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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玉兔糕 ...

  •   沈清和凑过去看,指尖虚虚碰了碰木纹,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做工真细,现在都少见这么扎实的木活了。今天咱们就用这个做,蒸出来肯定好看。”

      两人围着案板备料。糯米粉倒在白瓷盆里,雪白雪白的,细腻得像冬天下的头场雪,凑近闻,有淡淡的鲜米香。再加三成粘米粉,增加糯性,不然蒸出来太散,一拿就碎。绵白糖是提前研细的糖粉,雪白雪白的,混进粉里,拌匀了,甜得很含蓄。
      “得筛两遍粉才够细,蒸出来的糕面才光滑,像玉似的。” 苏砚拿出那把细铜箩筛,架在空盆上,“筛的时候轻点儿晃,粉飘得到处都是。”
      她扶着箩筛两边,轻轻晃着手腕,雪白的粉簌簌落下来,像落了场细绒雪,落在盆底,堆成小小的雪山。沈清和站在她旁边,帮着往筛里添粉,偶尔跟着晃一下。细粉尘飘起来,像薄薄的白雾,沾在苏砚的鼻尖上,一点白,像落了点霜,衬得鼻尖红红的,格外俏。
      “别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苏砚愣了愣,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他俯下身,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把那点白粉蹭掉。指尖带着点米粉的凉,擦过鼻尖时微微发痒,像片小羽毛轻轻扫过,她心跳忽然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沾粉了,像只小面猫。” 他收回手,指尖好像还留着她鼻尖的软意,若无其事地往筛里添了勺粉,“我来晃吧,你扶着筛子就行,我手稳。”
      苏砚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扶着箩筛边。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起轻轻晃着,力道均匀又平缓,粉簌簌地落下来,节奏不疾不徐。两人的手背挨在一起,都沾着细细的米粉,凉丝丝的,她却能感觉到他手背上淡淡的温度,还有凸起的指节,蹭得她手背微微发痒,连筛粉的节奏都跟着乱了半拍。

      筛完两遍,粉细得像绒,指尖一捻,滑溜溜的没有颗粒。取一半的粉,用温温水化开,加两大勺前几日腌的桂花蜜,慢慢揉成光滑的粉团。雪白雪白的团子,裹着淡淡的金桂香,软乎乎的,像揣了团刚落的云。
      揪成均匀的小剂子,个个圆滚滚的,塞进糕模里。苏砚捏着剂子按进去,指尖用力压平,然后倒扣模子,往案板上轻轻一磕。“啪” 地一声,糕坯掉下来,带着浅浅的花纹,雪白雪白的,只是纹路太浅,蒸出来肯定就糊了。
      她皱着眉又用力压了一次,指节都压红了,磕出来还是浅,玉兔的耳朵都模模糊糊的。“手劲太小了,压不实。”
      “我来。” 沈清和站在她身后,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稳稳地往下压,力道顺着她的指尖传过去,“压实点,纹路才深,蒸出来也立体。”
      他的手掌大大的,包着她的手,暖烘烘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米粉透过来,沉实又安稳。苏砚身子微微一僵,后背几乎要碰到他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桂香,往鼻子里钻。她屏住呼吸,任由他带着往下压,直到听见 “咔” 的一声轻响,粉团压实了,贴紧了模子里的纹路。
      “好了,磕吧。” 他松开手,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热气,拂得她耳尖一下子就烫了。
      苏砚连忙拿起糕模,倒扣过来轻轻一磕。一枚雪白雪白的玉兔糕落在案板上,耳朵尖尖的,眼睛的位置凹进去小小的一点,连身上的绒毛纹路都清清楚楚,蹲在那儿,像只真的小玉兔,憨态可掬。
      “真清楚!” 她眼睛亮得像映着雪光,指尖轻轻碰了碰玉兔的耳朵,软乎乎的,“先生手劲正好,我怎么压都压不深。”
      “你手小,力气也小。” 沈清和笑,又拿起一枚桂花模,“再试一个,我扶着你。”

      两人就着案板,你一枚我一枚,慢慢压着糕坯。有他带着压,个个花纹清晰立体,桂花的花瓣丝丝缕缕,莲花的纹路层层叠叠,福字圆浑饱满,雪白雪白地排在案板上,像排着队的小玉雕,看着就喜人。偶尔两人的手碰到一起,都沾着白白的米粉,一碰就分开,耳尖却都悄悄泛点热,案板上的米粉,好像都比别处甜了几分。

      压完了糕坯,就上锅蒸。蒸笼里铺了浸湿的笼布,糕坯一个个摆开,留着缝隙,免得蒸大了粘在一起。大火烧开,转中火蒸两刻钟,不能揭盖,揭了塌气,糕就发不起来了。
      趁着蒸糕的功夫,两人收拾院角的花架。夏天开得热热闹闹的牵牛花、茑萝都开始谢了,藤上结了满满的种荚,细细长长的,像小小的绿豆角,干了的地方已经变成褐色。凤仙花也落了大半,枝头上结了圆圆的青果,像小小的绿灯笼,里面藏着黑黑的种子。
      “把种子收了吧,留着明年种。” 沈清和找了几张牛皮纸,裁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今年开得旺,种子肯定饱满,明年种下去,出苗齐,开得更盛。”
      苏砚蹲在篱笆边,摘牵牛花的种荚。干透了的摘下来,指尖轻轻一捻,“咔哒” 一声裂开,黑黑小小的种子滚出来,像一粒粒小黑扣子,落在纸里沙沙响。“今年的牵牛开了好多紫的蓝的,明年再种点粉的,凑齐三色,绕着篱笆开一圈,像花墙似的,才好看。”
      “行,明年开春我帮你搭新架子,用粗点的竹篾,结实,能扛住夏天的暴雨。” 沈清和蹲在她旁边,摘茑萝的种子。茑萝的种子细得像尘埃,裹在种荚里,他小心翼翼地倒在纸上,生怕吹一口气就飞了,“茑萝也多种点,爬满这面墙,像挂了幅花帘子,夏天坐在凉棚底下喝茶,抬头就是花,舒服得很。”

      两人蹲在地上,头挨得很近,偶尔肩膀碰到一起,都带着淡淡的桂香和米香。风卷着桂花簌簌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发顶,落在纸上的种子堆里,金黄金黄的,像撒了点碎金,混在黑种子里,格外显眼。
      “你看,桂花都掉进种子里了。” 苏砚捏起那朵小小的桂花,金黄的花瓣还带着潮气,甜香淡淡的。
      “就当给种子加个甜伴。” 沈清和笑着,把桂花一起包进纸里,提笔在封面上写花名和年份。他的字清隽舒展,落在牛皮纸上,黑字配着棕纸,像旧书的封皮,好看得很。
      苏砚凑过去看,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捏着笔,骨节分明,沾了点淡淡的墨痕,却干净得很。她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刚揉好的糯米粉,甜丝丝的,慢慢化开。

      收完了种子,糕也蒸得差不多了。灶上飘出来的香气越来越浓,米香混着桂香,裹着甜意,漫得满院都是,连院墙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往院里望。
      “到时辰了,揭锅吧。” 沈清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苏砚垫着厚抹布,掀开蒸笼盖。白汽 “轰” 地一下涌上来,裹着滚烫的甜香扑面而来,扑得人脸上都是,连头发丝里都沾着桂香。待白汽散了些,就见蒸笼里的桂花糕,雪白雪白的,个个都发得胖胖的,花纹却还清清楚楚,像一朵朵浮在白雾里的小白花,暄软可爱。
      “发得真好,都胖了一圈。” 苏砚小心翼翼地把糕捡出来,放在秫秸盖上晾凉。刚蒸好的糕软乎乎的,碰一下都能陷个小坑,得凉到温热才好拿。

      凉到不烫手,就可以装饰了。蜜枣切成细细的丁,红亮油润,撒在雪白的糕面上,再撒上一层新鲜的金桂花,雪的白、枣的红、花的金,三色相映,看着就喜人。香气更是浓得化不开,甜丝丝的,混着糯米的软香,闻着都让人觉得心里甜。
      沈清和拿起一块玉兔纹样的,咬了一小口。糕体软糯细腻,入口几乎要化开来,桂花的甜香混着糯米的清鲜,还有蜜枣的清甜,甜得不齁不腻,满嘴里都是秋天温温柔柔的味道。“好吃,比城里糕饼铺卖的还地道,桂香正,米也鲜。”
      “加了桂花蜜,又撒了新鲜花,自然香。” 苏砚也拿起一块桂花纹的,咬了一小口,软糯的触感在舌尖化开,甜意慢慢漫开,像极了小时候母亲做的味道。她眼睛微微发热,小声道,“好多年没吃到这个味了,还以为再也吃不着了。”
      “以后年年都做。” 沈清和说得自然,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日光落在她发梢,沾着一点细碎的金桂,“每年都用这个模子,做给你吃。想加蜜枣就加蜜枣,想放坚果就放坚果,随你喜欢。”
      苏砚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站在廊下的日光里,肩上沾了点雪白的米粉,发梢别着一朵小小的金桂花,眉眼温温的,说出来的话,像刚蒸好的糕一样,软乎乎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心里头。她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糕,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坐到日头偏西,糕也凉透了。沈清和起身告辞,苏砚找了张干净的油纸,包了满满一包桂花糕,四个纹样各两枚,周周正正码在里面,又装了两包刚收的花种子,牵牛、茑萝、凤仙,封皮上都写好了名字,一并塞给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种子明年开春种,正好出芽。”
      “好。” 沈清和接过,沉甸甸的,隔着油纸都能闻见甜香,“明天我再过来,咱们把剩下的桂花都收了,酿桂花酒。方子我知道,简单,酿俩月就能喝,冬天温着喝,暖胃。”
      苏砚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好啊,我正想酿呢,就怕比例掌握不好,酸了就可惜了。”
      “有我呢,坏不了。” 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暮色里。

      苏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风卷着满院的桂香吹过来,甜丝丝的,裹着她的衣角。她回到院里,走到案板边,拿起剩下的那枚玉兔糕,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清晰的纹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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