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葡萄 ...
-
待到夕阳西斜,书都晒透了。一本本合起来,掸去浮尘,重新放进樟木箱里,四角放上新的樟脑丸,封好箱盖,搬回库房码好。忙完这些,两人都出了点薄汗,却神清气爽。
坐在凉棚底下歇着,晚风已经凉了些,吹得苇席轻轻晃。苏砚指着葡萄架:“你看,葡萄又紫了些,白霜也厚了,再过三四天就能摘了。”
沈清和抬头看,一串串葡萄垂在绿叶间,紫莹莹的,蒙着厚厚的白霜,像裹了层薄纱,沉甸甸地把枝条压弯了腰。“嗯,看这样子,甜度够了。到时候摘下来,一半鲜吃,一半酿酒,再做点葡萄酱,能吃好久。”
“我还从没自己酿过葡萄酒呢。” 苏砚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底下的那颗葡萄,凉丝丝的果皮带着白霜,“会不会很难?”
“不难,我教你。” 沈清和说得自然,“到时候把葡萄捏碎,加冰糖,封在坛子里,慢慢发酵就行。就是得天天放气,麻烦点。”
“有什么麻烦的,慢慢弄呗。” 苏砚弯了弯眼睛,心里盼着葡萄快点熟。
夜色慢慢沉下来,星星点点冒出来,从苇席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蛙鸣从远处传来,呱呱的,和蝉鸣凑在一起,是夏天的夜曲。
沈清和起身告辞,苏砚找了张油纸,包了两张荷叶,又装了一小碗莲子,塞给他:“带回去,明天蒸饭吃,香得很。”
“好。” 沈清和接过,荷叶的清香隔着油纸都能透出来,“那我后天过来,带点冰糖,正好摘葡萄。”
“嗯,我等着。” 苏砚站在门口,晚风带着荷叶香吹过来,凉丝丝的。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荷叶香和旧墨香,凉棚底下的桌子上,还放着那朵干桂花,在暮色里泛着浅金的光。
她走到葡萄架边,抬头看了看。紫莹莹的葡萄串在夜色里泛着柔光,白霜朦朦胧胧的,像藏着甜甜的心事。风一吹,叶子哗哗响,像在悄悄说,快熟了,快熟了。
-
头伏的尾巴梢上,院子里的葡萄就透熟了。
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葡萄叶尖上,苏砚就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架底下,仰着头数果串。一串串沉甸甸垂下来,紫得发乌,蒙着厚厚的白霜,像裹了层细绒的玛瑙珠,风一吹就轻轻晃,坠得细枝都弯了腰。最底下那串最大,颗颗圆滚滚的,离得近,鼻尖都能闻见淡淡的清甜气,勾得人嗓子里发甜。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底下那颗,果皮凉丝丝的,带着晨露的湿意,白霜沾在指尖,细细的粉。正琢磨着沈清和怎么还不来,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踩着微润的青石板,轻快得很,跟着飘进来一句带着笑的话音:“早,葡萄等急了吧?”
抬头时沈清和已经掀了竹篱笆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粗陶酒坛,用麻绳拴着坛口,坛身泛着温润的土黄色,看着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坛;另一只手里抱着一大包□□糖,隔着纸都能听见敲得当当响;胳膊底下还夹着几层干净的棉纱布,是滤渣用的。今日他穿了件半旧的青布短衫,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线条利落的脚踝,看着利利索索的,进门先把东西放在廊下,笑着走过来:“我瞅着这几日天好,正适合酿酒,发酵快。昨儿特意找城西老酒坊要的坛子,没杂味儿,酿出来的酒正。”
苏砚连忙起身拍了拍裙摆,眼睛亮得像映着紫葡萄:“正等着先生呢,我看了好半天,就底下这几串熟得最透,霜也厚。”
“带霜才好,野生酵母多,发酵香。” 沈清和说着就去搬人字梯,是柴房放着的旧木梯,踩上去稳稳的。他拿过之前修枝的小剪刀,磨得锃亮,“我上去剪,你在底下接篮子,轻拿轻放,别蹭掉霜。”
梯子靠在葡萄架的立柱上,沈清和爬上去,身形稳得很。苏砚仰着头,递过竹编的浅篮,篮底铺着软荷叶,怕磕破葡萄皮。“先生小心点,枝上有露,滑。”
“没事,爬惯了。” 他低头笑,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眉眼上,晃得苏砚心跳慢了半拍,连忙低下头扶稳篮子。
剪刀 “咔嚓” 一声轻响,一串沉甸甸的葡萄就落在了篮子里,紫莹莹堆着,白霜都没蹭掉多少。沈清和剪得仔细,专挑熟透了的下手,果柄留得短短的,不碰旁边的青果。偶尔有熟透了的颗粒从果串上掉下来,滚进荷叶里,发出闷闷的轻响。
“你看这串,结得密,颗颗都匀。” 他举着一串格外饱满的往下递,手臂伸得长,苏砚踮着脚接,指尖碰到他的手腕,都带着点晨露的凉意,她连忙接过篮子,把那串轻轻放进去,指尖捏了颗最圆的,在裙摆上蹭了蹭就放进嘴里。一咬,“咔嚓” 一声轻响,清甜的汁水爆开来,甜得眯起眼睛,连舌尖都浸着蜜味。“真甜,比去年街上买的还甜,带着点清香味。”
“今年日照足,雨水匀,自然甜。” 沈清和在梯子上笑,又剪了一串,“底下的先熟,上面见太阳少,还差点,先摘熟的,剩下的过两天再摘,做葡萄酱正好。”
摘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装满了两大竹篮,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坠胳膊。沈清和拎下来,放在凉棚底下的小桌上,正好被苇席遮着日头,阴凉得很。
接下来处理葡萄,剪果蒂。两人坐在小矮凳上,面前摆着大大的竹匾,葡萄堆得像座紫小山。用的是绣花的小剪刀,尖尖的,顺着果蒂根部剪,留一点点小柄,怕汁水流出来,酿出来的酒就淡了。
苏砚剪得慢,专挑圆滚滚的剪,指尖沾了点淡紫色的果汁,黏糊糊的,像染了点紫胭脂。沈清和剪得快,剪刀咔嚓轻响,一颗颗圆滚滚的葡萄就滚进竹匾里,均匀得很。偶尔有颗葡萄滚到她手边,她伸手去捡,他也恰好伸手过来,指尖碰在一起,都沾着果汁的黏润,两人都顿了顿,各自收回手。苏砚耳尖悄悄泛了热,低头接着剪,嘴角却忍不住轻轻翘着。
“我小时候家里酿葡萄酒,我总偷着剪葡萄吃,吃得满手紫,被母亲看见就要说。” 沈清和先开口,打破了细碎的安静,“那时候觉得葡萄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藏在柴房里,每天偷偷摸两颗,吃到牙酸都停不下来。”
“我也偷吃过。” 苏砚接话,指尖捏着颗葡萄转了转,“我爷爷藏在储物间最上层,说要留着酿酒,我搬着凳子偷着摘,每次摘两颗,他总说奇怪怎么少了,却从没逮过我。现在想来,哪是没逮着,是故意让我吃的。”
“老人家都这样,嘴硬心软。” 沈清和笑,剪刀顿了顿,又道,“等这酒酿好了,冬天给你爷爷供上一盏,他肯定高兴。”
苏砚点点头,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颗融化的葡萄。
剪完了葡萄,就用井水轻轻淘洗,顺着竹筛慢慢冲,洗掉浮尘就行,不能搓,怕搓破了皮,汁水都流走了。捞出来放在竹筛里沥干水分,风一吹,表皮慢慢收干,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细碎的光。
“得沥干水,一点生水都不能有,不然酿出来容易坏,发苦。” 沈清和端着竹筛,轻轻晃着,水珠顺着筛眼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像开了一朵朵小水花。
沥干了水分,就该捏碎装坛了,这是最有意思的步骤。两人都洗干净了手,坐在凉棚底下,面前摆着酒坛和敲碎的冰糖。冰糖敲成了小小的碎块,晶莹剔透的,像撒了一堆碎水晶。
“一层葡萄一层冰糖,糖别放太多,太甜了就盖过果香了。” 沈清和说着,先在坛底撒了薄薄一层冰糖。苏砚就抓过一把葡萄,轻轻捏碎,连皮带籽一起倒进坛子里,紫莹莹的汁水顺着坛壁往下流,带着清甜的香气。
她捏得慢,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沾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偶尔用力大了点,果汁 “噗” 地溅起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沈清和就负责铺冰糖,碎晶均匀撒在葡萄上,一层叠着一层,配合得默契,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坛。
忽然苏砚捏到颗特别饱满的葡萄,用力一挤,果汁 “噗” 地溅出来,正好溅在脸颊上,一点紫莹莹的印,像抹了块紫胭脂。她 “呀” 了一声,伸手去擦,反倒抹开了,晕开一小片,更明显了。
沈清和看见了,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果汁。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冰糖凉意,碰得她脸颊微微发烫,像落了颗烧人的小火星。“都成小花猫了。”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像风拂过葡萄叶,轻得发痒。
苏砚愣了愣,心跳忽然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又抓了颗葡萄用力捏,结果汁溅得更多了,落在裙摆上,点点紫印。她更慌了,手忙脚乱的,反倒惹得沈清和笑出了声。
“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他递过干净的棉巾,指尖带着笑意,“擦手吧,看沾的。”
苏砚接过棉巾,擦着手,耳尖红得都要滴血了,半天没敢抬头。
装了大半坛就停了,不能装满,要留出发酵的空间,不然气顶起来,会把坛盖掀翻。“得留三分之一的空,前几天发酵猛,气泡多。” 沈清和说着,拿过干净的棉纱布,叠了两层盖住坛口,用麻绳紧紧扎住,“先这么封着,前三天每天放一次气,等气泡少了,就换成黄泥封严,放在阴凉处,过俩月就能喝了。”
两人合力把两坛酒搬到储物间的角落,那里背阴,不见光,温度匀,最适合存酒。坛子稳稳放在木架上,和之前的榛子酱、青梅酒、干松蘑摆在一起,满满当当的,都是攒下来的日子。
“这儿正好,稳当,温度也合适。” 苏砚摸了摸坛壁,凉丝丝的,心里像装了满满的、沉甸甸的期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