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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移动餐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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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簿这辈子最恨的两样东西,一是她爹的联姻协议,二是不明不白的税单。
前者她已经撕了,后者现在正贴在她的餐车窗户上,盖着黑市管理处鲜红的公章,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七个字:"税务稽查·限期缴清",后面跟着一个数字,零头比他们开张以来的总营收还多。
零站在车窗前面,把那页纸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转头看向收银台后面的账簿:"这个数字后面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黑市管理处盖章的东西,从来不会多写零。"账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三圈,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又转了三圈,再磕一下。这是她的习惯,越生气转速越快。
"怎么突然查起税来了?"锦鲤从角落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张税单,"我们这个月的流水加起来还不够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他们算的什么账?"
齿轮从工具间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看了一眼税单上的金额,没说话,但那把扳手在他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了。他松开手,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换了一把。
"是家族。"账簿终于开口了,笔在桌面上重重一磕,转圈的节奏停了。"我昨天晚上收到一封加密信息,发件地址是纪氏家族的法务部门。他们说,既然我不承认家族身份、不履行家族义务,那他们也不承认我的商户资质。他们已经向黑市管理处提交了'经营资质审查申请',要求重新核查我的商业登记文件和税务申报记录。"
"他们有权这么干?"零皱眉。
"他们认识管理处主任。避难所里的生意,一半以上跟五大家族有关系,管理处只是执行层,家族才是决策层。他们想查我,理由都不用编,随便填个'疑似偷税漏税',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张稽查单。"账簿把那张税单从窗户上揭下来,折叠了两下,然后当着三个人的面,撕成了四片,扔进了垃圾桶。"但这张单子是假的。"
齿轮从工具箱旁边直起身子,难得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因为黑市管理处的税单打印格式有三个版本:A版是白色底纹的,用于月度正常申报;B版是浅绿色底纹的,用于抽查复核;C版是蓝色底纹的,用于正式稽查。"账簿从垃圾桶边上捡回一片碎纸,指着边缘那道肉眼几乎看不出的浅蓝色条纹,"这是C版——但稽查单需要管理处主任和税务科科长双人联署签名,你们看看下面签字栏。"
零凑过去看——下面只有一个人的签名,而且笔迹潦草,明显不是正版钢印。
"他们连签字都懒得伪造齐全,"账簿把碎纸片重新扔进垃圾桶,"这玩意儿拿去管理处当场就能被认出是假的。但问题在于,普通人不会知道三个版本的差别,以为盖了章就是真的,凑钱交了,钱进了他们的口袋,真正的税单却还在系统里挂着。等真到该缴税那天,那些人会发现账户里的钱已经没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零看着她,表情从"这麻烦了"慢慢变成了"你在教我们怎么识破假税单"。"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爹为了查竞争对手的税,在法务部挂了三年顾问,我那三年一边上学一边帮他整理文件。"账簿耸了耸肩,"被迫学习的没用知识。"
"这叫没用?"齿轮难得开口夸了一句,"这叫王牌。"
"王牌个屁,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要用这张牌。"账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但他们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打。"
锦鲤已经默默打开了终端,调出了避难所的商业登记系统接口。她的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了一层层的信息页面。"管理处的税单数据库我可以进去……等等,有人在查我们?"
"谁?"
"一个叫'纪氏家族法务部·税务核查组'的账号,今天凌晨五点十七分登陆了三次,查询了我们的商户登记号、交易流水、摊位许可证编号,以及——"锦鲤的手指停了一下,"我们那面墙上贴着的'回头客凭证'发放记录。"
零没忍住:"那个也要查?"
"理论上,每张凭证都有潜在交易价值,如果用作抵扣或优惠,需要登记在案。"锦鲤滚动着屏幕,"但他们查这个的目的不是真的核查,是在找漏洞。如果他们能证明你的一张凭证发了超过它的实际价值,就可以定义为"不正当商业行为",然后以此为由要求补缴差价税。差价算下来是凭证面额乘以发行数量的三倍。"
"三倍?"齿轮把扳手放下了,换了一把更大的。"这群人的算法比我焊的电路还绕。"
"绕归绕,但我们也能绕回去。"账簿从抽屉里翻出了她离家时带走的那本纪氏家族账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纪氏法务部的税务核查流程里有一个漏洞:所有外部稽查申请必须附带'原始交易凭证原件',复印件无效。原件在家族的档案室里,没有一个月调不出来。只要他们在期限之内交不上原件,这张税单就自动失效。"
"那你那账本上的东西有什么用?"
"这个账本里有他们上一次做类似操作时留下的痕迹。去年九月,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了南街的一家杂货铺,那家铺子被罚了将近两千信用点,最后关门了。"账簿翻到账本的末页,"如果我拿着这个去管理处投诉,说纪氏家族使用了'已注销的税务程序'来打压竞争对手,管理处就必须启动内部调查——而他们最怕的就是调查。"
零站在旁边听完这串话,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当初跑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把整个家族的秘密都装进脑子里了?"
"不止脑子。"账簿拍了拍那本账本的硬皮封面,"还装进了这本册子里。"
账房这时候从角落里走出来了。他穿着那件锃亮的镀金外壳,走路的时候关节发出极轻微的电机声,但比刚来的时候自然了很多。他走到收银台前面,把自己的胸前数据面板朝向账簿,面板上滚动着一行字:"纪氏家族内部物流记录·税务稽查相关条目,共十七条,已核对。"
"你什么时候查的?"账簿看着他。
"家族系统与我的旧权限尚未完全断开,我可以读取公开层级的物流记录。昨晚他们调阅税务文件时,我同步记录了一份副本。"账房说话的时候,嘴角依然挂着那个出厂自带的微笑弧度,但眼底的镜头光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还需要其他数据吗?"
账簿看着他胸口面板上滚动的十七条记录,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她最后只是伸手在账房的肩部外壳上敲了两下——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像在敲一面结实的铜锣。"够了。就这些。"
账房的嘴角弧度微微大了一点点——大概百分之三毫米,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齿轮在工具箱旁边嗤了一声:"一个仿生人都比你家族的人像家人。"
"我家本来就没人。"账簿把账本合上,收进抽屉最底层,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围裙,"行了,这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五天。五天内,那张假税单就是废纸。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第一张单子被识破了,会有第二张。"
"第二张会是什么?"零问。
"大概是一张真正的稽查单。盖全了章、联署了签名、写了对的数字——那种你没法直接撕掉的。"账簿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所以五天内,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锦鲤把我们的流水账做一份清清楚楚的备份,任何一笔进账都要有对应凭证。第二,齿轮把车上的电路和能源消耗记录整理出来,他们可能会查我们的设备折旧。第三——"她看向零,"你去一趟D区南边,找老雷。他在那个街区待了八年,认识的人多,听听最近管理处和纪家那边的动静。"
零已经站起来了:"收到。"
"第四,"账簿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账房继续盯着家族系统的内部日志,只要有新动作,立刻告诉我。"
账房微微颔首:"明白。"
"我呢?"齿轮问。
"你刚才不是已经接了第二项吗?"
"我是说,干了活儿有没有加班费?"
账簿看了他一眼,从收银台抽屉里摸出一枚信用点硬币,在齿轮面前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齿轮一抬手接住了,收进兜里,转身回了工具间。
当天傍晚,零从D区南边回来了。老雷那边的消息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纪氏家族确实在跟管理处频繁接触,但管理处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一个人对纪氏家族的做法不太满意,是税务科的副科长,姓孟,据说以前被纪家整过,一直憋着一口气。
零把这条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账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孟副科长?"
"老雷说的,他以前帮孟副科长修过义体,关系还行。孟副科长那边透露的,说纪家提的要求太急了,管理处的流程根本走不完,但他们还是硬压下来了,盖了章、签了名,准备明天一早贴到我们门口来。"
"明天一早?"锦鲤从终端后面抬起头来,"比预计的快了两天。"
"因为孟副科长没有拦。"零把老雷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他那边故意不拦,让纪家把流程走完——走完了,才能抓他们把柄。因为那张税单上有个小问题,他在签字的时候动了点手脚,把缴款截止日期的年份多写了一位,导致这张单子在系统里会被判定为"格式无效"。明天贴出来的东西、上面盖的章、联署的签名、写的金额,全是合法的——唯一的破绽在那个日期上。如果有人认真复核,就会发现年份写的是明年。"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账簿忽然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嘴角的弧度比账房那百分之三毫米大了好几倍。"这个孟副科长,欠了他一个人情。"
"老雷说,他只是不想让纪家这么嚣张。"零靠着门框,"他还说,如果我们要反击,最好在明天税单贴出来的同一时间,把那张单子有问题的证据也贴出来——贴在旁边。"
"公开对质?"
"管理处门口有一面公告栏,谁都可以贴东西。明天早上管理处开门之前,把那张税单的复印件和一份日期更正说明贴上去。"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打开来,上面是老雷帮忙抄来的信息——孟副科长让老雷转交给他们的,关于那张税单日期错误的详细说明。
账簿接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然后把它折好放进账本的夹页里。她站起来,走到餐车门口,打开了那盏朝向街道的灯。昏黄的光线洒在门前的台阶上,照亮了那块蓝灰色的招牌。
"明天早上六点起来干活。"她说,"先把那张假税单搞定,然后正常开门做生意。泡面的锅不要停,该卖卖、该吃吃。他们贴他们的,我们开我们的。"
"要是他们派人来捣乱呢?"齿轮从工具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他那把新焊的"门把手同款"的金属棍——棍身打磨得很光滑,握把处缠了几圈防滑胶带。
账簿看了一眼那根棍子,然后转头看着零。
零伸手接过那根金属棍,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棍身的光滑度。"挺顺手。"
"我按你的臂展长度做的。"齿轮蹲下来重新整理他的工具盒,头也不抬,"你要是用不惯,我还能改成伸缩的。"
"不用。"零把棍子靠在门框上,"先留着,以防万一。"
铁球蹲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根靠在门框上的新棍子,又看了看零,尾巴摇了摇。小机械狗从工具箱格里探出脑袋来,独眼闪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安心的电子音。
"汪。"
零低头看了它们一眼,伸手把门带上,收银台的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出来,落在台阶前面那盏永远亮着的灯下。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但今晚这辆车里,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