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铺》酿春光

1、第 1 章 断线的意识

　　“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信了那个亡友的鬼话。

　　什么“把这玩意儿送到第七号避难所，你后半辈子就稳了”，稳个屁！现在他后半辈子的长度，取决于他能跑多快，以及身后那三条机械猎犬的电池能撑多久。

　　废土的风卷着铁锈味灌进肺里，他一边狂奔一边把兜里最后一块能量饼干塞进嘴里——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猎犬的电子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着红光，嘴里发出的不是狗叫，是电流过载的滋滋声。它们离他不到二十米，关节摩擦的火星子差点溅到他后背上。

　　“靠！”他猛地拐进一条废弃管道。

　　管道里漆黑一片，他撞上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紧接着“咚”的一声，对方摔了个四脚朝天，手里的工具包飞出去，零件撒了一地。

　　“谁！？”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声，又惊又气。

　　零没工夫解释，外面的猎犬正在用铁爪子挠管道入口的铁皮，声音刺耳得像拿指甲刮黑板。他一把抓起地上那人的胳膊：“跑！”

　　“你谁啊！我的包——！”

　　“命重要还是包重要！？”

　　“包里有我的神经连接器！没它我跟死了没区别！”

　　零一顿，咬牙回头，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一把，把那个沉甸甸的工具包夹在腋下，拽着她继续往前冲。猎犬已经钻进了管道，电子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发疼。

　　跑了大概两百米，管道突然断开，前面是一辆报废的履带车，锈得快散架了，但底盘看着还能用。零二话不说把她往车上一推，自己跳进驾驶座，一脚踩下启动踏板——没反应。再踩——还是没反应。

　　“完了。”他心想，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履带车底盘底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别踩了，火花塞被我拆了，要卖钱的。”

　　零低头一看，底盘下面伸出来一条灰扑扑的机械手臂，手指关节处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一看就是长期跟废铁打交道的。那只手的主人从车底滑出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沾满机油，眼神却警惕得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

　　“你要拆这个？”零指着履带车。

　　“我睡这儿，这车是我的。”男人拍了拍车身上的灰，“你们俩，滚出去。”

　　被零拽来的女孩终于喘上气了，她扶着车帮站起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后面……后面有猎犬……”

　　“关我屁事。”男人说完就要往车底钻。

　　零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力气大得让对方脚下一趔趄：“你把火花塞装回去，我带你走。”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我，那你就跟猎犬解释解释你为什么要拆它们主人的车。”

　　话音刚落，三条猎犬已经从管道口涌了进来，电子眼齐刷刷地锁定了三人。它们的机械牙齿开合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那是在校准咬合力度。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身手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火花塞，两秒内装回发动机，跳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到底。履带车发出一声快散架的轰鸣，竟然真的动了，歪歪扭扭地冲出管道，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废城区。

　　车后的猎犬紧追不舍，男人一边掌舵一边吼：“后面那个，你手里有什么能扔的东西没有！？”

　　女孩愣了两秒：“……我的神经连接器很贵的！”

　　“那就扔你鞋！”

　　“我鞋也很贵的！”

　　零坐在中间，看着这两个人为了该扔什么吵得面红耳赤，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一个刚被三条猎犬追了三公里的人，居然在这辆破车上听两个人斗嘴。

　　“别吵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小型电磁脉冲弹，拧开保险，朝身后扔了出去。一道蓝白色的电弧闪过，三条猎犬同时短路，瘫在地上抽搐，电子眼里最后的光闪了两下，灭了。

　　车内安静了三秒。

　　男人转过头看着他：“你有这玩意儿你不早用？”

　　“第一，这是我最后一个；第二，刚才跑得太快我忘了。”零靠在座椅上，喘匀了气，“现在可以安静开你的车了吗？”

　　男人哼了一声，但车速明显降了下来。履带车在废墟间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堵坍塌的高墙后面，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和生锈的铁架子。男人拉上手刹，跳下车，指着一侧的平地：“到了，我家。”

　　零抬眼望去——一辆改装过的破旧餐车停在那里，车身锈迹斑斑，但车头的灯还亮着，旁边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移动食堂（暂停营业）”。

　　“你家？”零挑眉，“你管这叫家？”

　　“有顶、有轮子、能跑、能睡，这不叫家叫什么？你那什么标准？”男人反手拍了拍车门，“再说了，比你跑路住的排水沟强吧？”

　　零没反驳，因为他说得对。

　　这时餐车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车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一个穿着沾满油渍围裙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个铁锅，表情暴躁得像刚被人欠了三百万：“你们三个！从我的车顶上滚下来！那是我刚补的漆！！”

　　“漆？”男人指着车顶的一道新刮痕，“老板娘，你那叫漆？那叫铁锈抹平了再涂一层灰！”

　　“我让你补了吗？！我让你补了吗？！你昨晚偷我的零件焊你那破机械狗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那狗是捡的！不是我做的！”

　　“你捡的焊完了就是你的了？那我还说那三条猎犬是我养的宠物呢！”

　　零站在这俩人的枪林弹雨中间，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他们一直这样？”

　　女孩抱着工具包，眼神已经放空了：“我刚到五分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你撞倒了，然后猎犬就来了，然后我们就跑到这儿来了——你问我我问谁？”

　　零深吸了一口气。

　　这大概就是命运在告诉他——第七号避难所，不是那么好混的。

　　正当三人吵成一锅粥时，远处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男人第一个闭嘴，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他义体听觉模块发出的预警信号。“别吵了，”他压低声音，“有人过来了，而且是军方频道。”

　　女人的表情瞬间从暴躁变成了警觉，她下意识地把铁锅放下，手摸向围裙底下藏着的扳手：“多少人？”

　　“至少一队，十五个，朝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零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从口袋深处摸出那枚亡友托付的芯片，攥在掌心里——这东西绝对不能落在军方手里。

　　他看向眼前这三个人：“想活命吗？”

　　男人冷笑：“废话。”

　　女人把扳手抽了出来：“你说。”

　　女孩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工具包：“……只要别让我再跑一次，什么都行。”

　　零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一个拆零件的、一个开餐车的、一个抱电脑包的——这就是他现在的队友了。

　　“行。”他把芯片重新塞进口袋，“那从现在开始，这辆破车就是我们四个人的了。有问题吗？”

　　男人刚要反驳，远处已经传来了机械靴踩在铁板上的声音，整齐得让人脊背发凉。

　　四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有空吵架。

　　履带车的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餐车后面的挂钩被男人利落地扣上——两辆车连成一体，冒着黑烟朝废墟更深处冲去。

　　风灌进车窗，“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越来越远的金属高墙，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我那个死去的朋友，你给我安排的这个“新家”，可真够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