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雨声 ...

  •   搭完所有架子,又浇了定根水,顺着根慢慢浇,浇透,让土坨和新土融在一起。水珠落在叶片上,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钻。风一吹,小苗轻轻晃,像在点头道谢似的。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头顶,虽然是阴天,也忙活得出了一身汗。两人坐在廊下歇着,苏砚掐了几把廊边的薄荷嫩叶,泡了两杯薄荷茶,温水冲的,清清凉凉的,一口下去,从舌尖凉到胃里,暑气都散了大半。
      又端出一小碟盐煮嫩蚕豆,是早上刚煮的,带着壳,撒了点细盐,咸香入味。剥开来,豆仁碧绿地发糯,粉粉嫩嫩的,入口一抿就化,带着点盐的鲜,最是解乏。
      “这蚕豆嫩,刚上市的吧?” 沈清和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粉糯得很。
      “嗯,巷口阿婆今早挑来卖的,说刚从地里摘的,嫩得能掐出水。” 苏砚也剥着,“本来想煮蚕豆粥的,想着今天干活,带壳吃顶饿。”

      两人坐在廊下,剥着蚕豆,喝着凉茶,看着院子里的小苗。风轻轻吹,葡萄叶哗哗响,竹架子静静立着,小苗蔫蔫的,却透着生机。
      “等明天再看,就都立起来了。” 沈清和喝了口茶,目光落在阶边的蜀葵上,“这花长起来高,能长一人多,开花的时候,一朵接一朵,像花塔似的。”
      “我母亲以前最爱种蜀葵,说这花皮实,不用管,年年自己长,开得热热闹闹的。” 苏砚指尖轻轻敲着茶碗,“小时候我总摘蜀葵的花瓣,揉碎了染指甲,比凤仙花颜色淡,粉粉的,好看。”
      “女孩子都爱这个。” 沈清和笑,“我妹妹小时候也总摘,染得手指头红红的,还跑去给我看,说自己是仙女。”

      聊了会儿小时候的闲事,茶也凉了,蚕豆也剩了小半壳。日头偏西了些,风更凉了点,云层好像厚了点,像要落小雨。
      “得亏栽完了,这雨要是落下来,正好浇苗。” 苏砚抬头看了看天,灰扑扑的云,透着点雨意。
      “春雨贵如油,下点正好,省得浇了。” 沈清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屑,“我帮你把家什收拾了吧,也不轻。”
      两人把锄头、竹耙都收到柴房,水桶倒干净水,倒扣在廊下。剩下的草木灰用布包好,放在储物间角落,留着以后追肥用。

      忙活完,眼看天擦黑,雨星子还没落下来,只是风里更潮了。苏砚留他吃晚饭,简单,就做菜焖饭。用剩下的枸杞芽和小根蒜,切碎了,和大米一起焖,饭熟了,菜香也焖进去了,锅底还有层黄黄的锅巴,焦香酥脆。
      再切一碟腌萝卜条,酸脆爽口,就着菜饭吃,最是开胃。两人围着小桌吃,饭粒油亮,混着菜香,简简单单的,却吃得浑身暖融融的。
      “这饭香,比白饭有味。” 沈清和吃了满满一碗,锅巴嚼得咔嚓响。
      “省事,一锅出,菜饭都有了。” 苏砚也吃得香,“干活回来,吃这个最舒服。”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风里已经带着雨丝了,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沈清和起身告辞,怕雨下大了路滑。
      苏砚送他到门口,雨丝已经密了点,像牛毛似的飘着。“带着伞吧,别淋着。” 她从门后拿出把油纸伞,递给他。
      “没事,几步路。” 沈清和接过伞,撑开,又回头看了眼院里的花苗,“下雨正好,缓苗快。我过两天再来,看看活没活,顺便松松土。”
      “嗯,路上慢些。” 苏砚站在门槛里,看着他撑着伞走进雨里,油纸伞黄黄的,像朵移动的花,很快融进暮色里。

      关上门,插好门闩,苏砚走到窗边,隔着窗纸看院里的雨。细细的雨丝落在地上,落在小苗上,沙沙轻响。葡萄叶被雨打湿,绿得发亮。阶边的蜀葵小苗,好像真的直了点腰,在雨里轻轻晃。
      她走到廊下,站了会儿。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混着泥土的腥甜和花草的清气。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还有小苗悄悄喝水、悄悄扎根的声音。
      以前总觉得,种花是件麻烦事,翻地、移栽、浇水、搭架子,忙活半天,也不一定开得好。今年才知道,原来麻烦的事,有人陪着一起做,就变得有意思起来。沾了泥的脸颊,绑错的绳结,粉糯的蚕豆,还有雨里静静立着的小苗,都像这春雨一样,软乎乎的,润滋滋的,把日子一点点浸得饱满起来。

      雨慢慢大了点,打在瓦檐上,沙沙响,像谁在轻轻翻着书页。苏砚转身回屋,走过书案,看见那两个小泥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也在听窗外的雨声。

      -

      立夏前一日,风里就浸了实打实的暑气,正午日头晒得廊下的青石板发暖,光脚踩上去温乎乎的,到傍晚才褪下去。院角的葡萄架疯了似的长,不过十来日光景,绿藤就爬满了半架,新叶舒展得巴掌大,层层叠叠叠着,漏下碎碎的日光,风一吹就晃得满院都是碎金。墙根的茑萝也抽了长藤,细细的绿丝顺着墙往上爬,已经绕了半尺高,顶端卷着小小的嫩须,像举着小钩子,见什么都想勾一下。篱笆边的牵牛长了三四片真叶,肥嫩肥嫩的,叶梗挺着,眼看着就要爬藤了。

      苏砚搬了个小矮凳坐在葡萄架下,正给花苗松土。小锄头尖尖的,轻轻挑松根部的土,免得板结。刚松完两垄,就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踩着晒暖的青石板,沉实又轻快。抬头时沈清和已经掀了竹篱笆门进来,肩上扛着几根细竹竿,青黄鲜亮,还带着竹皮的清苦气;另一只手里卷着一领苇席,米黄色的,苇篾细密平整,看着就透气。臂弯里还挎着一捆细麻绳,染成了棕褐色,耐晒。
      “早,想着立夏了,天慢慢热起来,搭个凉棚吧。” 他把东西靠在廊柱上,抖了抖肩头的汗,“这苇席是老苇子编的,遮阴还透风,比布棚凉快,底下坐人看书正好。”

      苏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说这几日日头晒得慌,想搭个棚子又不知道怎么弄,先生倒是什么都想到了。快歇会儿,喝口水,等正午过了再搭,现在日头毒。”
      “没事,就这点活,半个时辰就完了,趁早上凉快点。” 沈清和挽起袖口,露出清瘦的小臂,“你帮我递递东西就行,爬高我来。”

      两人就搭凉棚。先在葡萄架两边立两根竖竹竿,埋进土里半尺深,踩实了,稳稳的不晃。沈清和踩着人字梯,苏砚站在底下递竹竿,横着架在竖杆上,两头用麻绳绑牢,做横梁。
      “递根短的过来,中间再加一道梁,不然苇席塌下去。” 他蹲在梯子上,伸手往下接。
      苏砚连忙挑了根长短合适的递上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心,都带着点竹竿的毛刺,痒痒的。她仰着头看他,日光从葡萄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金落在他脸上,他眉头微蹙,专注地绑着麻绳,手腕转了个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绑这边的时候,那边就松了,得扶着点。” 他嘀咕了一句,手刚松开,另一边的竹竿就晃了晃,眼看着要滑下来。苏砚连忙伸手扶住,竹竿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一沉。头顶一片绿叶簌簌落下来,正好掉在她发顶,软乎乎的。
      沈清和低头看见,伸手轻轻摘下来,指尖擦过她的发丝,像碰了团柔软的棉絮。“头上落叶子了。” 他把叶子扔到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扶住了啊,我绑这边。”
      苏砚仰着头扶着竹竿,胳膊有点酸,却不敢动,怕晃掉了。日光落在她脸上,晒得鼻尖有点发红,额角沁出了薄汗。沈清和绑完那边,低头看见她憋红的脸,连忙道:“好了好了,松手吧,辛苦你了。”
      她松开手,揉了揉胳膊,刚要说话,头顶一片阴影罩下来,沈清和已经把苇席展开,顺着横梁铺过来。苇席带着淡淡的苇草香,还有日晒的暖味,“哗啦” 一下展开,正好遮住了葡萄架下的一片空地,漏下细细的光影,风一吹,苇席轻轻晃,光影也跟着晃,像铺了一地流动的碎银。
      “正好。” 沈清和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看了看,“大小刚好,底下摆张小桌,坐两个人正好,日头最盛的时候也晒不着。”

      苏砚站在凉棚底下,果然阴凉了不少,风穿过来,带着苇席的草香和葡萄叶的清气,凉丝丝的,比廊下还舒服。“真凉快,比屋里还通风。以后中午就在这儿吃饭,省得屋里闷。”
      “嗯,夏天在这儿喝茶、看书,都舒服。” 沈清和点点头,又把剩下的麻绳收起来,“等再热些,边上还能挂竹帘子,挡西晒。”

      搭完凉棚,日头也快到正午了。苏砚去灶房忙活,做立夏饭。头天晚上就泡了糯米,配上新剥的蚕豆、切丁的春笋、切薄片的咸肉,还有几朵干香菇泡发了切丁,食材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喜人。
      “立夏得吃立夏饭,吃了不疰夏。” 她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咸肉先下锅煸出油,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混着春笋的鲜,“我母亲年年都做,说吃了整个夏天都有力气。”
      “我家也做,不过放豌豆,还有胡萝卜。” 沈清和站在灶房门口,帮着递碗,“家里厨子做的,料多,却总觉得没家里人做的香。”

      咸肉煸得透亮,倒入春笋和香菇翻炒,鲜香味直钻鼻子,再倒入蚕豆,炒到豆皮起皱,最后把泡好的糯米倒进去,翻炒均匀,加少许盐和酱油,米香混着肉香,飘得满院都是。然后加开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小火慢慢焖。
      “得焖半个时辰,锅底有锅巴才香。” 苏砚盖上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趁这会儿,编几个蛋兜吧,立夏挂蛋,小孩子的玩意儿,图个吉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