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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疤脸的底牌 ...


  •   疤脸来的时候,零正蹲在台阶上喂铁球吃压缩饼干碎渣。

      铁球吃得尾巴直晃,小机械狗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零掰了一小块扔过去,被铁球半路截胡。零正要骂铁球"学会抢食了",就看见一双脏兮兮的军靴停在了面前,靴尖正对着他的膝盖。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整条街穿得起这种靴子的人只有一个——黑市管理处那个肥头大耳的管理员,疤脸。

      疤脸之所以叫疤脸,是因为他左脸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旧刀疤,据说是年轻时跟人抢地盘留下的。但他把这个疤当勋章,每天把刀疤那半边脸对着人,走路带风,收保护费从不手软。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逃命的路上被他带人围堵,那场面说不上愉快。

      "老板娘在吗?"疤脸的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皮,他一开口,铁球都不摇尾巴了,夹着屁股往后退了两步。

      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侧身拦了一下门:"找她有事?"

      "跟你没关系,找你老板说话。"

      "我是伙计,老板的事就是伙计的事。你跟我说也行。"

      疤脸低头看着零——他比零矮半个头,但他习惯用俯视的姿态跟所有人说话,脖子梗着,下巴抬得很高,像是这样能把自己撑高两寸。"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条街上每年有多少家新开的铺子撑不过头三个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大部分都撑不过,因为没人罩着。"疤脸伸出粗短的手指,指了指餐车上那块蓝灰色的招牌,"你们这摊子,位置不差,车也还凑合,但你们没交过'特殊保护费',所以该有的客源被别家截走了,该有的渠道你们拿不到,懂我意思?"

      零抱臂靠在门框上:"懂了,你要涨价。"

      "不涨,给你降价。"疤脸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帮我处理一批货,我免你们三个月租金。三个月租金,怎么也得三四百信用点,够你们撑过淡季了。"

      "什么货?"

      "别问。拉走就行,送到D区北边那个废弃仓库,有人接。你只管运,别打开看。"

      零没回答。他转头看向车厢里面,收银台后面的账簿已经放下了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对劲。

      "哪批货?"账簿从里面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油渍,走到疤脸面前站定。她比疤脸高,虽然只高了那么两厘米,但气势上明显是俯视。

      疤脸搓了搓手,笑得咧开了那道刀疤,看起来更狰狞了:"就是一批……运输过程中出了点小状况的物资,标签丢了,系统录入不进去,放在管理处也占地方。你们帮我送到地方,别的不用管。"

      "系统录不进去的物资"——这句话在避难所黑市有专门的说法,翻译过来就是"没有来源、没有去向、被任何系统追踪都会炸"的东西。通常是劫来的军需品、偷来的能源块,或者更脏的东西——地下器官市场的"货物"。

      账簿看着疤脸的脸,也笑了一下,笑得比他真诚多了,唇红齿白的:"疤哥,我们这破车你也看到了,载重有限,跑不了长途。你要是想处理物资,后面那家运输队生意好得很,怎么不去找他们?"

      "他们家的车我看了,底盘太高了,过D区那段路容易刮底。"疤脸的理由找得挺顺溜,"你这车矮,底盘稳当,通过性好。"

      "那还真是……专业。"账簿点头,"不过疤哥,我们这车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发动机快报废了,跑一趟D区得烧半箱油。你免三个月租金才三四百信用点,油钱就得花掉两百多,我跑这一趟相当于倒贴。这买卖我算不过来。"

      疤脸的笑容收了半寸。他听得出账簿在给他递台阶——她说的是"算不过来",不是"我不干",意思是"你再加价"。

      疤脸磨了磨后槽牙,把价码又往上抬了半截:"免五个月。"

      "发动机问题解决了,还差个司机。我伙计里面有个晕车的,一坐车就吐,吐完了还得我收拾。"

      "再加一百信用点,你自己找司机。"

      "还有一个问题。"账簿继续慢悠悠地说,"我那伙计晕车是因为他恐高,D区北边那段路有个高架桥,他过桥的时候腿软,方向盘都攥不稳。你要是能把货从高架下面绕过去送,我就接。"

      疤脸的脸色已经从"谈生意"变成了"你他娘的在耍我"。他脸上的刀疤微微泛红,嘴角的弧度彻底压平了。"纪小姐,"他把"小姐"两个字咬得很重,"你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大家都是互相给面子的。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给我个面子。这批货你不想接,我不勉强——但你们的摊位证,下个月该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在账簿面前晃了晃。那是杂货铺的临时摊位许可证,再有一个月就到期了。疤脸作为管理处唯一签字的人,他要是"忘记"在续期单上盖章,这辆车的合法摊位身份就会变成非法占道,随时可以被拖走。

      从他说出"摊位证"三个字的那一刻起,零就没再靠在门框上了。他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了账簿斜后方,距离疤脸不到一米。这个距离,他可以在一秒内把对方的脖子卡在门框里。

      但账簿伸手拦了他一下,手势很轻,只是手腕微微一抬——拦在了零的胸口前面。

      "疤哥,"她依然笑着,但那笑跟刚才不太一样了,眼角压平了,嘴角收紧了,"我们这破摊子,值不值三四百信用点,你心里比我清楚。你用一张摊位证威胁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微微歪头,"这整条街上,所有摊位的租赁档案都在你办公室那个从来没换过密码的老旧终端里。我店里有个伙计,是整片避难所最顶尖的黑客。你说,她是先把你的档案库翻个底朝天比较快,还是你把我们的摊位证注销比较快?"

      疤脸的面部肌肉僵了半秒。

      "当然,我们不会那么做。"账簿笑得无比灿烂,"我们是守法商贩,遵纪守法的。但疤哥,你也知道的,有时候嘴巴一快,说漏了点什么,那些事情就不受控制了。比如去年第三季度,D区西头那几家铺子的租金,账面数字和管理处收到的不太一样——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上面的人会不会觉得你做事不太干净?"

      疤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账簿看了整整五秒钟。他的刀疤在抖——不是气的,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他在快速评估面前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手里握着什么底牌。零站在账簿身后,看到他脖子上的肌肉绷紧了又松、松了又绷,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最后疤脸把那卷摊在掌心里的续期文件卷了回去,塞进口袋。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我投降"的姿态:"行,纪小姐会做生意。不接就不接,我另找人。摊位证我给你按期续,放心,规矩我懂。"

      "那多谢疤哥了。"账簿微微颔首。

      疤脸转身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零——确切地说,是看了一眼零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刚握紧了又松开,指尖还残留着一道用力过度留下的白印。

      "小兄弟,"疤脸说,"你老板比你能干多了。"

      零笑了一下:"我老板一直比我能干。我不嫉妒。"

      疤脸哼了一声,快步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他的脚步声走远之后,零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把自己从那种随时准备动手的状态里抽了出来。他转头看着账簿:"你哪儿来的那些料?什么去年第三季度租金对不上——你真的查过?"

      账簿转身走回收银台,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本旧账本,封面写着"纪氏家族地产分部·收支明细·附本"。"离家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本来打算当废纸卖。"她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疤脸所在的黑市管理处跟某几家商铺之间的非正规资金往来,"不是查的,是拿的。我爹当年跟黑市管理处有合作,双方账目往来都走纪家的账面系统。我走的时候拷了一份。"

      零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从离家那天起,就在准备后手了?"

      "不然呢?"账簿把账本重新锁回抽屉里,"你以为我是脑子一热就跑出来的?我给自己备了三年的生活费、两套假身份、七条不同的出城路线,还有这个。"她拍了拍账本,"关键时刻能换命的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齿轮从工具间里探出半个脑袋来,他刚才一直在里面焊东西,但显然耳朵没闲着——他那对义体听觉模块的灵敏度能隔着两堵墙听清硬币掉地的声音。"老板娘,你刚才那番话,我听了都想给你鼓掌。"

      "鼓你个头,焊你的东西去。"

      "我焊完了。"齿轮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弯成"7"形的金属管,铜色,打磨得很光滑。"给你装个新门把手,刚才我听到你让他进来说话的时候开了四次门,那门把手太滑了,关不紧。"

      他说着就把旧把手拆了下来,换上了那根"7"字形铜管。拧上去之后试了两下,严丝合缝,不滑不晃,用力关门的瞬间能自动卡进锁扣里。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账簿问他。

      "前天,"齿轮蹲在门口拧最后一个螺丝,"看见你那旧把手快断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又要记账又要念叨节约,我干脆做完了直接装。"

      账簿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看着那根被磨得光滑温润的黄铜门把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门把手更换——免费(齿轮赞助,记入‘工具间技术储备’项)。"

      零看着那根新门把手,伸手拉了一下,手感确实好了很多,不滑了,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听着就让人安心。他笑了笑,坐在台阶上继续喂铁球吃饼干碎渣,铁球又凑过来了,尾巴摇得比刚才还欢。

      小机械狗也凑过来了,独眼闪啊闪的,在零脚边蹭来蹭去。零掰了一小块饼干给它,它低头闻了闻,张嘴咬住,但没嚼,只是叼在嘴里,转头跑到齿轮脚边放下,又跑回来看着零。

      "那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送人的。"零哭笑不得。

      小机械狗的独眼闪了两下,尾巴——它其实没有尾巴,但残存的尾部关节抖了抖——那个动作跟铁球摇尾巴一模一样。

      齿轮蹲在门口,看着脚边那块饼干碎渣,沉默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来扔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没他们说的那么难吃。"他说。

      铁球蹲在零脚边,尾巴卷成一个圈,小机械狗趴在它旁边,两只机械生物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

      零靠在台阶上,背后的餐车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关上了,新把手稳稳地嵌在铁板上,不松不滑。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夹层——里面那盒硬币还在,十三枚,贴着心跳的位置。顾青玄的芯片也在,跟硬币放在同一个夹层里,隔着三层旧布。他忽然觉得那个"家"的定义可以再改一改。不只是"不用敲门就能进的地方",还是"有人记得帮你换一把顺手门把手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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