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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寄件人的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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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电磁炉炸了之后,零在这辆破餐车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下降到了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齿轮”宁可给铁球那只破机械狗焊一条新尾巴,也不愿意多看零一眼;“锦鲤”每次看见他靠近电路箱就条件反射地护住插头;至于“账簿”,她已经连续三天在账本的支出栏里用红笔标注了同一行字——“前任电路负责人(已免职):零”。
零对此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确实是他提议让锦鲤改接线的。
但他现在有一个比挽回尊严更重要的事要办。
口袋里的那枚芯片已经陪他逃了半个废土,从联邦中心到边缘哨站再到这座灰扑扑的避难所,兜兜转转走了三千多公里。亡友临死前塞进他手心的温度早没了,但芯片边缘的棱角还在他指腹上磨出了一道浅浅的茧。
他必须把它送到"地下邮局"。
第七号避难所的地下邮局不是什么正经机构,说白了就是个不收官方监管的"黑件中转站"。只要你出得起价,他们能把东西送到废土上任何一个角落,包括联邦军部大楼的茶水间。
但有个问题。
零在这个避难所里,连地下邮局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蹲在餐车后面的废铁堆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街区,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找人问路?不行,太扎眼。自己找?这破地方岔路多得像蜘蛛网,他转了一天愣是原地打了三个圈。
想来想去,他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餐车侧面那扇摇摇欲坠的侧门旁,探头往里看。锦鲤正窝在角落的位置上,膝盖上架着她那台老旧的便携终端,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代码,表情专注得跟搞什么星际大工程似的。
但她敲的代码其实只是避难所论坛上一个"谁家电磁炉最好用"的投票脚本。
零深吸一口气,开口:"锦鲤。"
"嗯?"她没抬头。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你吃个饭。"
锦鲤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从代码模式切换回现实模式,盯着零看了三秒钟,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你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出去卖掉吧?我在论坛上看过,这种套路很多的,先请吃饭,然后下了蒙汗药,醒来就在地下拍卖场了。"
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我像是那种人吗?"
"不像。"锦鲤认真地说,"但也不像好人。好人不会在被猎犬追的时候先往左边跑——左边是死路,你把猎犬引过去再绕回来,说明你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跑,是坑人。"
零沉默了。这姑娘看着呆,观察力倒是毒得很。
"……我确实有事找你帮忙,"他老实承认,"但不是坑你。我请你吃……呃……"
他说着低头翻了翻口袋,掏出两罐灰扑扑的罐头,铁皮上的标签早就磨没了,只剩下一行模糊的生产日期。"这两罐过期了三个月,但压缩食品过期三年以内都能吃,我确认过了。"
锦鲤盯着那两罐罐头,又看看零那张试图保持诚恳的脸,思考了大概十秒钟,最终还是关了终端站起来。"……走吧。不过如果你真要卖我,记得价开高点,我不便宜。"
零苦笑:"放心,你比这两罐罐头值钱多了。"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因为"齿轮"正好从餐车底下钻出来,满手机油,听见了后半句,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值多少?按斤卖还是按件卖?"
"你是偷听专业户吗?"零回头瞪他。
"我是修车顺带听。"齿轮蹲下去继续焊底盘,"你们聊,我就听听。"
零懒得跟他计较,带着锦鲤往街角走。他还特意挑了条人少的路——一来是怕被军方眼线盯上,二来是……他确实不想让账簿知道他偷偷请人吃饭。
因为他欠的债还没还完。
但事实证明,在第七号避难所这种巴掌大的地方,你想瞒住一个开餐车的老板娘,基本等于做梦。
零和锦鲤刚在街角一个半塌的遮雨棚下面坐定,还没来得及打开罐头,旁边废弃集装箱的缝隙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俩坐这儿干嘛呢?"
零手一抖,罐头差点滚到地上。他转过头,看见账簿抱着一摞空纸箱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表情非常自然,自然得就像她恰好路过、恰好停下、恰好看见他们俩,恰好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零问。
"搬纸箱啊,废品站回收一个能卖三分钱,我攒了十二个,够给铁球买一小管润滑油了。"账簿把纸箱放下,很自然地坐到他们旁边的铁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我就歇歇脚。"
她嘴上说着"别管我",但眼睛已经盯上了那两罐罐头。
零:"……你该不会以为我要偷钱跑路吧?"
账簿:"我没这么想。"
零:"你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账簿:"眼神不能作为法庭证据。"
锦鲤夹在中间,看看零又看看账簿,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罐头凉了不好吃,要么……分着吃?"
于是本来两个人的"秘密饭局",变成了三个人的"路边野餐"。
罐头打开后,里面是黏糊糊的棕色糊状物,散发着一种"合成蛋白质与食用香精经过三年氧化后的奇妙混合气味"。锦鲤闻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但还是很礼貌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怎么样?"零问。
"……它的口感像在吃一块被雨水泡过的海绵。"锦鲤顿了顿,"但味道还行,至少不苦。"
账簿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拿着勺子挖了半罐往嘴里送,嚼了两下表情竟然有点惊喜:"这个比我卖的能源泡面好吃啊,你在哪捡的?"
零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他扒了两口罐头,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今天找锦鲤,其实是有件事想让她帮忙。"
账簿咬着勺子看他:"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两秒。
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死了。临死前让我送一样东西到第七号避难所的地下邮局。但我找不到邮局在哪,也不知道怎么送过去,那东西是加密的,我打不开。"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着罐头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锦鲤停下嘴里的咀嚼,认真地看向他:"什么样的加密?"
"我不知道,我只会打架。但他说过,这东西只有懂代码的人才能解开。"
"我可以试试。"锦鲤放下勺子,擦了擦手,"但我不保证能解开,如果是军用级密钥,我可能需要好几天。"
"几天也行。"零点了点头,然后从贴身的夹层口袋里取出那枚芯片,很小心地放在桌上。
芯片很小,银灰色的外壳,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锦鲤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拧着眉头没说话。
"齿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旁边的废铁堆上,悄无声息的,像个长了铁锈的幽灵。他盯着零的后颈,忽然开口:"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零一愣:"什么?"
"别动。"
齿轮从废铁堆上跳下来,走到零身后。他那只机械手的指尖探出一截微型扫描仪,在零的后颈侧面扫了一下,仪器发出极轻微的蜂鸣声。
然后齿轮的脸色变了。
"你被人装了跟踪器。"他把扫描结果展示给零看——后颈皮下三毫米处,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金属斑点。"军方微型追踪器,军用型号M-7,信号频段是联邦军部专用通道。"
零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锦鲤凑过来看扫描图像,表情也变得严肃,"这个型号的耗电量很小,皮下植入后很难被发现,它应该已经跟踪你很久了。"
零摸了摸后颈,什么都没摸到。他回想这一路的逃亡——在废土上绕了三个月的远路,换了七次交通工具,还是被军方追得死死的。他一直以为是叛徒出卖、或者是自己倒霉,原来从始至终,他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根隐形的绳子。
"能拆吗?"他问。
齿轮已经把焊枪收了回去,换了一把极细的镊子和一支微型切割笔。他按住零的肩头让他别动:"会疼,忍一下。"
"我不怕疼。"
"我说的是你别乱动,戳歪了我赔不起。"
三十秒后,齿轮用镊子夹出了一枚沾着微量组织液的金属片。他把它扔进一个铁盒子里,盖紧盖子,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型号编码,表情沉了沉。
"怎么?"零揉了揉后颈,"你认识这玩意儿?"
"认识。"齿轮把铁盒揣进兜里,"我以前被装过同款。军方追踪流放者的标配。"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解释更多,走到一半又停下来补了一句:"你们的罐头还有剩吗?我还没吃午饭。"
账簿举起空空的罐头盒晃了晃:"吃完了。"
"……那算了吧。"
齿轮的背影消失在集装箱后面,脚步声很快被风盖了过去。
零坐在原地,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银灰色的芯片——它还在,没丢,没被抢走。他兜里那个亡友的遗愿,至少还在。
锦鲤把芯片收进自己的工具包夹层里,又翻出便携终端开始初步扫描。账簿把空罐头盒捡起来放进了回收袋,拍了拍手站起来。
"回去干活了,"她说,"今天还有二十包泡面没卖完呢。"
零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往餐车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听到账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对了,你说的那个朋友……他叫什么?"
零沉默了几步路。
"顾青玄。"他轻声说。
账簿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点。她从围裙兜里掏出那本破旧的账本,翻到某一页,用铅笔写下一行字——
"顾青玄——情感投资,不可量化。"
然后她合上账本,加快了脚步。
餐车的灯光在前面亮着,暖暖的黄,在灰蒙蒙的避难所街角像一小片不灭的暮色。零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口袋里的芯片也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