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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记忆贩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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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贩子找上锦鲤的时候,她正在修那台倒霉的便携终端。
准确地说,是第无数次在修那台便携终端——齿轮焊了主板、她重装了系统、零帮忙换了电池组,但它还是会在运行某些大型文件的时候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此刻她正蹲在餐车后面的空地上,把终端外壳拆下来,对着里面那排线头发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影。
"你就是那个黑客?"
锦鲤吓了一跳,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戳进自己手指缝里。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风衣,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似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是谁?"锦鲤把螺丝刀握紧了一点。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那个人往前走了半步,从兜帽下面露出一个非常浅的笑,"我知道你在查那枚芯片。我知道那枚芯片里有导师的签名算法,有净化名单的原始数据,还有你自己都还没解码的第七层加密。"
锦鲤的后背瞬间绷直了。她手里的螺丝刀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是避难所,做我这行的就是到处听声音。"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存储卡,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你想要的信息,我这里有。实验室被屠那天的完整监控记录、导师最后的通讯日志、还有——"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真正动手的那批人的代号清单。"
锦鲤盯着那张存储卡,喉咙紧了紧。她的手指几乎要不听使唤地伸过去接了,但指尖在距离那张卡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你要什么?"
男人笑了,笑得比她预想的坦率:"很简单。下一轮比赛,你们的对手是'机械屠夫'。他们队的核心是一套改装过的旧式武器系统,计分系统里有一个小漏洞——如果我能在他们比赛的时候把漏洞打开,他们的数据就会延迟三秒,三秒足够你们超过他们。"
"你要我黑入计分系统?"
"不用太复杂,只是改一个小参数。他们出几分,你们就多一分。没人会发现,因为那个漏洞在系统底层,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锦鲤盯着那张存储卡。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男人的指尖上,大小不到指甲盖,但里面装着她找了六年的全部答案——导师的最后一天、实验室被屠的经过、那批凶手的真实身份。她只要点一下头、说一声"行",就能拿到这一切。
六年的失眠,六年的噩梦,六年的"差一点点就解开了"——全在这张卡里。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男人把存储卡往前递了递,"明天晚上之前,带着改动方案来找我。我在D区南边第三根通风管道下面等你。如果来了,卡给你,方案我们核对;如果不来,我找别人。"
他把卡放在旁边一块平铁板上,然后转身走了,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灰。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锦鲤蹲在原地,面前是拆了一半的终端,旁边是一张安静躺着的存储卡,她的螺丝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抵着掌心,已经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伸手把那张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在手指接触到卡背面的瞬间,拇指顿住了。
卡背面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圆圈,中间加一条横线。那是纪氏家族的物流标记,她之前查纪氏法务部税务信息的时候在终端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这根本不是记忆贩子。
这是纪家给她下的套。只要她接了这个"任务"、按照他们说的改动了计分系统,他们随时可以截屏留证,举报他们"比赛作弊"——一旦坐实,不仅排名作废,整个店铺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到时候纪氏家族就能堂而皇之地"维护比赛公平"、把她抓回去,而零、齿轮、账房、铁球、小机械狗——所有人都会因为她一个人的冲动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挣来的位置。
锦鲤把那张卡放回了铁板上,没有收进口袋。她站起来,拿着拆了一半的终端走回了餐车,进了门之后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零是在十分钟后发现她的。
他端着水杯路过收银台,扫了一圈没看到锦鲤的人,又往储物格看了一眼——也没人。他正要开口问,听到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走过去一看,锦鲤蹲在墙边,脸埋在膝盖里,旁边是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终端,螺丝刀掉在地上,外壳板散了一地。
零蹲下来,没有碰她,只是在她面前蹲着,等她自己抬头。他等了大概一分钟,锦鲤终于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了,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有人找我,"她说,"记忆贩子。说要给我实验室被屠的完整记录,条件是让我改下一轮的计分系统,让机械屠夫队的数据延迟。"
零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你答应了吗?"
"没有。"锦鲤摇头,"那张卡我放回去了。"
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想要吗?"
锦鲤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什么?"
"那张卡里的信息。你找了六年的那些东西,你想不想要?"
锦鲤张了张嘴,想说"想",但这个字卡在喉咙口,滚了两圈变成了一句:"……想。但是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那张卡是纪家的标记。是纪家设的套,我如果接了,他们就会抓住我们把柄,然后整辆车都会被拖走。齿轮焊的履带、你开的赛道、账房焊的履带片、墙上那排硬币——全都会废掉。我不能用你们所有人的东西,换我一个人的答案。"
零听完她的话,伸出右手,非常轻地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就一下,像拍铁球那样。"那张卡,你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那行。"
零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包装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明天晚上,我去D区南边第三根通风管道。"
锦鲤猛地站起来:"你去干什么?"
"换一个答案。"零把口袋拍了拍,"他们给你设套,但他们不知道你背后还有别人。我不跟他们谈交易,我就去问几个问题——只问问题,不接任何卡。"
"他们会认出你的。"
"那就认出来。"零转了转手腕,那根金属棍靠在门框上的位置,"认出来了正好。"
齿轮从工具间探出头来,看了看零的表情,又看了看锦鲤通红的眼圈,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去之前把棍子带上,那根比你之前用的顺手。"然后缩回去了,门关上了。
锦鲤站在墙边,手里攥着那把螺丝刀,指节还白着。她看着零转身走回驾驶座那边,坐到位置上,把那根门框旁边的金属棍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然后放下了。整个过程平静得跟日常擦桌子一样。锦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台拆了一半的终端,外壳板还散在地上,螺丝钉滚到了桌子底下。她蹲下去把那几颗螺丝捡回来,一颗一颗拧回外壳上。
终端装好了。她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显示"系统自检完成"——上次报错的窗口已经没了,运行状态稳定,散热风扇转得温温和和的。
她盯着那行"系统自检完成"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开"工作日志"文件夹,在新的一页上打了一行字:"今天有人要给我一张卡,里面装着我六年的答案。我拒绝了。原因是,我好像已经有更重要的东西了。"
她打完之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补了一句:"而且他们明天会替我去问答案。虽然那个人问问题的姿势可能不太标准,但他是替我去的。"
她把文件保存好,合上终端,靠在墙边把腿伸直了坐着。铁球从角落里走过来趴在她脚边,尾巴扫了两下地面。锦鲤伸手摸了摸铁球的头,铁球的尾巴又扫了两下。
她忽然觉得,那张被她放回铁板上的存储卡,好像没那么重了。
第二天傍晚,零带着那根金属棍走了。他到D区南边第三根通风管道下面的时候,那个穿灰风衣的男人果然等在那里。男人看见零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他等的是锦鲤,但来的是零。
"你不是那个黑客。"
"她今天忙。"零把棍子往肩膀上一靠,笑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也行。"
男人往后挪了半步,视线在零手里的金属棍上停了一瞬。"交易只跟她做。"
"但那张卡是你放的,对吧?纪家派的。"
男人的面部肌肉抽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因为零已经知道了。
零把棍子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在旁边的铁管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铛"一声。"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那个人——那张卡我们不要,那个漏洞也不改。比赛我们正常跑,赢了就是赢了,输了也不靠作弊。至于实验室的真相——"他顿了顿,"我们自己会查。不用你们施舍。"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通风管道阴影里走出来,正面看了零一眼。他兜帽下面的半张脸露出来,比昨天多了些许倦意。"行。话我带到了。但我多说一句——实验室那件事,不止是纪家。你们查下去,会碰到比纪家更麻烦的东西。"
"知道。"零把棍子收回来,转身往回走,"越麻烦的东西,越值得查。"
他走了几步,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祝你顺利",但他没有回头。他走回餐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门口那盏黄灯亮着,阶上蹲着铁球和小机械狗,账房坐在旁边低功耗模式下面板光忽明忽暗,锦鲤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表情和手里那根完好无损的棍子,慢慢缩了回去。
零蹲下来,摸了摸铁球的头,又摸了摸小机械狗的头顶。他胸前的铁盒里,硬币碰撞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没发生的时候,比发生了更值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