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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算法不等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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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了。
零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因为她端着碗泡面往嘴里送,筷子戳进了鼻孔,面汤顺着下巴滴到了键盘上,她居然毫无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手指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零站在她身后看了十秒钟,从她鼻孔里抽出了那根筷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回她碗边。
"……啊?"锦鲤终于回了神,茫然地眨了两下眼,"面呢?"
"你刚才吃的是你鼻孔。"
"哦。"她抹了把下巴,面汤蹭了一袖子,然后又低下头去看屏幕,"等一下,我先把这个跑完。"
零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齿轮"——对方正在焊铁球的尾巴,头也没抬,但耳朵后面的散热片微微张开又合上,那是他"我也觉得不对劲"的肢体语言。
"你第几天没睡了?"零问锦鲤。
"第三天?第四天?"锦鲤揉了揉眼睛,"不重要,我快了,那个芯片的加密层我已经破到第三层了,只要再给我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后你的脑子就要烧了。"
"我的脑机接口有散热系统,烧不了。"
"你脑机接口的散热系统是我上周刚帮你焊的,焊点还没干透。"
锦鲤终于抬起了头,盯着零看了两秒,表情非常学术:"那好吧,我再加个外置风扇。"
零觉得跟她讲道理没用,转身去翻"账簿"的药箱——里面有一盒神经舒缓贴,贴在后颈能强制降低脑机接口的活跃度,俗称"电子安眠药"。他刚拿到手,锦鲤的终端忽然发出一连串尖利的警报声,跟防空警报似的响彻整个餐车。
"卧槽——"齿轮手里的焊枪差点脱手,"你又在搞什么?"
锦鲤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层兴奋取代了:"我破进去了!第三层后面是个边缘服务器,不是加密层!我现在可以直接访问智脑的本地节点了!"
零还没来得及说"别动",她的手已经按上了虚拟键盘。
屏幕上的代码瞬间变成了瀑布一样往下滚,绿色字符飞速刷新,快得人眼根本追不上。锦鲤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神经连接全开的状态,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透支。
"我找到了……净化名单的原始文件……果然被改过……"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越敲越快,"有一个人被划掉了,换成了另一个名字……这是谁干的?权限等级是……S级?S级是谁?……等等,这里还有一条附加指令……"
零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以前在军方执行任务的时候,每次"一切顺利"到异常的时候,下一秒就是陷阱。
"锦鲤,退出来。"
"再等一下,我快看到完整记录了——"
"退出来!"
零的声音陡然拔高,把旁边的铁球都吓了一跳,尾巴夹紧躲到了齿轮脚底下。但锦鲤的手指没停,她正在往更深层的文件夹里钻,越是受到阻力就越拼命往前推。
"这个指令被加密了,但加密方式是我导师的签名算法!这是我老师留下的东西!我必须打开它!"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我能解开,我解过无数次了……"
"锦鲤!!!"
零伸手去拽她的连接线,但迟了半秒。屏幕上那个加密文件夹炸开了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整个终端屏幕变成了一片血色——那是最顶级的防火墙反制系统被触发了。
"数据流反噬……"锦鲤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兴奋变成了恐惧,"它回来了……它在反向追踪我……"
餐车内部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主控屏上弹出了几十个错误窗口,码表乱转,仪表盘疯狂跳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齿轮骂了一声,一脚踹开了餐车的总电源开关,但没用——锦鲤的终端是独立电源,她连的是自己脑机接口的神经电池。
"拔她的线!!"齿轮吼道。
零已经扑上去了。他一把扯掉了锦鲤后颈的连接线,力道大得直接拽断了接口处的卡扣。锦鲤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纸,瞳孔还保持着放大的状态,没有聚焦。
"锦鲤?锦鲤!"零拍了拍她的脸。
她没反应,嘴唇微微颤抖,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空气——那是被深度数据流反噬之后的神经残留反应,严重的话可能永久损伤脑机接口。
零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翻出那盒神经舒缓贴,撕开三片啪啪啪按在她后颈和太阳穴上。齿轮也冲了过来,拿着一管低温喷雾对着锦鲤的脑机接口外壳猛喷,帮它强制降温。
"清醒点!你看到我了没有!"零在她耳边喊。
锦鲤的眼球转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你是谁?"
"你老板的债主!你给我醒过来!"
"……老板的债主是谁?"
"就是——算了你醒过来再解释。"
零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翻她的眼皮看瞳孔。瞳孔从扩散状态开始慢慢收缩,对光反射也回来了。他松了口气,把她的脑袋轻轻放回椅背上。
齿轮蹲在旁边检查终端残骸——屏幕碎了,主板烧了一块焦黑,存储模块倒是还没完全损坏,但需要全部拆下来重新读取。他盯着那块焦黑的主板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这玩意儿刚才在反向追踪她。如果不是拔得快,她脑机接口的存储区会被反噬代码覆盖,轻则失忆,重则脑死亡。"
零靠在桌腿上,喘了两口粗气,手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扯线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一张脸——亡友顾青玄死在他面前的那张脸。他拼命地伸手去拉,但迟了一步。那种"迟了一步"的感觉,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好了,我没事。"锦鲤的声音从椅背上传来,很虚,但至少有了焦点,"……我好像看到我导师了。"
"他在哪?"零问。
"屏幕上。"锦鲤闭了闭眼,"那个反噬代码是用他的签名算法写的……他生前设的陷阱。他大概早就料到有人会追查名单,所以留了这一手,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真相。"
"你导师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他觉得真相会害死我。"锦鲤睁开眼,眼角有点红,"他至死都在保护我。但我还是差点把自己搞死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齿轮在收拾烧焦的主板碎片,动作很利索,但比平时慢了一点。铁球小心翼翼地凑到锦鲤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
锦鲤低头看着铁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后很轻地说:"对不起,我差点把餐车烧了。"
"你差点把你自己烧了。"零纠正她,"餐车可以再焊,你不能再焊一个。"
锦鲤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现在是团队里最没用的那个了?既不会打架,也不会修车,连卖泡面都卖不过账簿。"
齿轮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你能看懂那些破代码,我就看不懂。所以你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别把自己弄死。"
这句评价从齿轮嘴里出来已经算是"高度赞美"了。锦鲤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很轻的点头:"那我下次……黑进去之前先告诉你们一声?"
"你那叫黑进去?你那叫一头撞进去。"零把神经舒缓贴的包装盒扔进垃圾桶,"下次想查什么,先制定撤退路线,再想进攻路线。"
"你是教我怎么打仗还是教我怎么上网?"
"这两件事本质上没有区别。"
锦鲤想了想,居然真的掏出便携终端上的残存屏幕,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第一步,确定目标;第二步,规划撤退路径;第三步,确认备份系统……"
齿轮焊完最后一块电路板,抬头看了一眼,难得没有吐槽。
账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拎着一袋废品站的回收收益——三枚信用点硬币,叮叮当当的,刚进门就看见餐车里一片狼藉:焦黑的主板碎片、拆了一半的终端外壳、一股烧塑料味,还有瘫在椅子上贴了满脖子舒缓贴的锦鲤、蹲在地上焊东西的齿轮、靠在门口表情复杂一言不发的零。
她放下硬币,看了看这场面,然后非常平静地从围裙兜里掏出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设备维修费——待定;神经舒缓贴三盒——已支出;团队紧急抢救绩效——零(但没死人,算赚了)。"
她合上账本,抬头说:"明天把烧焦那部分拆了重新焊。锦鲤你今晚睡我的铺位,我守夜。零,你负责明天早上六点前把厨房的电源恢复了,不然早饭开不了张。"
零:"……你怎么跟将军一样。"
"我是老板娘。"账簿把账本塞回围裙兜,"老板娘比将军大。"
齿轮在角落极轻地笑了一声——是真的笑了,虽然嘴角只动了一毫米,但在餐车微弱的应急灯光下,零清楚地看到了。
那一毫米,大概是齿轮来这辆车之后,最大的表情变化。
锦鲤闭着眼躺在铺位上,手搭在铁球的背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在意识沉下去之前的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导师在算法里留的那个陷阱,或许不只是为了保护她,也是在提醒她:有些真相,不是用蛮力撞开的。
要绕过去。
就像零教她的那样,进攻之前,先想好怎么退回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零准时把厨房电源修好了——其实也不算修好,他只是拆了一截齿轮昨晚修机械狗剩下的铜线,把断掉的主线路临时搭上了。虽然丑是丑了点,但至少电磁炉能用了。
当第一锅水烧开的时候,锦鲤从铺位上坐了起来,后颈贴着三片已经变温了的舒缓贴,头发还是乱成鸟窝。
她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锅,又看了一眼零蹲在角落里拧螺丝的背影,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下次会先喊你们。"
零没回头,但手里的螺丝刀转了个圈:"记住了,第八条规定。"
"什么时候有第八条规定了?"
"我刚才加的。"
锦鲤翻了个白眼,然后从铺位上站起来,重新打开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便携终端,开始修理。她的手比昨天稳多了,焊枪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
齿轮路过看了一眼,丢下一句:"焊点间距太大,返工。"
锦鲤:"……你昨晚不是说还能用吗?"
"能用和好看是两回事。"
锦鲤低头看了看自己焊的歪歪扭扭的线路,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拆了重焊。
这就是他们早餐之前,一段极短的、微不足道的日常。
但零知道——昨天那个差点被数据反噬吞掉的姑娘,今天还会继续碰那些代码。只是这一次,她会在开始之前,先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确认有人在那里,才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