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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花雨 ...

  •   苏砚定睛一看,果然,小小的蝈蝈趴在藤边,歪歪扭扭的,反倒添了几分生趣,比之前刻板的葡萄有意思多了。她忍不住弯了眼睛:“算你厉害,歪打正着。”
      “那是,也不看谁画的。” 他故意挑了挑眉,难得的几分促狭,惹得苏砚笑出了声。

      两人又各画了一把,苏砚画了满墙的茑萝花,星星点点的红,沈清和就题了半句 “满架蔷薇一院香”,改了个字,换成 “满架茑萝一院香”,倒也贴切。沈清和画了牵牛篱笆,苏砚就补了个小小的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半开,像要飞起来似的。
      画完了,放在廊下的绳子上晾着,风一吹,扇面轻轻晃,紫的绿的红的,像挂了两扇小小的画,花香混着墨香,飘得满院都是。

      转眼就到了正午,日头最盛,凉棚底下却依旧阴凉。苏砚想起昨天剩下的葡萄汁,正好做葡萄冻。她找出小半袋冻粉,是去年用石花菜熬的,陈年的也能用,泡软了熬化就行。
      “做葡萄冻吧,冰过的,Q 弹,解暑。” 她端出昨天剩下的小半壶葡萄汁,紫莹莹的,还带着果香。
      “我来熬,小心烫。” 沈清和接过小锅,把葡萄汁倒进去,加了泡软的冻粉,加一点点冰糖,小火慢慢熬。勺子顺着锅底慢慢搅,免得糊底。葡萄汁慢慢冒起细密的小泡,果香混着冻粉的清味,飘得满院都是。

      熬好了,倒在小小的瓷碟里,晾凉了,就吊在井水里冰着。“得冰一个时辰,凝住了才好吃。” 苏砚盖好井盖,拍了拍手。
      中午就简单吃点,凉面,拌上黄瓜丝、胡萝卜丝,淋上麻酱,就着腌萝卜条,清爽解腻。两人坐在凉棚底下吃,风一吹,面条凉丝丝的,混着麻酱的香,吃得浑身舒坦。
      吃完饭歇了晌,日头偏西了些,葡萄冻也该好了。苏砚提上来,揭开盖子一看,果然凝得牢牢的,紫莹莹的,像整块的紫水晶,颤巍巍的,用勺子一碰就晃。
      用小刀划成小小的方块,淋上一点蜂蜜,盛在白瓷碗里,晶莹剔透的,看着就清凉。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咬下去 Q 弹爽滑,清甜的葡萄味在嘴里散开,凉丝丝的,从舌尖凉到胃里,浑身的暑气都消了。
      “真好吃,比街上卖的凉粉还香。” 苏砚吃了两大口,嘴角沾了点透明的糖汁,亮晶晶的,像沾了颗露珠。
      沈清和看着,指尖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递过干净的棉巾,声音低低的:“嘴角沾糖了。”
      “啊?” 苏砚愣了愣,连忙接过擦了擦,脸颊有点发热,连忙低下头,又挖了一勺冻,塞进嘴里,冰冰的,却压不住脸上的热。

      吃完葡萄冻,日头更西了,斜斜的阳光把花影拉得长长的。篱笆上的牵牛藤有些爬乱了,绕到旁边的凤仙花上了。沈清和就找了剪刀,把乱的藤条理一理,重新牵引到竹架上,用细麻绳绑好。他站在小凳子上,个子高,抬手就能够到最上面的藤,手臂线条利落,后背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
      苏砚站在底下递绳子,仰着头看他,阳光晃得她眼睛有点花,风卷着牵牛花瓣飘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又轻轻滑下来。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真好,有满院的花,有冰冰的葡萄冻,有个人站在梯子上,给她理花藤。
      “好了。” 沈清和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这样就顺了,顺着架爬,开花也整齐。”
      “辛苦先生了。” 苏砚递过棉巾,让他擦手。

      傍晚的时候,风更凉了些,天边染成了橘粉色,像揉了团胭脂。两人坐在凉棚底下喝茶,茶是薄荷茶,清凉醒脑。晾着的团扇已经干了,墨色都定了,苏砚拿下来,一把递给沈清和:“给,这把画酒坛的,你拿着扇风,正好配你的酒。”
      沈清和接过,扇了两下,风带着葡萄香和墨香吹过来,舒服得眯了眯眼。“那这把画蝈蝈的给你,调皮,像你。”
      “谁调皮了。” 苏砚瞪了他一眼,却把扇子接过来,轻轻扇了两下。

      坐到暮色渐沉,星星都出来了,沈清和才起身告辞。
      苏砚站在门槛里,也挥了挥手里的扇,扇面上的蝈蝈像要跳起来似的。“路上慢些,夜凉。”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融进夜色里,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的花香淡淡的,蛙鸣远远的,风一吹,牵牛花瓣簌簌落,像下了场小小的花雨。

      -

      立秋前头的三场夜雨,绵密又凉润,把伏天攒了大半的暑气,丝丝缕缕都浇褪了去。天亮时风卷着葡萄叶掠过院角,都带着点水露的清润,不再是正午那种黏得人喘不过气的热浪,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爽利。

      苏砚天刚蒙蒙亮就卸了铺子的门板。入秋后逛书肆的人渐渐多起来,老主顾都爱趁天凉来淘书,得把库房深处压了一夏天的旧书都挪出来,吹吹梅雨季攒下的潮气,重新理了架。她正蹲在地上擦书箱的铜包角,抹布蹭得铜件发亮,就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踩着被夜雨打湿的青石板,不疾不徐,带着清晨河岸边的水草气。

      抬头时沈清和已经掀了竹编门帘进来。左手拎着半网兜青菱角,泥乎乎的壳上沾着碎水草,两只尖角翘着,像一排排小小的元宝,看着就饱满沉实。右胳膊弯里卷着十几片细苇篾,青黄鲜亮,篾边还带着刚劈好的木刺,是新伐的苇子削的。“早,路过南河码头,见刚捞上来的河菱,带了点,煮了粉甜。进门看见你这凉棚顶破了个洞,想是昨夜风刮的,正好带了苇篾,顺手补补,不然漏雨漏太阳的,坐着不舒服。”

      苏砚连忙直起腰,手在蓝布围裙上擦了擦,眉眼弯起来:“我说昨夜怎么听着顶上哗啦响,原来破了洞。我还愁找不到篾匠补呢,先生倒是什么都先想到了。快放着歇口气,我先把菱角煮上,焖着入味,补完席子正好凉透了吃。”

      她拎着网兜去灶房,倒在木盆里,用硬毛刷子刷去黑泥。清水冲过,露出青褐色的硬壳,个个圆滚滚的,角尖锋利,在盆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刷干净了倒进大铁锅,添了满锅清水,撒两把粗盐,丢三片拍扁的老姜,驱寒提鲜。大火烧开了转小火焖,木锅盖盖得严严实实,没一会儿,菱角的清甜味就混着姜的辛香,顺着灶缝飘出来,漫得满院都是。

      趁焖菱角的功夫,两人补凉棚。沈清和挽着袖口,三两下就爬上了人字梯,坐在凉棚的横梁上,身形稳得很。他先把破洞四周松脱的旧苇篾一根根挑起来,理出整齐的茬口,指尖被篾边划了道浅浅的印子也不在意,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半辈子的篾匠。
      “你这手艺哪儿学的?” 苏砚仰着头站在底下,手牢牢扶着梯子腿,怕他晃着。晨光从葡萄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他肩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家里有个老篾匠,总在院子里编席子,我总蹲旁边玩泥巴,看也看会了。” 沈清和低头笑,手里的细篾一挑一压,衔接得严丝合缝,“递根篾子来,要最宽的那根,封边用。”

      苏砚连忙挑了根最宽的苇篾递上去。手举得高了,胳膊有点酸,指尖微微发颤。一片细碎的苇屑顺着风飘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发旋上,白茸茸的一点,像落了颗细雪。她没察觉,还仰着脸等他接篾子。沈清和看着那点白,心里软了一下,俯身下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把苇屑捻下来。指腹擦过她的发丝,软乎乎的,像碰了团新弹的棉絮。
      “头上沾东西了。” 他收回手,指尖好像还留着发丝的软痒,若无其事地接过苇篾,低头接着编。
      苏砚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发顶,那里还留着他指尖淡淡的温度,像落了颗小火星,慢慢烧得耳尖都热了。她连忙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声道:“哦…… 谢谢先生。”

      她站了会儿,见他编得顺手,也心痒,非要爬上去编两格试试。沈清和拗不过她,只好扶着梯子,让她慢慢爬上去,坐在横梁边上,抓着架子不敢动。
      “小心点,抓稳了,别往下看。” 他站在梯子底下,双手虚虚护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衫透过来,稳稳的,像能接住所有的慌张。
      苏砚捏着细苇篾,学着他的样子一挑一压,却总也挑不对纹路,编出来的歪歪扭扭,像道歪歪的波浪。她急得指尖都红了,沈清和在底下笑,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没事,慢点儿,挑第二根,对,往上压。”
      他的声音稳稳的,像定心神似的。苏砚定了定神,跟着他的指引,终于编对了一格,虽然歪歪扭扭的,好歹是和旧席接上了。她高兴得转过头,差点失去平衡,身子晃了晃,沈清和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一收,把她稳稳扶住。“小心!”
      苏砚的心 “咚” 地跳了一下,趴在架子上半天没动。他的手掌还贴在她的腰上,暖烘烘的,力道很大,却收得很轻。过了两秒,她才小声道:“没事…… 我下去吧,不编了,越帮越忙。”
      沈清和慢慢松开手,等她稳稳爬下来站定,才松了口气,笑着打趣:“胆子还挺大,还敢往上爬。编得也还行,歪是歪了点,好歹不漏雨。”
      “谁让你说简单的。” 苏砚瞪了他一眼,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连忙转身去灶房看火,躲开他的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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