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神纪元》松心

50、烟起 第三波步兵

　　第三波步兵的推进方式与前两波不同。盾牌前排交错排列，每面盾牌的边缘都加了一层薄铁皮，与第一层暗蚀涂层叠加在一起。防御厚度翻了一倍。提奥多射出的第一道光丝打在盾面时直接滑开了，只在铁皮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身后的神职者跟着射出光丝，效果同样有限。光丝在盾面上弹开，偏向两侧岩壁，烧焦了几片枯草。

　　进攻方的推进速度比前两波都快，盾牌交错形成的防护面几乎没有缝隙。他们踩着前两波留下的碎石和丢弃的盾牌残骸往前走，脚下的动静密集而沉稳，像一台被缓慢推入窄路的攻城车。

　　提奥多把法杖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他退后了半步，让身后两名年轻神职者顶到缺口前面，用基础光盾术暂时封住正面。两层光盾叠在一起，把窄路堵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金色薄墙。进攻方的短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来，矛尖扎在光盾上，光盾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光盾撑不了多久。”埃尔文的副手在他身后说。

　　提奥多没有回头，他把法杖举过肩，将杖头水晶对准了窄路右上方岩壁的顶部。那道岩壁上方有一块明显突出的岩石，棱角尖锐，像被从坡面上剥离后卡在半途的一块巨石。他用光丝对准那块巨石的根部射了一发。光丝击中了巨石下方的碎石堆积层，碎石被冲散之后，巨石失去了底部支撑，沿着坡面缓慢下滑了一段，然后停住了。它没有落下来，但位置比之前更靠外了一些，悬在窄路上方，投下一大片阴影。

　　进攻方的步兵抬头看见了那块巨石，队形产生了一瞬间的停顿。前排的盾牌下意识向上抬了一寸。就在这一瞬间，提奥多把法杖的角度压低，光丝从盾牌下缘的缝隙中穿过去，打中了后排一名步兵的膝盖。那人跪倒在地，盾牌脱手歪向一侧，整条队列的推进节奏被打乱了一拍。

　　身后的神职者们抓住了这个窗口，把火力集中在了那面歪斜的盾牌后面。连续几道光丝穿过空档，打在后面的队列中。窄路上传来几声闷哼和金属碰撞声。进攻方的推进被迫停滞，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堵住，退不回去也冲不上来。

　　带队军官在后面大声喊着命令，提奥多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他看到进攻方队列后方的旗手在挥旗。旗子朝左挥了两下，又朝右挥了一下。这是调整阵型的信号。

　　“他们要换阵。”赫拉尔德靠在岩壁上说，“左翼后撤，右翼前压。想从右侧岩壁的边缘绕过来。”

　　提奥多把法杖对准了右侧岩壁的边缘，那一侧的岩壁在窄路出口附近有一处弧形的凹陷，凹陷处可以容纳两三个人侧身通过。

　　如果进攻方从那里绕过正面防御，就能从侧后方夹击缺口处的守军。

　　他对着那处凹陷的入□□了一发，光丝打在凹陷内侧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几名已经摸到凹陷外侧的步兵被碎石逼退了几步，但他们没有完全撤离，而是贴在外侧的岩壁上等待下一波指令。

　　提奥多收回法杖，退到缺口内侧。他把目前的局势快速过了一遍。正面有巨石悬停威慑，右侧有火力压制凹陷入口，但左侧岩壁的坡面上有一道浅槽，宽度比右侧的凹陷更窄，但人侧身可以通过。如果对方发现那道浅槽，就能从左侧绕进来。

　　他正要开口让人去堵左侧浅槽，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很轻，但持续。震动来自南面的开阔区域，不像步兵推进时的那种规律性脚步，更像某种体积较大的物体正在移动。他侧耳听了一息，震动声越来越明显，带着一种低沉的、连续的轰鸣。

　　赫拉尔德也听到了，他从岩壁上直起身，朝南面的岔道口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在几息之内变了。

　　“骑兵。”他说，“冯·格里姆的骑兵在绕后。从粮道主路南侧的岔道绕过来的。他们不打算从正面冲山口了，要直接从南面的开阔区域抄到山口北面的入口，把你们堵在里面。”

　　提奥多转头看向山口北面的入口方向，北面的路面空荡荡的，暂时还没有人影，但震动声在持续增强，方向确实是朝北面去的。骑兵走的是粮道主路南侧的岔道，那条路绕过了山口正面，从东面绕到了山口北面的入口处。如果他们到了，山口北面的入口就会被封死，第一组和第三组之间会被切断。

　　“第三组还在北面入口。”提奥多说。

　　“骑兵比步兵快得多。”赫拉尔德说，“他们绕过来只需要一刻钟。你们要么现在撤退，从北面突围，要么继续守山口正面，等着被两面夹击。”

　　提奥多站在缺口处，视线快速扫过面前的地形。窄路还在，正面的进攻方被巨石和火力暂时压制着。北面的入口有第三组守着，但第三组只有十几个人，没有多少战斗力。骑兵如果从北面冲进来，第三组挡不住。

　　他转身朝山口北面入口方向走了几步，把法杖拄在地上，对埃尔文的副手说：“带第一组撤出山口，回北面入口跟第三组汇合。守住入口，用光盾封路，不要主动出击。我留在这里拖住正面。”

　　副手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转身朝身后的人挥手。第一组的神职者开始沿着窄路向山口北面撤退，脚步紧凑而有序。埃尔文的副手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提奥多，然后消失在了窄路的转角处。

　　窄路里只剩下提奥多和赫拉尔德。

　　正面被巨石和残余的光盾暂时封着，进攻方还在外面调整阵型。提奥多把法杖拄在缺口处的岩壁旁边，背靠着石壁，面朝南方。

　　赫拉尔德站在他身侧几步处，两手空着，但站姿已经从靠墙变成了半蹲的待命姿态。

　　“你不走？”提奥多问。

　　“我说过带你的人找到路，我就走。”赫拉尔德的目光落在南面的开阔区域。骑兵的震动声比之前更近了，方向偏向东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但骑兵从南面绕过来会先经过岔道口外面的那片空地。那片空地旁边有一条往东的窄路，通往粮道主路后方。那条路很隐蔽，入口被灌木遮着。骑兵的指挥官不熟悉这条路，不会设防。”

　　提奥多看着他。

　　“你从那条窄路走。”赫拉尔德说，“往东，绕过骑兵的侧翼，到粮道主路上。第二组截断补给站之后会往南走，你们在粮道主路中段汇合。主力失去了补给和法师团，撑不了多久。”

　　提奥多把法杖从地上拔起来，他看了一眼南面的岔道口方向，第三波步兵还在原地调整阵型。巨石还悬在窄路上方，暂时挡住了正面进攻的路线。

　　他转回身面朝赫拉尔德。

　　“你呢？”

　　赫拉尔德从岩壁上拿起那根之前用来捅碎石的长木杆，握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我去岔道口。我以前是他们的禁卫长，我站出去，前线的指挥官会犹豫一阵。不会太久，但够你走到东面那条窄路。”

　　提奥多看着赫拉尔德的脸。那张方脸上旧疤从眼尾延伸到下颌，灰眼睛里的血丝比之前更多了，但目光很稳，像一个人做了决定之后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清空后的那种稳。

　　“你回去之后冯·格里姆不会放过你。”

　　“他早就不会放过我了。”赫拉尔德说，“我替你传了话，又带了你的人抄了他的小路。两件事加起来够他砍我三次头。”

　　他把长木杆扛在肩上，朝山口南面的出口方向走去。经过提奥多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

　　“东面的窄路入口有一棵枯树，树干朝东南方向倾斜。别错过了。”

　　他继续向前走，身影在窄路的转角处消失。

　　提奥多站在缺口处，听着赫拉尔德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南面的岔道口方向传来了一阵短暂的骚动，有人在大声喊什么，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他不能确定赫拉尔德做了什么，但他听到了进攻方队列的动静从有序变成了混乱。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面的方向，然后转身朝山口北面的出口快步走去。经过窄路中段时他看了一眼那块悬停的巨石，巨石还卡在坡面上，暂时没有滑落的迹象。他走出山口北面的入口时，第三组的人正和第一组汇合在一起，十几个人围着入口排成半弧形的防线。埃尔文的副手站在防线中央，正在分配最后几根完好的法杖。

　　提奥多没有停步，他朝山口东面的方向看去。入口外面不远处有一棵枯树，树干朝东南方向倾斜，树下果然有一条被灌木半掩着的小路。

　　他朝那条路走去，身后的神职者们看到他移动的方向，自动跟了上来。队伍穿过灌木丛进入窄路时，提奥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山口方向。南面的天空中升起了一道细烟，从岔道口外面的开阔区域缓缓上升，在日光中呈浅灰色。

　　那不是补给站的信号烟，颜色不对。但烟的位置和升起的方式让他想起赫拉尔德转身走向岔道口时的背影。

　　他收回视线，沿着窄路向东面走去。身后的脚步声密集而整齐，在灌木丛的遮蔽下向南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