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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所有的恨都站不住脚了 我想和宋安 ...

  •   “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疑似多处闭合性骨折,颅内存在震荡风险,持续高热,咽喉黏膜严重损伤,生命体征不稳定,随时有休克危险。”

      每一句,都是压垮人心的重石。

      顾承宴僵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死寂的灰白,宛如一尊被抽走所有魂魄、只剩空壳的雕塑。

      从暮色沉坠到天光微亮,漫长的几个小时里,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眼底反复回放的,只有那一幕足以将他终生碾碎的画面。

      刺眼的猩红顺着灰白的路面肆意蔓延,浸透尘土,染红他的视线。

      什么顾家的实权,什么五年的恨意,什么欺骗与背叛,全都在这一滩鲜红的血里灰飞烟灭了。

      那滩血,烫得他眼睛生疼,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诞冗长的噩梦。

      梦醒之后,那个会偷偷跟在他身后,会软声撒娇,双眸清亮的少年,还好好的,鲜活的站在他身边。

      可他身上还沾染着宋安的血,鼻尖还有萦绕不散的血腥味,以及手术室持续不断的急救声响,都在冷酷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无数条消息,无数通未接来电堆积成山。往日里分秒必争、掌控全局的顾氏掌权人,此刻连抬手点亮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世界喧嚣万千,他的全世界,都被困在了生死未卜的手术室里。

      顾承宴双目熬得赤红,眼底布满细密狰狞的红血丝,他就这么呆呆坐着,在宋安平安走出手术室之前,世间万物,于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死寂的走廊被一阵急促凌厉的脚步声打破。

      那步履仓促,带着迫人的戾气,裹挟着千里奔波的疲惫与滔天怒火。

      池予阅连夜从京市折返,一夜未合眼,周身的寒气与怒意凌盛。

      他几乎是瞬间停在顾承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副麻木死寂的模样,胸腔积压的所有愤懑、惶恐、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啪——”

      池予阅没有丝毫犹豫,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顾承宴脸颊上。

      声响突兀炸裂在安静的走廊,回音荡荡。

      顾承宴的头被打得狠狠偏向一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侧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开来。

      可他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回击,甚至连抬眼瞪视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巴掌太沉,沉得让他本就空洞涣散的意识,彻底彻底麻木。

      他的灵魂,好像真的在宋安坠落血泊的那一刻,就被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的抽走了。

      池予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紧蹙。

      顾承宴的反应太反常了,眼前的alpha颓败死寂,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杀伐果断,与宋家作对的顾氏总裁模样?

      池予阅压着翻涌的哽咽与泪意,声音冷硬沙哑,字字诛心:“顾承宴,你到底想对我儿子做什么?一定要他死在你手里你才满意吗?”

      不是的。

      顾承宴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急切地辩驳。

      他身形微怔,死寂的眼眸轻轻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心里从没有想过要宋安死。

      从来没有。

      池予阅深吸一口气,喉间哽咽发紧,温热的泪水狠狠淤积在眼眶,几欲坠落。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顾承宴面前哭。

      “你是不是以为宋安没有户籍,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池予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铿锵,“顾氏总裁诱拐刚成年的omega,这件事,我会完整上报omega保护协会。”

      池予阅满心疑惑。

      宋安在云涧清庭住的好好的,五年都没一点消息传出去,怎么被顾承宴找到的?又是怎么把人带出云涧清庭的?

      宋安不知道反抗吗?不知道给他打电话吗?

      池予阅想不明白。

      顾承宴缓缓抬眼,目光空洞,但字字清晰:“宋安是主动向我求助的,求我带他离开云涧清庭,我有完整通话记录为证。”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池予阅,质问池予阅:“与其耗费精力控诉我,不如好好问问自己,这几年,你到底是怎么对宋安的。”

      为什么会让一个爱笑爱闹爱撒娇的omega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为什么宋安毅然选择跳楼?

      明明救他的人已经到了……

      这句话堵得池予阅哑口无言,千言万语的指责尽数卡在喉咙里,消散无形。

      刚跟上池予阅的宋之珩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抚着池予阅紧绷颤抖的后背,柔声安抚。

      紧随其后的宋矩伸手将失态的池予阅与温柔的宋之珩一同揽入怀中,掌心带着安稳的暖意,无声慰藉。

      顾承宴坐在原地,冷眼旁观这一幕,嗤笑一声。

      何其讽刺。

      手术室里,是命悬一线挣扎求生的宋安。

      手术室门外,他血脉相连的至亲,在上演阖家温情,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出来一位神色疲惫的医生。

      “病人目前情况极其危急,二次创伤叠加持续高热、咽喉重度损伤,颅内震荡风险加剧,多脏器功能出现紊乱,生命体征持续波动,随时可能发生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

      医生语速极快,语气沉重:“需要家属即刻签署病危通知书,后续将转入ICU进行二十四小时特级监护抢救。”

      “病危通知书”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池予阅心上。

      积压已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眉眼,大颗大颗坠落。

      有关宋安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他脑海。

      他和宋安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每一次相见,对他而言都是一场煎熬的凌迟。

      只要看见宋安,他就会想起母亲的离世,想起那场焚毁一切的大火,想起埋藏多年的欺骗,隐瞒与过错。

      母亲临终前揭穿的所有真相,像一道永世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他与宋安之间。

      他无数次偏执地想过。

      既然当年母亲选择了隐瞒一切,选择了偷换孩子,那就该骗一辈子,彻底烂在肚子里。

      为什么要在遗嘱里揭开所有血淋淋的真相?

      让他这辈子,都被困在愧疚纠结厌恶与不舍的矛盾里无法脱身。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安。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是怯生生的模样。

      看见他时,会小心翼翼地攥着衣角,轻声喊一句爸爸,然后迅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安静温顺,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胆怯。

      永远比不上宋之珩的明媚开朗。

      不爱笑,不吵闹,沉默寡言,还害死了谢宁菡,这样的孩子,谁都无法真心喜爱吧?

      宋矩抬手,指腹轻轻拭去池予阅脸颊滚烫的泪水,眼底满是疼惜。

      随即,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默死寂的顾承宴,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气场压迫感骤然铺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承宴喉间发涩,心口酸胀剧痛,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叙述。

      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宋安会在他的房间被绑走?

      见状,池予阅怒意更甚。

      五年了。

      整整五年。

      顾承宴还恨着宋安,还想要宋安的命。

      宋矩眸中冰冷,他原本并不在意这些小打小闹,可现在也跟着池予阅一起恨上了这个年轻的alpha。

      这小子连人都看不住,把宋安折腾成这样,怪不得池予阅生气。

      简直废物。

      一旁的宋之珩敛去眼底所有的算计与快意,面上覆上恰到好处的悲伤温柔,抬手继续安抚着崩溃的池予阅,温声细语:“爸,您别太难过,弟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挺过来的。您一整夜奔波未眠,身体扛不住,先和父亲回家休息吧,这里交给我,我守着弟弟。”

      这样说着,他眸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顾承宴果然对宋安下手了,不枉他在生日宴上费尽心思把人送到顾承宴跟前。

      医生的诊断字字凶险,病危通知冰冷刺骨。

      宋之珩在心里祈祷,希望宋安死在手术室里。

      长廊另一端,两道身影缓缓走来,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氛围。

      院长一身素雅白衣,神色沉静肃穆,步履沉稳,她的身后,跟着身形单薄,眉眼怯懦的温洛。

      温洛几天都没联系上宋安,实在不放心,就问了院长什么情况,院长思前想后,就让温洛过来了。

      毕竟,有可能是见宋安最后一面,弥留之际,她希望宋安身边既有至亲相伴,也有真心惦念他的友人,不至于孤苦无依。

      院长缓步走到顾承宴面前,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考究的力道。

      “承宴,你还在记恨宋安吗?”

      她很清楚,这次的事件本质是顾家内部根深蒂固的权力争斗,是多方势力的恶意算计,从来不是顾承宴的过错,更不是他单方面的执念。

      可两个孩子彼此羁绊,彼此折磨五年,心结深埋,隔阂难破。

      她要确定顾承宴的心意,才好决定要不要告诉他一些事……

      “我没有。”

      顾承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脱口而出,语气决绝而坦诚。

      面对自幼敬重,看着他长大的院长,他再也撑不住平日里所有的高冷、骄傲、伪装与偏执。

      顾承宴如同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光,只想诚实袒露心底最真实的念想。

      那些被他或是压抑,或是伪装,或是禁锢的心意,那些被道德,被愧疚,被仇恨死死束缚的情感。

      明明早在与宋安重逢时就渐渐化作了爱意,只是他一直在骗自己。

      在这一刻,那些东西彻底冲破所有枷锁,汹涌而出,势不可挡。

      无数尘封的旧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

      年少初识,庭院暖阳,那个抱着考拉玩偶,眉眼软软的小少年。

      青梅竹马,朝夕相伴,他曾在心底暗暗做下决定,自己要保护恩人的孙子。

      他曾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地一直走下去,如果没有那场大火,没有那场无解的误会,没有五年的隔阂疏离……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又想起最后那通决裂的电话。

      宋安的声音那么沙哑,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告诉他一切都是算计,一切都是利用,那场大火更是他故意放的。

      可是他真的因为这个恨过宋安吗?

      顾承宴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是一个怯懦的胆小鬼,不想面对真相,随便扯了个借口恨宋安,恨这个五年来从不出现的宋安,以此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心安理得的面对失去夫人、失去宋安这件事。

      他终于清醒了。

      所有的恨,都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所有的疏离,都是口是心非的克制。

      他对宋安的爱意,早已跨越恩怨,跨越对错,跨越生死,快要从心底满溢而出,再也藏不住压不下。

      有道德的枷锁,有愧疚的煎熬,更有对谢宁菡的亏欠,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压住他,让他不敢爱,不能爱,不许爱。

      可如今,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哪怕被世俗道德谴责,哪怕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如果夫人真的生气了,那他死后再给谢宁菡赔罪。

      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我不恨他。”

      “我想和宋安共度一生,想陪他岁岁年年,想和他在一起。”

      “不管当年的火是不是他放的,我都爱他,我就是爱着他。”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池予阅僵在原地,眼底的泪水骤然停滞,顾承宴……犯什么病了?

      说不恨就不恨?说想在一起就在一起?那这五年处处和宋家作对的顾承宴是在干嘛?

      一旁佯装悲伤的宋之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想法和池予阅如出一辙,顾承宴到底怎么爱上宋安的?

      院长看着眼前卸下所有伪装的少年人,眼底缓缓漾开一抹释然又温和的笑意。

      缠绕两人五年的死结,终于在此刻,有了松动的痕迹。

      她轻轻颔首,轻声开口:“承宴,跟我过来,我和你聊聊。”

      看着他,院长恍惚间想起了谢宁菡的一些往事。

      谢宁菡是顾家给顾老爷子定下的童养媳,顾老爷子从小身体羸弱,为了冲喜,与他八字相合的谢宁菡就被带到了顾家。

      后来科技发展,才知道顾老爷子需要的不是八字相合的omega,而是契合度高的omega。

      谢宁菡一夜之间,从既定的未婚妻,变成了顾老爷子名义上的“养妹”。

      她心气极高,傲骨难平,始终咽不下这口被选择被放弃被将就的气。最后毅然决绝离开顾家。

      后来谁也想不到,顾老爷子会把自己的孙子托孤给谢宁菡。

      而自从宋安六岁时的那场手术之后,谢宁菡还真也把顾承宴当作宋安的童养夫来培养。

      真是因果循环。

      想到这里,院长的脸上浮现一个浅浅的笑。

      谢宁菡是一个心狠却又温柔的女人。

      她为了不剥夺两个孩子自由恋爱的权利,死死瞒着这一切,只为了不让他们把“报恩”当成“爱情”。

      她要的是两个孩子干干净净,随心而动的爱。

      如果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情的两个人还是爱上了彼此,走到一起,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而现在,就是说出真相的时机。

      院长缓缓开口。

      “宋安并不是天生的s级omega。”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没有双亲的信息素安抚,腺体退化,变成了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劣等omega。”

      顾承宴微微睁大了赤红的双眼。

      “承宴,你也知道,劣等omega在圈子里是站不住的,他又那么特殊,如果分级这么差,宋安的人生就十分有限了。”

      “夫人想让宋安多一些选择,六岁那年,下定决心让他动了那个手术。”

      “腺体二次分化手术。”

      “自从信息素检测被禁止之后,这场手术也被禁了,让一个腺体退化的omega二次分化,需要未成年的s级腺液刺激。”

      听到这里,顾承宴好似已经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那一年,他经常被喊去私人医院抽取腺液。

      “未成年的s级腺液何其难找,但好在,现成的就有一个,也就是你,承宴。”

      “安安是被你的腺液刺激才分化成s级omega的,所以你们之间的契合度高达99.7%,这并不是什么天生的缘分,是人为的。”

      ……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顾承宴被这句话震得心口发麻。

      “只是夫人不希望你们被信息素绑在一起,对你们死死隐瞒,承宴,我要问你,你喜欢宋安,想和宋安在一起,是因为宋安的信息素吗?”

      顾承宴很肯定的摇头。

      时常浮现在他心底的从来都是宋安的笑、宋安的话,至于宋安的信息素,早就被排在不知道多后面。

      看到答案,院长放心地笑了。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一点都让人笑不出来。

      “还记得五年前你被注射违禁药品吗?按理来说,现有的医疗手段是束手无策的,你确实如那群人所料,必死无疑。”

      “但是,医院里存了宋安的腺液样本,你们之间的契合度那么高,省了许多检测的时间,有了那管腺液,这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承宴,你的腺液救了他,他的腺液也救了你,你们之间的缘分很硬,一直都是相辅相成的,宋家那边,我会帮你,等安安醒来,就好好和他在一起吧。”

      顾承宴闭上眼,努力消化着这个真相。

      宋安救了他,在他迁怒宋安的时候,是宋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他。

      至此,所有的恨都站不住脚了。

      顾承宴又问出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宋安说他在医院留了很多腺液,就算他死了,我也能活下来,还说……您有办法再造出一个和我契合度很高的omega……”

      院长一愣,随后皱起眉头。

      这孩子,尽胡说。

      “怎么可能?他的腺体发育情况不理想,我怎么还会要求他抽那么多腺液?而且,二次分化手术也不是能乱做的,必须得是还没来过发情期或易感期的孩子,用来刺激分化的腺液也得来自没来过发情期和易感期的孩子。”

      这句话之后,院长再说什么,顾承宴都听不见了。

      宋安是个大骗子。

      这句话在骗他,那利用他、故意放火,是不是也在骗他?

      院长已经离开了,顾承宴跌跌撞撞,想继续去手术室门口守着,想好好理清缠在一起的线。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

      温洛被他的模样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

      “顾、顾总,我也有件事要和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所有的恨都站不住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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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至少五更(*^▽^*) 攻控受控不建议观看,本质不是甜文,攻和受各有各的虐点各有各的高光各有各的缺点,请专注小情侣缄口藏心的恋爱哦~~~~~ 推一下预收《伊尔维斯来的那夜》是系列文~大冰山x小太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