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等着 ...

  •   她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五色绒线,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白的,都是平时攒下的边角料,颜色鲜亮。先搓成细绳,再编网兜,小小的,正好装下一个鸡蛋。苏砚编得熟练,指尖翻飞,绒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不一会儿就编好一个,五彩的,底下垂着细细的流苏,挂在纽扣上正好。
      “给,试试,挂在衣襟上。” 她递给沈清和一个红黄色的,像个小小的彩网兜。
      沈清和接过,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有点笨拙地往纽扣上挂,挂了半天都挂不住,绒线缠在一起,像个乱线团。他手指粗,线又细,越扯越乱,连指尖都缠上了,皱着眉:“怎么这么细,比绑竹架难多了。”
      “笨死了,我来。” 苏砚凑过去,轻轻捏住他的手指,指尖把缠在指节上的绒线一点点挑开。她的指尖温温的,带着点针线的细毛,碰得他指节微微发痒。解开了线,她又捏着绒线,绕着他的盘扣转了一圈,轻轻一系,就牢牢挂住了。
      小小的五彩蛋兜垂在他衣襟上,和他素色的衣裳衬在一起,有点俏皮,又有点说不出的和谐。她忍不住笑:“好看,像个小顽童。”
      沈清和低头看了看,也笑:“都多大了还挂这个。” 话虽这么说,却没摘下来,任由它晃着。

      他也学着编,拿了根蓝线和绿线,手指粗,绒线细,绕来绕去就缠成了死结,越解越乱,最后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网眼大小不一,像个破渔网。他自己端详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怎么编得这么丑。”
      “没事,能装蛋就行。” 苏砚笑得肩膀都抖,拿起他编的那个,撑开了看,“就是大点,能装两个。”

      正说着,灶房里飘来焦香,是饭好了。苏砚连忙跑过去,掀开锅盖,白汽 “轰” 地一下涌上来,裹着浓浓的饭香。米饭油亮油亮的,粒粒分明,蚕豆碧绿,春笋嫩白,咸肉红亮,五颜六色的铺了一锅,锅底结着薄薄的锅巴,焦香扑鼻。
      “真香。” 沈清和凑过来,闻了闻,“比我家厨子做的香多了。”

      盛在粗陶大碗里,端到凉棚底下的小桌上。凉棚里阴凉,风一吹,饭的热气散得快,正好入口。又切了一碟凉拌嫩黄瓜,是今早巷口阿婆挑来的,顶花带刺,拍碎了,拌上蒜泥和老醋,清爽解腻。
      两人围着小桌吃立夏饭。米饭油润,咸肉香而不腻,蚕豆粉糯,春笋脆嫩,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春天的鲜气。锅底的锅巴最香,金黄酥脆,嚼得咔嚓响。苏砚专挑锅巴吃,嚼得眉眼都弯起来,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
      “慢点吃,别硌着牙。” 沈清和把自己碗里的锅巴都拨到她碗里,“爱吃就多吃点,这锅巴脆。”
      “你怎么不吃?” 她抬头看他,嘴角沾了点饭粒,亮晶晶的。
      “我爱吃软的。” 他笑着,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饭粒,指尖碰到她的嘴唇,软乎乎的,像碰了颗温软的糖。苏砚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扒饭,脸颊慢慢红了,像染了点胭脂。

      吃到半饱,苏砚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储物间,搬出个老杆秤。木杆油亮油亮的,铜秤砣磨得发亮,是祖父当年留下来的,称东西准得很。
      “立夏得称人,称了夏天不瘦。” 她把秤砣挪了挪,“来,称称你多重。”
      “这还称人?” 沈清和有点好笑,却还是站到秤钩上的木板上。苏砚挪着秤砣,眯着眼睛看秤星:“一百二十八斤,正好,不胖不瘦。”
      “你也来称称。” 他下来,扶着她站上去。木板有点晃,苏砚站不稳,伸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被他虚虚扶着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透过来,稳稳的。“站稳了啊,别摔着。”
      苏砚屏住呼吸,挪着秤砣,看了看秤星:“九十二斤。”
      “太轻了,得多吃点。” 沈清和扶着她下来,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你看你,天天忙活,也不好好吃饭。以后中午别总对付,我过来跟你一起吃,好歹做两个菜。”
      “才不呢,我吃得不少。” 苏砚不服气似的,鼓了鼓腮帮子,“就是不长肉。”

      称完了人,饭也凉了些。两人坐在凉棚底下喝茶,茶是去年存的碧螺春,鲜爽回甘。风轻轻吹,苇席晃啊晃,光影在地上慢慢挪。葡萄叶的清气混着苇席的草香,还有没散的饭香,慢悠悠地飘着。
      “等再过半个月,葡萄该开花了吧。” 苏砚看着架上的藤蔓,叶腋间已经藏了小小的花穗,米粒似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嗯,六月里就坐果,七月里就能吃了。” 沈清和点点头,“等熟了,就在这凉棚底下吃葡萄,喝冰酒酿,才叫舒服。”
      “想想都美。” 苏砚弯了弯眼睛,想象着满架紫莹莹的葡萄,冰甜的酒酿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团融化的蜜。

      坐到日头偏西,沈清和才起身告辞。苏砚找了个干净的网袋,装了满满一碗立夏饭,又放了两个煮好的茶叶蛋,装在他编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蛋兜里,塞给他:“带回去,晚上热了吃。还有这个蛋,挂着,应个景。”
      “好。” 沈清和接过,蛋兜歪歪扭扭的,挂在衣襟上,晃来晃去,他却没摘,任由它晃着。
      “等过几日新麦下来了,我带你去麦地里转转?” 他走到门口,回头道,“新麦收割的时候,地里可热闹了,还能烧麦穗吃,香得很。”
      苏砚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好啊,我还从没见过割麦子呢。”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苏砚才慢慢往回走。凉棚还立在院子里,苇席轻轻晃着,投下一片阴凉。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绒线头,五彩的,是刚才编蛋兜掉的。
      她走到凉棚底下,坐了会儿。风穿过来,带着葡萄叶的香气,还有立夏饭剩下的咸香。院角的花苗在风里轻轻晃,茑萝的嫩须勾着墙,慢慢往上爬。
      以前总觉得,立夏就是吃碗饭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天慢慢热起来,人也慢慢懒起来。今年才知道,夏天的开始,是从搭一个凉棚开始的。两个人,扛竹竿,绑麻绳,编歪歪扭扭的蛋兜,称带着笑意的体重,吃一锅香喷喷的立夏饭。夏天的暑气还没盛起来,日子就已经先暖了起来,甜了起来。

      风又吹过来,苇席沙沙地响,光影晃啊晃,像把整个下午都晃得慢悠悠的。苏砚抬手碰了碰垂下来的葡萄藤,叶片软软的,带着日光的暖意。
      等着吧,等葡萄开花,等新麦成熟,等满架的阴凉。

      -

      芒种刚过,城南的麦子就透熟了。风从南边吹过来,裹着沉甸甸的麦香,混着太阳的焦味,飘过半条青石巷,钻进拾简斋的窗缝里,连旧书页上都沾了点麦芒的涩香。

      苏砚正蹲在铺子的书架前,整理刚收进来的一批旧县志,书页泛黄,带着淡淡的霉味,风一吹,麦香涌进来,她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鼻尖动了动。正想着这几日该新麦上市了,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踩着晒得发烫的青石板,带着点麦芒的刺感。

      抬头时沈清和已经掀了门帘进来,穿了件半旧的土布短褐,裤脚挽到小腿肚,鞋边沾着点干麦茬,看着刚从乡下来。手里拎着个粗布小口袋,鼓鼓囊囊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两把干净的麦秆,金黄金黄的,穗子饱满得直往下坠。
      “城南的麦子开镰了,想着你没见过割麦子,带你去看看?” 他把麦秆递过来,穗子蹭得人手心痒痒的,“顺便烧点麦穗吃,刚熟的麦子,烤出来最香。”

      苏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等我换件衣裳,马上就来。”
      她回屋换了件旧蓝布衫,耐脏,又找了块帕子包着手,怕麦芒扎。出来的时候,沈清和正靠在廊柱上,翻看着她摊在桌上的旧书,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笑:“好了?走吧,这会儿日头偏了点,没那么晒。”

      两人并肩往城南走。出了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麦田铺展开来,金黄金黄的,像铺了满地的阳光,风一吹就翻起层层麦浪,唰唰地响,此起彼伏。麦香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混着泥土的腥甜,还有太阳晒过的干草味,吸一口,连肺腑都浸得暖暖的。
      田埂窄窄的,两边的麦子都垂着穗,麦芒尖尖的,蹭得人胳膊发痒。苏砚走得慢,眼睛都不够用,一会儿看看这边弯腰割麦的农人,一会儿摸摸那边饱满的麦穗,指尖被麦芒扎了一下,缩了缩手。
      “小心点,麦芒扎人,红了要痒半天。” 沈清和走在她外侧,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胳膊肘碰到她的胳膊,暖暖的,“这边埂宽点,好走。”

      走到一块地势高的田埂边,站着能看见整片麦田。老把式们弯着腰,镰刀挥得飞快,“唰唰” 几下,一抱麦子就倒下来,码得整整齐齐放在身后。孩子们在田埂上跑着闹着,捡掉在地里的麦穗,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这麦子熟得正好,籽粒饱满,磨出来的面白。” 沈清和蹲下来,掐了个最饱满的麦穗,搓开了,吹掉麦壳,掌心躺着十几颗麦粒,金黄金黄的,饱满得发亮。“你尝尝,生的也甜,有浆。”
      苏砚捏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咬,“咔嚓” 一声脆,甜甜的麦浆在嘴里散开,带着点生涩的青草气,越嚼越香。“真甜,还有点奶味。”
      “新麦都这样,浆足。” 他也搓了一颗,放进嘴里,“等烤了更香,糯叽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