的人,今儿一早就被换走了。现在许姑娘的一日三餐,都改由大厨房经手,不再由她院里单做。"
苏子衿正整理帽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翠儿压低声音,"前院的人说,是侯爷昨晚下的令。"
苏子衿没说话,继续把帷帽戴好。白纱垂下来,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安静的侧影。
"大夫人,侯爷这是……在给您出气吧?"翠儿试探着问。
苏子衿抬脚往角门走。
走了几步,她才低低说了一句:"他也就只会这样了。"
翠儿没听清,也不敢再问,小跑着跟上去。
东市的早市已经开张了。
苏子衿没去铺子,先沿着街慢慢走。她要看看这两日东市的人流,哪个时辰最密,哪个位置聚人气,有没有新铺子开张,有没有旧铺子关门。她看得很细,像当年在连锁餐饮做运营经理时一样。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哪家店门口围的人多,哪家店没人,心里就能算出个大概。
翠儿跟在后面,小腿肚子又酸又紧,却不敢喊累。
"大夫人,您怎么一天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啊?"
苏子衿笑了一下:"哪来的劲儿。不过是知道,自己若不往前走,就真没人替我走了。"
她说完,目光又落回街面。那里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正把糖稀拉成一只小兔子。
苏子衿看了一瞬,移开了眼。
乐乐属兔。
翠儿没说话,只把手里给苏子衿带的竹筒水壶抱得更紧了些。
快晌午时,苏子衿才拐进西头的小铺。
门板还关着。蓝布帘子静静垂着,帘角被风掀起一点,像在等着什么人把它挑开。苏子衿开了门,也不急着生火,只烧了一壶水,把带来的茶叶又试了一遍。
水汽氤氲间,她动作很慢,像拿这些小事情,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一点一点熨平。
翠儿蹲在门口,托着下巴看她:"大夫人,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张啊?"
"再有三日。"苏子衿说,"等文引下来了,挑个晴天,就把帘子挂出去。"
"真的?"翠儿眼睛发亮。
"真的。"苏子衿说,"卖东西,不能光有铺子。名要正,日子也要正。挑个天气好的日子开张,头一日来的人也会多些。"
翠儿听得直点头。
"大夫人,您说,咱们开张那日,能卖出去多少碗呀?"
苏子衿想了想:"也许一碗,也许十碗。也许一碗都没有。"
翠儿有点泄气。
"可那又如何?"苏子衿把茶汤倒出来,慢慢搅着,"只要这铺子在,早晚会有人来。"
她抬起头,透过那扇半开的旧门板,看向东市来来往往的人流。
"我等的,不是这一日。"
午后。沈叙来了。
他还是那身青灰色直裰,进门先行礼,把一个扁平的木盒递上来。
"大夫人,侯爷让属下送来的。"
苏子衿没接:"什么东西?"
"文引。"沈叙说,"东市商户的文引。侯爷说,大夫人既然要开铺子,这东西早些办下来,省得日后麻烦。"
苏子衿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木盒,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来。
木盒很轻,打开,里面是一张盖了市署红印的文引,上写商户苏氏,经营茶饮,铺址东市西头。字迹端正,墨色还新。
苏子衿看着那张文引,忽然有些想笑。
她昨日才把食盒交给沈叙,今日文引就办下来了。速度之快,像是有人昨夜亲自去敲了市署的门。
"侯爷人呢?"苏子衿问。
沈叙道:"侯爷一早去了城外营中,明日才回。"
果然。又是这样。人不在,事情却先到了。
苏子衿把文引放回木盒,合上。
"替我谢过侯爷。"她说。
沈叙走后,苏子衿把文引重新取出,摊在膝上细看。
商户苏氏。经营茶饮。
每一个字都妥帖。可也正是因为太妥帖,她才更要去市署问清楚。这铺子是她的。从名到实,她都要自己过一遍手,才不算欠下太多。
"翠儿。"她忽然开口,"明日你陪我去一趟市署。"
翠儿一愣:"去市署做什么?侯爷不是把文引都办好了吗?"
苏子衿把文引收起来,说:"办好了,也要让市署的人知道,这铺子日后是谁来经营。有些门,得自己登过,才算数。"
翠儿似懂非懂,但见苏子衿神色认真,便点了点头。
沈叙走后,翠儿凑过来,小声说:"大夫人,侯爷这是……在帮您啊。"
苏子衿把木盒收进袖中,站起身。
"我知道。"
"那您怎么还……"
"翠儿。"苏子衿打断她,"他帮我,我记着。可他做事,从来都这样。给你七分,自己留三分。那三分是什么,他永远不会告诉你。"
苏子衿不是不领情。她是太知道了。知道这七分背后,不是没有心,只是那颗心太深,深得她够不着,也等不起。
翠儿听不太懂。苏子衿已经走到门口,把蓝布帘子挑起来,让外面的光照进来。
"走吧。去把铺子里的桌椅再擦一遍。过两日,咱们就开张。"
傍晚回府,小荷又带来了消息。
"大夫人,奴婢听说,侯爷昨晚还下令,把许姑娘院子里的采买也一并收回来了。从今日起,许姑娘要添什么,都得先报前院。"
翠儿听了直拍手:"该!就该这么治她!"
苏子衿却没说话。
她坐在妆台前,把白日里那张文引取出来,摊在桌面上。
她没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在那张文引上,把"苏氏"两个字映得发白。
这两个字,现在还是叶欢给她的。等开了张,她要把这两个字,换成"青衿"。
叶欢的"好",从来都是这样。不问你需不需要,也不管你要不要。他做了,就放在那里。你若不接,是你的事;你接了,他也不会再多说一句。
可苏子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叶欢的一点好就欢喜半宿的苏子衿了。
她做了三年续弦,被冷落三年,被禁足一月。这些"好",每一件都来得太晚。不是不好。是太晚了。
她收起文引,放进妆匣最底层。
明日,她得去买两斤新鲜牛乳,再订一批粗陶碗。开张那日,她要让青衿两个字,干干净净地挂出去。
至于叶欢。
她不想恨他,也不想等他。她只想走自己的路。叶欢若愿意跟上来,那是他的事。若不愿意,她也不会回头。
她走到门边,把房门轻轻合上。门板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前院那盏还亮着的灯。
明天还要去市署。后天要订陶碗。大后天,青衿就要挂出去了。
苏子衿闭上眼。
这一回,她要在风里站直了,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