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衣》戊鸭

47、第43章 负责到底 我必须要对

　　把欧承送到医院，医生给他做了一系列详细检查，之后一脸严肃的把我和艾诺叫过去，他指着脑部CT的扫描片给我们解释：“你们看到这里有块阴影了吗？这是个血块，经过我们检查，排除了脑出血或是脑血栓一类病因。患者的头部之前有受过伤吗？”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欧承出过一场车祸，当时我到医院的时候他说医生检查过，只是外伤，我记得他的额头还有伤痕。这么说起来，可能当时就伤到了脑袋。
　　我把这事如实告诉了医生，医生听罢道：“那很有可能血块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他晕倒也是因为血块吗？”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血块位置还好，而且已经有慢慢消除的迹象，真正造成患者晕倒的原因是他的病。”
　　“他生病了？”艾诺也一脸疑惑。
　　“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我跟艾诺一起摇头，医生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将显示屏转向我们，诊断书上赫然写着：白血病。
　　“之前我问你患者平时身体有没有异样，你说他会时不时流鼻血，所以我们对他的免疫分型和血常规都做了检查，结果显示他极有患白血病的可能。我们调取病例，发现两个月前他有来医院做过相关检查，相信他早就知道结果了。”
　　“怎么会这样？”我很疑惑，欧承一直都挺健康的，根本不像有重病的样子，除了会偶尔流鼻血之外，也没见他有其他什么症状。
　　“白血病并不罕见，像是家族遗传、造血细胞内的基因突变，或是有吸烟、酗酒、不规律作息等等，都可能会诱发得这种病。”医生说：“你们平时多跟患者沟通，发现有症状一定要及时就医检查，很多病拖不得，早治早好。”
　　从办公室出来，我跟艾诺都心情复杂。
　　我对这个病不了解，听说死亡率很高。按医生的说法，欧承早就知道自己有病，他对我疏远也能说得通，一想到这儿我就很生气，欧承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们回到病房欧承已经醒了，我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病？”
　　艾诺赶忙拉住我的手，“石衣，欧承是病人，你别这么用力。”
　　“这就是我不告诉你们的原因。”欧承无奈的笑着说，“我不想你们拿我当病人看。”
　　“我本来以为你做事很有分寸，没想到这么虎。”我放开欧承，“要怎么治？做手术？还是吃药？”
　　艾诺说：“白血病是种血液疾病，得要化疗才行。”
　　“那赶紧化疗，现在就做。”说着我就要去找医生，欧承拉住我的胳膊，像是有话要跟我说，艾诺识趣地说先去给欧承办住院，给我们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小衣，你会不会怪我？”
　　“如果你继续拒绝治疗，我肯定不会原谅你。”我说：“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把我推给艾诺，然后你死了，我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跟他在一起吗？”
　　“我们三个人总有一个要做让步，我只是比你更早看清局势。你问问你自己，我跟艾诺在你心里哪个更重？不管是小时候我帮过你，还是这几个月的相处，你对我只有感激，没到爱的程度。”
　　我没想到欧承会直接把话挑明，在这段‘三角关系’中他似乎比我还懂我的心，被他这么一说我更加迷茫，我对欧承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感情？真的只是感激而已吗？
　　欧承抬手摸了摸我的头，深深地看着我，眼里满是落寞，“我希望你先开口说结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病房的，只觉得心像被一根尖刺戳中，有点痛，但这种痛跟之前和艾诺分手时的感觉不同。我没有“灵魂离开了身体”无法呼吸的感觉，也没有想哭的冲动，甚至对“欧承得了可能会死的重病”都没有实感。
　　欧承在我心里无所不能，他怎么会生病？又怎么可能跟‘死亡’两个字沾边？
　　直到再次见到欧聂凡，我才意识到，真的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我帮欧承拿了些洗漱用品来医院，隔着病房门上的窗户，我看到欧聂凡坐在床边，他拍了拍欧承的肩，道：“你自己想清楚，爸不左右你的决定。”
　　我没有进去打扰他们父子，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功能饮料，站在住院大楼对面的花园发呆，我想欧聂凡可能会待上一会儿，所以准备把洗漱用品先放到护士站，没想到转身刚好看到欧聂凡走出来。
　　欧聂凡也看到了我，他向我走过来，问我：“有时间聊聊吗？”
　　“好。”
　　我把欧聂凡带去了医院旁边的咖啡馆，这个时间里面没多少客人，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落座欧聂凡就开口了：“我想知道，在我的两个儿子之中，你到底喜欢哪一个，还是说你只是在跟他们玩玩？”
　　我有想过欧聂凡找我是要说这档子事，但我没想过他会这么直白的问我。
　　“你不说话，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欧聂凡双手交叉相握放在桌上，没来由地让我感觉到一丝压迫感。
　　我想告诉他我爱艾诺，但我没把握他听到后有什么反映，搞不好我们会像上次见面那样不欢而散，我只能避重就轻的说：“我跟欧承已经结束了。”
　　“因为他的病？”
　　“当然不是。是他让我先开口说分手的。”
　　“你好像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欧老板，我不知道你问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我两个儿子都喜欢你，一个为了你放弃前途，一个为了你放弃理想。你说作为父亲，我想知道你对他们的态度，这有问题吗？”我还在想要怎么回答，欧聂凡又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阿诺已经跟丽丽订婚了吧？”
　　“知道。”
　　“昨天阿诺突然说想解除婚约，他第一次态度坚定的跟我表达他的想法，这倒让我很意外。我想不通，你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承儿跟阿诺这么着迷。”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不禁笑道：“可能他们都有英雄情结，喜欢拯救失足青年。”
　　面对我的阴阳怪气欧聂凡并没有生气，他反而笑着说：“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受到伤害。我刚也说过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如果你想玩，我不会坐视不管，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也不会强行拆散你们。”
　　哪有父亲能这么平淡接受儿子是同性恋？我才不信欧聂凡会这么开明。
　　“我猜你心里在想‘怎么会有父亲接受儿子是同性恋’。”欧聂凡道：“可能因为长期定居美国的缘故吧，我们欧家在思想观念上并没有那么传统，相信你应该听过，在美国有同性伴侣是合法的。”
　　我试探性地问：“你说真的？”
　　欧聂凡笑着说：“阿诺的母亲和我都是主张恋爱自由的。”
　　“那艾诺跟冯丽丽的订婚怎么说？”
　　“虽然是商业婚姻，但两个孩子都没有反对，所以就定下了。我已经跟阿诺说过，只要他能处理好，我同意他跟丽丽解除婚约。那么现在，你能告诉你的态度了吗？”
　　“我从中学的时候就喜欢艾诺，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那你跟承儿又是怎么回事？”
　　“我跟他之间……总是少了点东西。是我对不起欧承。”
　　欧聂凡没再问我，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只怪承儿跟他母亲一样，命不好。过两天我会给承儿办转院，然后带他去纽约那边治疗，这几天希望你多来陪陪他。”
　　“我会的。”
　　这次谈话让我对欧聂凡有了很大改观。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初一的时候，那次艾诺为了我挨打不说，还被叫家长，对欧聂凡的第一印象是觉得他很严肃。后来在电视里看到关于他的报导，我很主观的认为他一定是思想迂腐又很严厉的父亲，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开明。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难怪艾诺被教得这么好，他跟我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是我把艾诺拉进深渊，我必须要对他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