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扇面 ...

  •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凉棚底下却阴凉,风穿过来,带着葡萄叶的清气,还有坛子里透出来的淡淡的果香,混着冰糖的甜,闻着就舒服。
      苏砚去灶房,端出两碗冰镇葡萄汁,是早上刚榨的小半锅,加了一点点冰糖,吊在井水里冰了一上午,现在正好喝。盛在白瓷碗里,紫莹莹的,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凉丝丝的。
      “先喝点解解暑,饭等会儿再做。” 她递过一碗,指尖碰到碗壁,凉得一缩。
      沈清和接过,喝了一大口,清甜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暑气都散了大半,舒服得长舒一口气:“真爽,比酸梅汤还解腻,带着果香。”
      “鲜榨的嘛,自然浓。” 苏砚也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点微微的涩,是葡萄皮的味道,“我还以为会很酸,没想到这么甜。”

      两人坐在凉棚底下喝葡萄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小时候偷葡萄的糗事,说酿酒的讲究,说等冬天酒好了,要怎么喝。
      “等冬天,就着炉子温酒,再烤点年糕,撒点黄豆粉,正好。” 沈清和指尖敲着碗沿,声音慢悠悠的,“到时候再炒点榛子、花生,围炉坐一下午,看书说话,都不觉得闷。”
      “嗯,还有你说的湖心亭看雪,也能带酒去。” 苏砚眼睛弯成月牙,想象着漫天大雪里,湖心亭的炭炉,温着葡萄酒,煮着茶,雪落在湖面上,静悄悄的,“煮酒烹茶,看雪景,想想都美。”
      “到时候我带你去。” 沈清和看着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比葡萄汁还甜。

      下午日头偏西些,又凉快了点。两人把剩下的半篮葡萄熬了葡萄酱。小火慢慢熬,加一点点冰糖,熬得浓稠冒泡,紫莹莹的,用铲子一挑,能拉出细细的丝。熬好装在小小的玻璃罐里,凉透了,抹馒头、抹窝头都好吃。
      “这个快,明天就能吃,早上抹新麦馒头,最香了。” 苏砚把罐口封好,放在井水里冰着,“等过两天剩下的葡萄熟了,再熬两罐,留着冬天吃。”

      等到暮色渐沉,天慢慢凉下来,西边的天染成淡淡的粉紫色,像葡萄皮的颜色。沈清和才起身告辞,拍了拍身上的葡萄汁印,有点不好意思。
      苏砚找了张干净的油纸,包了满满一串最饱满的葡萄,又装了小半罐刚熬的葡萄酱,塞给他:“带回去,晚上饿了吃,酱明天抹馒头,甜得很。”
      “好。” 沈清和接过,沉甸甸的,揣在怀里,“明天我过来放气,顺便看看发酵得怎么样。你别自己开坛,气冲,小心溅一身。”
      “知道了,我等着先生。” 苏砚送他到巷口,晚风带着葡萄的甜香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舒坦。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融进暮色里,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葡萄甜香,凉棚底下的桌子上,还留着两个空碗,碗壁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糖印。
      她走到储物间,又看了看那两坛酒。安安静静地立在角落里,纱布盖着口,仿佛能听见里面轻轻冒泡的声音,咕嘟,咕嘟,像在悄悄说悄悄话。她又走到葡萄架下,抬头看剩下的半架葡萄,在暮色里泛着柔柔的紫光,风一吹,叶子哗哗响,像在轻轻笑。

      风又吹过来,葡萄叶沙沙响,带着满院的甜香。苏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还留着他指尖的凉意,轻轻的,软软的,像落了片葡萄叶。

      -

      第二日天刚亮透,沈清和就来了,手里拎着小半篮刚摘的嫩莲蓬,绿莹莹的还沾着露水,进门先往储物间的方向望:“先去放气?这会儿气泡正足,晚了该顶得纱布鼓起来了。”

      苏砚正蹲在篱笆边看牵牛花,昨夜一宿功夫,竟开了七八朵,紫的蓝的,像一个个小喇叭,吹得满院都是清晨的甜香。她连忙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正说呢,昨晚就听见咕嘟咕嘟的,像煮小粥似的。”

      两人并肩往储物间走,里头阴凉阴凉的,混着樟木的香气和葡萄酒淡淡的果香,越靠近坛子越浓。沈清和蹲下来,轻轻解开扎纱布的麻绳,刚松一点,就听见“滋”的一声轻响,带着果香的气往外冒,纱布一下子鼓起来,像个小小的白气球。
      “小心,别凑太近,气冲,溅出来沾衣服上洗不掉。”沈清和伸手轻轻挡了一下苏砚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稳稳的。他慢慢把纱布掀开一条缝,放掉里面的气,能听见里面细密的气泡破裂声,咕嘟咕嘟的,像藏了一坛小小的泉眼。
      苏砚凑在旁边看,紫黑色的葡萄汁冒着细密的泡沫,比昨天深了些,果香更浓了,带着点微微的酒味,甜丝丝的往鼻子里钻。“好像颜色深了点?”
      “发酵了嘛,自然深。”沈清和轻轻把纱布重新扎紧,还是原来的活结,方便明天再开,“前三天都得放一次,等气泡少了,就不用这么勤了。到时候封上黄泥,慢慢陈着,越陈越香。”

      放完气出来,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金闪闪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得满院的花都亮了。篱笆边的牵牛花全开了,紫的、蓝的、粉白的,顺着竹架爬得老高,一朵挨着一朵,像挂了满架的小铃铛,风一吹就轻轻晃,仿佛能听见叮铃的响。墙根的茑萝也爬了半墙,细碎的小红花,像撒了满墙的碎红星,藏在细细的绿叶子里,星星点点的,格外俏。葡萄架底下的凤仙花也开了,大红的、粉红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小小的裙摆,风一吹就飘起来,带着淡淡的凤仙花的甜香。
      “都开了,前几天还都是骨朵呢。”苏砚走到墙根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茑萝的小花,细细的五瓣,红得透亮,“这花长得真快,才多久,就爬半墙了。”
      “茑萝长得快,一个夏天能爬满墙,像花帘子似的。”沈清和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满墙的碎花上,“我小时候书房外的墙,每年都爬满,开起花来,红的绿的,像画的墙衣,看书累了,看看花,眼睛都舒服。”

      两人顺着院子慢慢走,看花。牵牛的藤缠在竹架上,绕得紧紧的,偶尔有开败的花,结了小小的种荚,细细长长的。凤仙花的花底下,已经结了小小的青果,像个小小的纺锤。苏砚掐了朵红色的凤仙花,揉碎了,染在指甲盖上,淡淡的橘红,像抹了点胭脂。“小时候总用这个染指甲,红通通的,过年都舍不得洗。”
      “我妹妹也爱这个,染得十个指头通红,还跑去跟我炫耀,说自己是仙女。”沈清和笑,声音里带着点宠溺,“结果染得枕头上都是,被母亲骂了一顿,哭了半宿,转头还染。”
      “女孩子都爱这个。”苏砚把剩下的花瓣收在手心,揉出汁来,指尖都染得红红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回到凉棚底下,风穿过来,带着满院的花香,还有葡萄淡淡的甜香,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苏砚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回屋,从储物间的樟木箱里翻出个长匣子,雕着缠枝莲,是母亲的旧物。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四把空白的白绢团扇,扇骨是竹的,磨得油亮,扇面是素白的杭纺,细滑得像春水,是母亲当年没来得及画的,一放就是十几年。
      “你看,我母亲留下的团扇,一直空着扇面。”她把匣子放在小桌上,拿出两把,“反正闲着,今日天好,画两把扇子应景?”
      “好啊。”沈清和拿起一把,指尖摸着细腻的绢面,“画点什么?就画葡萄?应景。”
      “行啊,画葡萄藤,再画个小酒坛。”苏砚点点头,去拿颜料碟。胭脂、花青、藤黄、墨,一个个挤在小瓷碟里,颜色鲜润。她又拿了两支小楷笔,一支细的,一支稍粗的。

      两人就着凉棚下的小桌画扇。苏砚先画,握着细笔,蘸了花青调藤黄,先画弯弯的葡萄藤,线条流畅,顺着扇面转了半圈,再点上小小的叶子,绿的深浅不一,灵动得很。然后蘸了胭脂加墨,调出紫葡萄的颜色,一笔一颗,圆圆的,点在藤上,最后用浓墨点上果脐,颗颗饱满,像要从扇面上滚下来。
      她画得专注,眉头微蹙,笔尖轻轻点在绢面上,呼吸都放轻了,怕吹歪了线条。日光从苇席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的发顶,还有扇面上,紫葡萄泛着细碎的光,像真的挂了颗颗露珠。
      沈清和坐在旁边,看了她半天,才拿起另一把扇,想了想,也画葡萄藤,却比她的疏朗,枝桠斜斜的,挂着几串小小的葡萄,然后在扇角画了个小小的酒坛,口上还飘着一缕小小的酒气,像藏着淡淡的酒香。最后用小楷在旁边题了四个字:“葡香夏永”,字迹清隽,和画配得正好。

      他画完了,凑过去看她的,两人挨得近,他的胳膊肘碰到她的胳膊,温温的。苏砚手一抖,笔尖上的紫墨点多了,落在葡萄藤旁边,像颗掉下来的葡萄,坏了整幅画。
      “哎呀。”她轻呼一声,皱起眉,“都怪你,碰我一下。”
      “怪我怪我。”沈清和忍着笑,拿起笔,蘸了点浓墨,在那点墨旁边勾了几笔,竟成了一只小小的蝈蝈,趴在藤上,触须细细的,像在啃葡萄叶。“好了,这不就成了,多有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