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酿春光

19、第 19 章 情报交易赛

　　第二轮比赛的通知是凌晨五点贴在公告栏上的，天还没亮透，黑市管理处门口就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零挤到最前面看那张公告的时候，旁边一个秃头贩子正在骂娘，说组委会"脑子进水了"，另一边的矮个子女人蹲在地上已经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了，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自己能换到几条信息。零没骂，他站在人群里看了三遍规则，然后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情报交易赛。限时十二小时。以"换到的有效情报总条数"排名。不能抢、不能偷、不能黑系统——"锦鲤"看到第三行规则的时候差点把终端砸了。"不能黑系统？那我还参加什么？我的全部技能就是黑系统！"

　　"冷静。"零按住她的肩膀，"规则说的是不能黑组委会的系统。没说不能黑别的东西。"

　　锦鲤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黑别家的系统来获取情报？"

　　"别黑。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规则说不能抢不能偷，齿轮的焊枪昨天没电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

　　"因为我的终端耗电太大。"锦鲤默默把终端插回了充电口。"但我可以先不黑，先看。"

　　"先看。先看比什么都重要。"

　　七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零分到的任务是"实地探访"——简单来说就是走出去、问人、打听、交换信息。齿轮是"技术监听"，负责用他的义体听觉模块和一堆零自己都叫不上名的改装设备捕捉黑市里的传闻和交易信息。锦鲤"名义上"负责"情报收集与分析"，实际上此刻正抱着终端蹲在餐车里面、窗户关得死紧、透过百叶窗观察外面来来去去的人群。账簿呢？账簿蹲在街边一个临时支起来的小摊后面，面前摆着一摞账本和一本翻旧了的"避难所商贩联络手册"，负责跟所有路过的人谈判交易。

　　"时间不多了，你还在看什么？"零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看风向。"锦鲤头也没抬，"外面的摊位都是第一轮淘汰掉的那批，他们手里的信息不会太值钱。真正有价值的在那些通过第一轮的人手里——他们还在场子里跑，没空停下来跟你换。"

　　"所以？"

　　"所以你得去追着他们跑。在跑的时候跟他们换。"

　　零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了广场方向。

　　他花了两个半小时跑了七个小组。第一组是上一轮第四名的队伍——他们手里的情报是"第二批净化名单的预选范围"，要价是"你们那辆车的底盘设计图"。零没同意，但记下了"预选范围"这三个字。第二组是上一轮第九名的悬浮板车队，他们想用"纪氏家族下个月的地产拍卖计划"换"铁球的机械狗图纸"。

　　零也没同意，但多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有铁球的图纸"，对方说"你们的车顶焊工一看就是专业义体维修出身，这条街上没第二个这种焊法"。

　　齿轮如果听到这句话大概会骄傲得把焊枪烧穿天花板。零默默记了下来，继续走。

　　第三组到第七组，他换到了六条零碎信息。大部分都不值钱——"疤脸昨天在管理处跟人吵了一架"、"南街的供水系统下周要检修"、"管理处顶楼的信号塔定期维护日期是下周三"——但其中一条让他停下了脚步。

　　"机械屠夫队的队长上周五在黑市医疗站出现过，买了一箱旧式麻醉剂。"

　　零把这句话刻进了脑子里。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买麻醉剂、买了多少、用来干什么——问得太细就会暴露自己的关注点。他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继续走。

　　齿轮那边的收获比零预期的多。

　　他蹲在D区中央广场的排水管道口上，耳朵后面那两片散热片全部张开，听觉模块功率开到最大，像一个大型的人体天线。整条街上的对话、交易、讨价还价、有人摔了一跤、有人骂了一句脏话，全部以细碎的电信号形式涌入他的处理器。他在里面筛了四个小时，剔除掉了"没有任何价值"的日常废话，留下来十六段有效对话。

　　其中两段是关于"净化行动"的——有人在私下讨论第三批名单的动向。三段是关于"机械屠夫队"的——他们确实在黑市医疗站有特殊通道。七段是普通的商业情报——谁家进了新货、谁家周转困难、谁家新雇了保安。还有四段——齿轮自己也没想到——是关于他们杂货铺的。

　　"那辆破餐车居然进第二轮了？""听说是靠履带底盘蒙过去的。""那底盘是谁焊的？""不知道，但焊得不差。"

　　齿轮蹲在排水管道口上，面无表情地听完这些评价，然后面不改色地按了"保存"键，把最后那四段信息也归入了"有效情报"分类。他焊的东西被人认出来了。不差。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翻了两遍，落定在工具箱最底下那层抽屉里。

　　账簿在街边的谈判比前面所有人都累。她面前摞着两沓纸——左边一沓是"我们手头能用来交换的情报"，右边一沓是"我们从别人那换来的情报"。她每十分钟就要站起来赶走一个试图偷看她纸堆的过路人，每二十分钟就要跟一个想白嫖信息的无赖吵一架，每半小时就要成功做成一笔交易。到第十个小时的时候，她的嗓门已经哑了三分之一，但右边那沓纸的高度成功超过了左边。

　　"老板，你还有多久？"账房端着水杯从车里走出来，这是他今天第七次端水出来送给她喝了。

　　"还有两小时。"账簿灌了半杯水，嗓子舒服了一点，"能做完。你那边有什么？"

　　账房微微颔首，胸前的面板闪了闪："我统计了一下，目前有效信息总数是四十三条。其中齿轮那边贡献十九条，零那边十八条，锦鲤那边……"他顿了顿，"锦鲤那边是六条。"

　　"六条？"账簿探头往车窗里看了一眼。锦鲤蹲在角落里，面前摞着一小叠纸条，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活的机械蛾。"怎么那么少？"

　　"因为她把大部分时间用在了"验证信息真伪"上。她没有全部收进来，筛掉了一部分看起来可疑的，留下来的六条全部经过了交叉核实，准确率百分之百。"

　　账簿看了看那六张纸条，又看了看自己右边那沓越摞越高的纸堆，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喝空了的杯子还给账房，继续低头翻联络手册。"行，那我这边也降降价，多走几单。"

　　最后一小时的时候，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机械屠夫"队的一个成员。那个人穿着屠夫队标志性的深红色工装，远远看见零在街边跟一个老矿工说话，就绕过来了，站在三步之外没靠近，但也没走开。零跟老矿工做完交易，转头看向那个人。那个人先开口了："你们要换信息吗？"

　　零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第三轮比赛的地形图预览。我们在黑市医疗站有关系，提前弄到了初稿。"他顿了顿，"不白给，我们想要你们那辆餐车的底盘构造图。"

　　零低头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转了大概两秒——这是他们今天收到的交换条件里最高级的一条。第三轮的地形图预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提前两天的准备时间，意味着比所有别的队伍多了四十八小时的策略规划。齿轮看到了大概会沉默三秒然后开始焊新悬挂，锦鲤看到了大概会立刻开始写跑线模拟程序，账簿看到了大概会开始计算投入产出比。

　　零把目光从纸条上收回来，对那个人笑了笑："底盘图不外传，那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那个人明显是意料之中的表情："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条信息。"零看着他的眼睛，"你们上周五去黑市医疗站买麻醉剂，用途是什么？"

　　那个人的表情卡顿了一瞬间——非常短，但零捕捉到了。他收回纸条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最终没有留下任何回答。

　　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红色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没有拿到纸条，但他拿到了另一样东西——确认。医疗站麻醉剂那条信息是真的。他们确实去了，确实买了，而且用途不是能公开说出来的那种。

　　十二小时结束后，四人在餐车里汇总信息。齿轮的十九条、零的十八条、锦鲤的六条、账簿那边的三十二条——整合、去重、交叉核对之后，有效信息总数是六十三条。排在第一。

　　公告栏上的排名在当晚十一点贴出来了。零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确认那个数字没有看错。"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有效情报六十三条——排名第一。"他看了三遍，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追上来——那个穿深红色工装的屠夫队成员从旁边跑过，跑过去的时候抛过来一句："麻醉剂用来修一台旧机甲。跟你说了也没关系，反正你猜不到是干什么的。"

　　零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修机甲。旧机甲。需要麻醉剂的旧机甲——那只能是老式军用机甲，需要神经接驳，麻醉剂用来同步驾驶员跟机甲的神经传导。

　　他走回餐车的时候，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门口的黄灯还亮着。账房坐在台阶上，铁球趴在他脚边，小机械狗缩在铁球肚皮底下，三团轮廓在灯光下安静地拢在一起。零蹲下来，挨着账房坐下了。

　　"多少条？"账房问。

　　"六十三条。"

　　"第一名。"

　　"嗯。"

　　账房的胸前面板闪了一下蓝紫色的光："那明天继续焊履带。"

　　"明天焊。"

　　零靠着门框，手搭在胸前的铁盒上。硬币在盒子里安安静静的——十八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但他觉得那个盒子的重量好像又添了一丝。是从六十三条信息里长出来的，从齿轮焊了一整天侦听设备、从账簿哑着嗓子谈了十二小时的价、从锦鲤一张张纸条核对了八个钟头里长出来的。

　　铁球的尾巴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灰。

　　风比昨天大了一点，但灯光没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