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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养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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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蹲在溪边,伸手洗了洗手,溪水凉丝丝的,洗去手上的草汁和泥土。沈清和也蹲下来,帮她把沾在袖口的草叶摘下来。溪水映着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随着水波晃啊晃,皱巴巴的,倒也好看。
“你看,小鱼。”苏砚指着水里,一群小小的白条鱼,游得飞快,一下就钻到石缝里不见了。
“这溪里鱼多,夏天还有人来钓。”沈清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她玩水,“等夏天热了,来这边树荫下乘凉,比城里凉快多了,还能摸螺蛳。”
“那等夏天了再来。”苏砚抬头笑,水珠沾在脸颊上,亮晶晶的,像落了颗碎钻。
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慢了,拎着半篮嫩芽,伴着满身的花香,沿着田埂慢慢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田野都镀上一层金,麦苗绿得发沉,油菜花黄得发亮,连风都带着暖融融的倦意。
路过一片麦田,田埂上长了好多小根蒜,绿油油的。沈清和顺手拔了几棵,带着白白的蒜头,辛辣的香气冲鼻子。“回去就着枸杞芽一起拌,更香,还下饭。”
“好啊,再淋点小磨香油。”苏砚点点头,想象着那味道,清清爽爽的,肯定解腻。
回到拾简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廊下点了油灯,暖黄的光铺了一地。两人把野菜倒在竹匾里择,枸杞芽掐去老梗,小根蒜剥去外皮,理得干干净净,用井水淘洗三遍,沥在竹篮里水珠滴滴答答。
苏砚拌菜,放了盐、生抽、一点点醋,淋上小磨香油,撒上拍碎的蒜粒,红绿相间,清爽亮眼。又焖了一锅小米粥,熬得沙沙糯糯的,就着凉拌菜吃,最是舒服。
两人围着廊下的小桌吃晚饭。小米粥暖融融的,凉拌菜清爽脆嫩,带着点清苦,又带着蒜香,解腻又开胃。白天走了半天路,都饿了,吃得格外香。
“这芽真嫩,比城里菜摊卖的鲜多了。”沈清和喝了口粥,“下次下雨后再来,雨后的芽更嫩,还能捡地软。”
“嗯。”苏砚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等再过几日,花苗也该移栽了,正好一起弄。”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夜色已经深了。沈清和起身告辞,苏砚找了张油纸,包了剩下的半篮枸杞芽,塞给他:“带回去,明天拌豆腐吃,也好吃。”
“好。”沈清和接过,拎在手里,“那我先走了,移栽花苗前我来喊你,选个阴天,成活率高。”
苏砚送他到巷口,晚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吹得人浑身懒洋洋的。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融进夜色里,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还留着淡淡的桃花香,是从衣襟上带回来的。竹篮放在廊下,里面还剩着半块没吃完的青团,甜香淡淡的。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育苗盆里的花苗,又长高了点,叶片舒展着,绿得发亮。窗纸上的墨梅映着月光,疏疏朗朗的,像也在看窗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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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头的阴天最是养人,云絮灰扑扑地压着檐角,像浸了水的棉团,不透日头却不闷人。风卷着墙根泥土的潮腥气扫过来,混着葡萄架新叶的清涩,吸一口,连指缝里都润着软乎乎的春意,正适合移栽花苗。
苏砚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先把廊下的家什都搬出来:小锄头磨得锃亮,竹耙齿子梳得齐整,还有个杉木水桶,刷得干干净净,沿口都磨出了温润的木色。头天晚上就沤好了饼肥,装在陶盆里,黑乎乎的,散发着淡淡的腐熟香,不冲人,养苗最是温和。她蹲在育苗盆边看了看,一夜功夫,叶片又舒展了些,凤仙花已经长出了第三片真叶,圆圆的,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嫩得掐一下都能出水。
正拿着小铲子松盆边的土,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踩着潮润的青石板,沉实又轻快。抬头时沈清和已经掀了棉门帘进来,肩上扛着一捆细竹篾,根根削得溜尖,竹皮青黄鲜亮,还带着山里头的清气。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布口袋,鼓鼓囊囊的,袋口冒着点细灰。今日他穿了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裤脚用布带束着,鞋帮上还沾着点干泥,看着就是专门来干活的模样。
“早,想着你今日移栽,带了点草木灰,拌土里防虫,还能壮根。” 他把竹篾靠在廊柱上,抖了抖布口袋,“这竹篾是后山坡砍的,老毛竹的,结实,搭花架子正好,能用好几年。”
苏砚连忙起身给他倒了碗温茶,是昨夜焖的大麦茶,温乎乎的解乏:“正愁没处找竹篾呢,先生倒是什么都备齐了。快歇会儿,喝口水再弄,不急这一时半刻。”
“没事,早栽完早放心,怕下午变天落雨,冲歪了苗。” 沈清和喝了口茶,挽起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先规划地方吧,都种在哪儿?”
两人蹲在院角的空地上比划。墙根那溜窄地留给茑萝,爬满墙正好当花墙;篱笆边种牵牛,顺着篱笆爬,夏天开成花篱笆;葡萄架底下的半阴地种凤仙花,耐阴,开得艳;阶边的向阳处种蜀葵和十样锦,高杆的,开花的时候像站着一排花姑娘。
“这样排布,高低错落,夏天开了花,一层一层的,好看。” 沈清和用锄头尖在地上划出线,“我先翻地,把土敲碎了,草根捡干净,不然抢养分。”
他说着就挥起小锄头翻地。土是去年松过的,本就酥软,他力道匀,一锄下去翻起一大块,黑油油的,带着潮润的腥气。土块敲碎了,草根、石子都拣出来,扔在一边堆成小小的一堆。苏砚蹲在旁边,把结块的土捏碎,捡掉里面的细草须,偶尔抬起头,就看见他额角沁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在泥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
她拿起干净的棉巾,递过去:“擦擦汗吧,歇会儿再弄,土够多了。”
沈清和接过棉巾,胡乱擦了擦额头,力道大了点,蹭了点泥灰在脸颊上,一道灰一道白的,像画了花脸。苏砚看着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这儿,沾泥了。”
他愣了愣,抬手蹭了蹭,反倒蹭得更花,半边脸都灰了。苏砚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抖。沈清和看着她笑,眼底也漫起笑意,故意伸出沾了泥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鼻尖上:“让你笑,也给你画一笔。”
冰凉的泥点落在鼻尖,苏砚连忙缩脖子,伸手去擦,反倒抹了个淡淡的灰印,像沾了点炭灰。她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火气,嘴角还翘着:“先生怎么还闹人。”
两人闹了两句,都笑了,空气里的泥土腥气都混了点甜意。歇了小半刻,接着干活。把饼肥和草木灰拌进土里,翻来覆去拌匀,肥土深褐色,松松软软的,看着就养苗。
接下来起苗,这是最精细的活,得带土坨,不能伤根。苏砚拿着小铲子,顺着陶盆的边缘慢慢插进去,沿着盆壁转一圈,松动了土,然后倒扣过来,轻轻一磕,整个土坨就滑出来了,根须都裹在土里,完好无损。
“小心点,土坨别散了,散了缓苗慢。” 她托着土坨,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牵牛的根深,慢点磕。”
沈清和学着她的样子,也磕出一盆凤仙花,手大,托着土坨稳稳的,“是这样?根都没露出来。”
“对,这样栽下去,几乎不用缓苗,明天就精神了。” 苏砚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分着栽。沈清和挖树坑,大小刚好放下土坨,深浅合适。苏砚把苗放进去,扶着茎秆摆正,沈清和就往里面培土,指尖把根部的土轻轻压实,免得浇水倒苗。两人一蹲一跪,配合得默契,偶尔指尖碰到一起,都带着湿润的泥土凉意,一碰就错开,接着干活,耳尖却都悄悄泛了点热。
墙根的茑萝最细,小苗才针尖大,带着两片子叶,像小小的绿星星。苏砚捏着茎基部,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坑,连气都不敢大喘,怕吹倒了。沈清和就用指尖捏着细细的土,一点点撒进去,像撒细粉似的,生怕冲歪了小苗。
“这也太细了,能活吗?” 他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都放轻了,怕惊着苗。
“能活,别看它细,爬得快着呢。” 苏砚也小声答,“等长出藤来,顺着墙往上爬,两个月就能爬满半面墙。”
栽完所有花苗,整整齐齐排了三溜:墙根的茑萝细弱,篱笆边的牵牛壮实,葡萄架下的凤仙舒展,阶边的蜀葵挺着小小的真叶,像一个个站得笔直的小娃娃,蔫蔫地立在风里,看着就让人心软。
接下来搭花架子。牵牛和茑萝都是爬藤植物,得有架子引着往上爬。沈清和把细竹篾削尖的一头插进土里,插得深深的,稳稳的,不晃。每两棵苗中间插一根,篱笆边的插得高些,墙根的稍矮些,高低错落。
苏砚拿着细麻绳,教他怎么绑活结:“这样绑,以后藤爬满了,要拆要剪都方便,不用剪断绳子。”
她凑过去,指尖捏着绳子,绕着竹篾转一圈,穿过来一拉,就是个活结。沈清和学着绑,手指粗,绳子细,绕来绕去就缠成了死结,解了半天解不开,皱着眉的样子,像个解不开题的孩子。
苏砚忍不住笑,伸手过去帮他解,指尖碰到他的手背,都带着绳子的毛絮感,痒痒的。“笨死了,这样绕。” 她带着他的手指绕了一圈,轻轻一拉,结就开了。
沈清和 “嗯” 了一声,指尖好像还留着她手背的温度,低头接着绑,这次果然成了,虽然有点歪,好歹是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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