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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电磁炉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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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一辆破餐车里睡了一夜之后,统一得出的结论是:这破地方比露宿街头还难受。
“齿轮”蜷在驾驶座上,两条机械腿搭在仪表盘上,脖子歪了四十五度,睡得跟被拆卸过又胡乱拼回去似的。他第一个醒,因为义体关节在低温下发出了惨叫般的嘎吱声。
“锦鲤”睡在餐车后面的储物格里,身体缩成一个球,怀里死死抱着她的工具包,连梦里都在念叨“别碰我的连接器”。她这睡相让“齿轮”一度以为车里进了只流浪生物。
“零”靠在车门外守了一夜,后背靠着铁皮,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每次快磕到膝盖了又猛地弹回来。他没敢睡实,因为逃亡者的本能告诉他——任何地方都可以是陷阱,任何人都不值得完全相信。
至于“账簿”,她压根没睡。她坐在餐车的收银台后面,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把四个人昨晚逃跑途中顺手捡的那点破烂分类整理了一遍,然后翻开她的账本,在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第一日:收入零,支出(餐车维修预估)一百二十信用点,净负债一百二十。”
她合上账本,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从纪家大小姐到负债一百二的小摊贩,这身份跨度比她家族里任何一个商业案例都离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齿轮”终于忍不了脖子上的金属摩擦声了,他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对着外面大喊:“有没有能修关节的油!!我快散架了!”
“零”被他这一嗓子吓醒了,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空的。他没武器了。昨晚那枚电磁脉冲弹是他最后的家底。
“冷静点,没人追来。”他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
“齿轮”白了他一眼:“谁怕追来的?我怕的是我这条脖子再嘎吱下去,下次低头捡螺丝直接把我头给掉地上。”
“锦鲤”从储物格里探出脑袋,头发乱得像个草窝,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天亮了吗?我们还在避难所吗?那些猎犬走了吗?我还能再睡会儿吗?”
四个问题连珠炮似的射出来,零一个都没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账簿”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行了,都别懵了。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有车有棚有工具,但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信用点没有武器没有稳定电源。听明白了?”
“齿轮”:“……你说话就说话,别用帐本拍桌子,那是我焊的桌面。”
“所以呢?”零看着她,“你有计划?”
“计划?”账簿叉着腰,冷笑一声,“我是开餐车的,我的计划就是——开饭。你们三个不会做饭的总得吃饭吧?吃就得花钱吧?想花钱就得挣钱吧?所以现在,都给我干活。”
她转身从餐车底下拖出一箱子东西,掀开盖子,里面堆着几十包灰扑扑的压缩块,包装上印着“营养合成物·基础型·保质期五年”。她抓起一包扔给零:“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批食材。避难所边缘有矿工和流浪汉,他们吃不起正经饭馆,但我们这个‘能源泡面’,加开水一泡就能糊弄一顿。卖便宜点,总有生意。”
零看着手里那包灰不溜秋的压缩块,沉默了三秒:“这东西,人能吃?”
“从法律上说,它属于‘可食用合成物’。”“锦鲤”凑过来看了一眼包装上的成分表,“从化学成分上说……呃……吃了不会死,但建议每顿不要超过三包,否则肝脏负荷过载。”
“齿轮”哼了一声:“你们真打算用这玩意儿开张?我劝你们别自取其辱。”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赚钱方法?”账簿把问题抛回去。
“齿轮”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卖零件、可以修义体、可以去黑市接单——但这些活儿都需要“信任”。他在这个避难所认识的人不超过三个,就是眼前这三个。没人会把义体交给一个陌生人拆。
“……算了,你们卖面吧。”他别过脸去,算是妥协了。
于是三十分钟后,“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前身移动食堂”,在废墟边缘一条灰扑扑的街道上正式开张了。说是开张,其实就是把餐车侧面的钢板翻下来当桌板,架上两个电磁炉,放上锅,再把那堆压缩块拆开摆成一排。
“能源泡面,每碗加开水,附赠可重复使用筷子一双——筷子成本八分钱,从你们的工资里扣。”账簿一边吆喝一边在账本上飞快记数。
第一个顾客是个满脸尘灰的矿工,他盯着那碗泡面看了半天,问:“多少钱?”
“两信用点。”
“两信用点就给我吃这个?”他指着锅里那团灰糊糊,“我花两信用点能吃三包压缩块自己煮,比你这个还多。”
“但你没地方烧开水啊。”账簿不慌不忙,“而且我这里面加了调味包——虽然成分不明,但至少不是你干嚼压缩块那味儿。”
矿工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掏了两个信用点扔在桌上,端走了那碗面。
第一笔生意,成交。
零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都能卖出去?”
“所以你是打手,我是商人。”账簿头也不抬地继续搅锅,“你负责别让人砸摊子就行。”
“齿轮”靠在不远处的废铁堆上,双手抱胸,全程冷笑。他嘴里没说话,但表情清楚地写着:你们撑不过三天。
零懒得理他,转头去看“锦鲤”。这姑娘坐在餐车的角落里,膝盖上架着她那个破旧的便携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一样地敲,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你干嘛呢?”零凑过去。
“查一下高压电的接线方式,”锦鲤目不转睛地说,“这个电磁炉功率太小了,烧一锅水要十五分钟,客人等不了那么久。如果我把它的电压接口改一下,接到餐车主电源上,功率能翻三倍。”
“那会不会……炸?”
锦鲤总算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学术:“理论上说,只要接线正确就不会炸。但如果接反了……”
“接反了?”
“接反了就会炸。”
零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嘴。他决定相信科学。
但事实证明,零的直觉是对的——科学没站在他们这边。
锦鲤花了一个小时把电磁炉的线路重新接了一遍,自信满满地插上电源,按下开关,然后退后三步。
电磁炉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轰鸣,锅里的水在三秒内烧开了,水蒸气喷得老高,场面非常壮观。周围几个矿工都停下来看热闹,还有人鼓掌。
然后——
“砰!”
电磁炉内部弹出一团火星,紧接着锅底裂了一条缝,滚烫的合成汤料泼了满桌,顺势流到了电源插口上。一阵闪爆之后,整辆餐车的灯光全灭了,应急灯都跟着灭了,连“齿轮”那只机械狗身上的指示灯都黑了。
整个街区安静了三秒钟。
那个刚买完面的矿工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看一片狼藉的摊位,慢慢转过头来:“……我是不是该退钱?”
“账簿”站在废墟中间,脸上还溅了一滴汤料。她缓缓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设备损坏预估——电磁炉一台(报废)、餐车电路系统(全线短路)、应急照明系统(待修)、锅一口(裂了)。总计——需要赔偿黑市管理处五十信用点,因为他们刚才派管理员来看了现场,说我们‘非法改装电器导致公共区域安全隐患’。”
她合上账本,声音平静得可怕:“开业第一天,净亏损——一百七十信用点。”
零蹲在旁边,满脸都是“我闯祸了”的表情。他刚才试图帮忙抢救锅里的汤,结果一脚踩进汤汤水水里,裤腿全湿了。他抬头看了看“齿轮”——对方依然靠在废铁堆上,冷笑更深了。
“所以我说了,你们撑不过三天。”“齿轮”终于开了口,“第一天就炸了摊位,明天是不是要把整条街点了?”
“你少说风凉话!”账簿终于爆发了,把账本往桌上一拍,“你除了在那冷笑你还会什么?你会修电路吗?你倒是动手啊!”
“齿轮”被吼得一愣,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想回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没帮忙。他就站在那儿看了一整场笑话。
“锦鲤”一直没说话,她抱着那台冒烟的便携终端,垂着头,声音小小的:“我算过了……接线图没画错,是那个电磁炉本身老化了,不是我接的问题……”
零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他走过去,蹲到餐车底下,把报废的电路板拆下来仔细看了看——满目疮痍,但还能抢救一部分。
“你能修吗?”锦鲤探过头来。
“我不懂电路,”零老实回答,“但我懂怎么拆了重新接个更简单的。我那个朋友……他以前教过我,说‘越是复杂的东西越容易坏,拆掉多余的,剩下能用的,就能再撑一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锦鲤注意到他手指顿了一下——那个“朋友”大概是已经不在的人了。
她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避难所边缘断电后的街区里只剩下一盏微弱的手电筒光。四个人坐在报废的餐车旁边,各自沉默。“齿轮”终于动了——他走到“账簿”面前,一把拿过她那本账本。
“你干嘛?”
“写东西。”
他在账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他那满是机油的手指划拉了几笔,然后扔回给“账簿”。她低头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欠债四等分,每人四十二点五。修电路的部分我包了。下次别炸锅。”
“账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第一页,在“净负债一百七十”的后面添了一句:“现有人员四人,分担后每人四十二点五。另,技术支援由‘齿轮’无偿提供——该条不计入债务。”
她合上账本,声音比白天轻了很多:“行了,休息吧。明天重新开张。”
零靠在外面的废铁堆上,抬头看着避难所灰蒙蒙的、永远看不到星星的天花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那个死去的朋友说过:“越黑的地方,越容易看到光。”
虽然现在他看到的只有一块漏水的铁皮顶和三条呼呼大睡的身影,但至少……比昨天一个人跑路的时候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