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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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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炖肉的功夫,两人烙新麦饼。还是之前剩下的新麦粉,加了温水揉成软乎乎的面团,醒了小半个时辰,揉得盆光手光面光。沈清和揪剂子,个个分量均匀,放在案板上圆滚滚的。苏砚擀饼,擀面杖转得飞快,擀出来的饼圆溜溜的,薄薄的,边缘微微翘起,像个小小的银盘。
“烙两张发面的吧?软乎,夹肉吸汁,好吃。” 苏砚擀着饼,指尖沾了点面粉,白茸茸的。
“行,发面的暄软,裹着肉汁吃最香。” 沈清和把鏊子烧热,刷一层薄菜油,饼放上去,“滋啦” 一声轻响,面饼立刻鼓起小小的泡,翻个面,烙得两面金黄,带着星星点点的焦斑,麦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烙了七八张,摞在盘子里,用干净的棉巾盖着,焖得软软的,凉得慢,吃的时候还暄腾。
这时候肉也炖得差不多了,掀开锅盖,白汽 “轰” 地一下涌上来,裹着滚烫的肉香扑面而来。待汽散了些,就见锅里的肉块红亮油润,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倒入萝卜块和栗仁,翻匀了,再炖两刻钟,让萝卜吸满肉汁。
“萝卜得炖透,吸了油才好吃,比肉还香。” 苏砚拿着木勺轻轻搅了搅,萝卜块都变成了浅褐色,吸足了酱汁,看着就入味。
“嗯,每次炖肉,萝卜都先被抢光。” 沈清和点点头,撒了少许盐调味,不用多,酱香和糖色已经够浓了。
出锅了,满满一大海碗炖肉,红亮的肉块,白嫩的萝卜,金黄的栗子,油亮油亮的,香气扑鼻。又拍了两根嫩黄瓜,拍得裂裂的,拌上蒜泥和老醋,清爽解腻。再盛两碗小米粥,熬得沙沙糯糯的,米油厚厚的,就着炖肉吃,解腻又养胃。
两人把饭端到凉棚底下吃。立秋的风已经凉丝丝的,穿棚而过,带着早桂的甜香,吹得人浑身舒坦,连额角的薄汗都收了。
苏砚拿起一张发面饼,撕开,内里暄软多孔,夹了块带皮的五花肉,又夹块吸满汁的萝卜,卷起来咬一大口。饼软乎乎的,肉酥烂不腻,肥的部分入口即化,萝卜吸满了肉香咸汁,口感脆绵,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真好吃,肉都炖化了,萝卜也香。”
“多吃点,立秋贴秋膘,冬天不怕冷。” 沈清和又给她夹了颗炖栗子,“栗子也粉,吸了肉汤,比糖炒的还香。”
他自己吃得慢,光顾着给她夹菜,她碗里的肉都堆起了小尖。苏砚吃得脸颊鼓鼓的,嘴角沾了点油星,亮晶晶的,自己也没察觉。沈清和看着,心里软乎乎的,像炖化了的肥肉,暖融融地化开。
吃到半饱,苏砚喝了口粥顺了顺,忽然指着院角的桂树,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你看,早桂开了!我说今早怎么闻着甜香呢。”
沈清和转头看,院角的老桂树,深绿的枝叶间藏着细碎的小黄花,一簇簇的,像撒了满枝的碎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香气却飘得老远,甜丝丝的,不冲人,温温柔柔地裹过来。
“开得正好,再晚两天就开盛了。” 他放下筷子,“咱们摘点吧,做桂花蜜,冬天冲水喝,蒸年糕、煮汤圆都能放,香得很。”
“好啊,我正想做呢,就是高处够不着。” 苏砚连忙点头,眼睛亮得映着满枝的金黄。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两人就摘桂花。苏砚找了个竹编小筐,铺了干净的白棉纸,接在树枝底下。沈清和个子高,抬手就能够到低处的花枝,指尖轻轻捏着细细的花柄,一小簇一小簇地摘,金黄金黄的小花落在棉纸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粉,甜香一下子浓了起来。
高处的花枝够不着,就搬了小凳子,站在上面摘。苏砚站在底下,双手扶着凳子腿,仰着头看他。细碎的桂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肩膀上,衣襟上,像下了场小小的金桂花雨,连头发丝里都沾着甜香。
“头上落了好多,像戴了花簪。” 沈清和站在凳子上,低头看着她满头的碎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把桂花一朵朵拈下来,指腹擦过她的发丝,软乎乎的,带着桂花的甜香和他掌心的温度。
苏砚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的脸就在头顶上方,逆光里,眉眼温温的,指尖还捏着朵小小的桂花,金黄的,像捏着点细碎的星光。她心跳忽然慢了半拍,连忙低下头,抖了抖衣襟上的花瓣,小声道:“好多呀,香得衣服上都是。”
摘了小半筐就停了,不多做,吃个新鲜。剩下的花留着,等开盛了再摘,做桂花糕、酿桂花酒都好。
接下来做桂花蜜。玻璃罐子先用开水烫过,倒扣沥干水分,半点油星都不能有,不然容易坏。一层桂花,一层碎冰糖,层层叠叠铺起来,最后淋上一小勺槐花蜜封层,拧紧盖子,放在储物间阴凉的架子上,慢慢腌着,等冰糖都化了,蜜就成了,甜香入魂。
“等过三天就能吃,早上冲温水,一勺就香满杯。” 苏砚把罐子放在葡萄酒和葡萄酱旁边,架子上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入夏以来攒下的甜。
“等冬天煮元宵,放一勺桂花蜜,比白糖香多了。” 沈清和站在她旁边,看着一架子的瓶瓶罐罐,心里安稳得很,“都是你慢慢攒的,一架子的好日子。”
“都是和先生一起做的呀。” 苏砚脱口而出,说完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罐,罐子里的桂花和冰糖层层叠叠,像藏着细碎的甜。
沈清和看着她的发顶,发梢还沾着一点没掸掉的金桂花,心里甜丝丝的,比罐子里的桂花蜜还甜。
日头偏西了些,风更凉了,桂香却更浓了,风一卷,满院都是甜意。两人坐在廊下喝茶,茶是今年的新绿茶,清鲜爽口,就着剩下的糖炒栗子,慢慢剥着吃,甜香混着茶香,还有满院浮动的桂香,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等过些日子,桂花开盛了,咱们做桂花糕吧?” 苏砚剥着栗子,栗仁金黄粉糯,“水磨糯米粉蒸的,撒上干桂花,甜丝丝的,还不腻。”
“好啊,我带点水磨糯米粉过来,家里磨坊刚磨的,细得很,蒸出来软。” 沈清和点点头,顺手剥了个完整的栗仁,轻轻放在她手心。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暖暖的,带着栗子的粉质感。苏砚攥着那颗栗仁,没立刻吃,手心暖乎乎的,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
坐到暮色渐沉,天慢慢暗下来,风里带了点深秋的寒意,吹得人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小疙瘩。沈清和才起身告辞,苏砚找了个粗陶碗,盛了满满一碗炖肉,又装了一小罐刚做的桂花蜜,塞给他:“带回去,晚上热了配饭吃。蜜冲水喝,润嗓子,秋天干。”
“好。” 沈清和接过,沉甸甸的,都是家常的暖意。
“路上慢些,风凉了,别吹着。” 苏砚送他到巷口,晚风裹着满街的桂香吹过来,甜丝丝的,吹得人头发都轻轻飘起来。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融进暮色里,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还飘着浓浓的肉香和淡淡的桂香,凉棚底下的桌子上,还留着两个空碗,和一堆棕褐色的栗子壳。
她走到桂树边,站了会儿。风一吹,细碎的桂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她肩头,落在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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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日,夜里落了场细蒙蒙的冷露,天刚亮就晴得透亮,风卷着满院的桂香往人领子里钻,甜得发糯,连呼吸里都裹着细碎的金蕊。苏砚天不亮就起了,搬了个竹匾摆在桂树下,铺了干净的白棉纸,踮着脚摇低处的花枝。开盛了的桂花簌簌落下来,像下了场碎金雨,铺了薄薄一层在棉纸上,香气浓得化不开,沾在衣袖上,半天都散不去。
高处的枝桠够不着,她垫着脚伸了半天手,指尖只碰得到最边上的几朵,手腕都酸了。正晃得发颤,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踩着润润的青石板,带着清晨磨坊的清润米香。抬头时沈清和已经掀了竹篱笆门进来,肩上扛着个青布口袋,沉甸甸的,袋口露出点雪似的米粉;另一只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棱角软乎乎的,隔着纸都能闻见蜜枣的甜香。臂弯里还夹着张细铜箩筛,网眼细得像纱,亮闪闪的。
“早,家里磨坊刚磨的水磨糯米粉,过了三遍箩,细得很,说好了做桂花糕的。” 他把东西放在廊下的木桌上,抖了抖肩头的露气,目光扫过竹匾里的金桂,笑了,“起这么早收花?等下我帮你摇高处的,你垫脚不稳。”
苏砚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细碎花瓣,眉眼弯起来:“正愁高处够不着呢,先生就来了。快坐,我去沏茶,今早露重,风浸人。”
“不急,先做糕吧,粉新鲜,做出来香。” 沈清和挽起袖口,露出清瘦的小臂,“你家有糕模没有?压出来的花纹齐整,比手团的好看。”
“有有有,我母亲留下的,我去拿。” 苏砚连忙跑去储物间,从樟木箱最底层翻出个长木盒,红漆都磨褪了色,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四枚梨木糕模。年深日久,木色沉成了温润的深棕,摸上去滑溜溜的,是年年摩挲出来的质感。每枚模子都刻着不同的纹样:一枝疏朗的金桂、一只蹲坐的玉兔、一瓣舒展的莲花、一个圆浑的福字,纹路刻得深细,连桂花的花瓣、玉兔的绒毛都清清楚楚。
“我母亲当年特意请老木匠刻的,每年中秋都做桂花糕,用这个压出来,个个周正,待客也体面。” 她指尖轻轻抚过模子里的纹路,里面还凝着淡淡的陈年米香,“后来她眼睛花了,就很少做了,模子也收起来,一晃快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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