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青团 ...
-
捞出来过凉水,挤干水分,碧绿的菜团攥在手里,还冒着热气。苏砚拿了菜刀,细细地剁,剁成碎碎的菜泥,连汁水都是碧绿的,带着青草的清香气。
糯米粉混上三成粘米粉,加一勺白糖,倒入菜泥,再加温温水,慢慢揉成团。沈清和力气大,负责揉面,手掌按着面团,翻来覆去地揉,揉得盆光手光面光。青绿色的面团光滑油润,像揉了块温润的碧玉,还带着淡淡的青草甜香,看着就软乎乎的。
“这颜色真好看。” 苏砚指尖碰了碰面团,软弹弹的,沾了点绿色的粉在指尖,“像把春天都揉进去了。”
“等蒸出来更绿,油亮油亮的。” 沈清和把面团揉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剂子,“包什么馅?有豆沙吗?”
“有,还有榛子酱,两种馅。” 苏砚去储物间端出两个小碗,一碗红豆沙,细腻油亮;一碗榛子酱,棕黄油润,都是之前攒下的。
两人就围着案板包青团。苏砚捏起一个小剂子,掌心按出圆圆的小窝,舀一勺豆沙放进去,指尖转着圈收口,捏出细细的褶子,最后拧个小小的尖,像个圆滚滚的青桃子,周周正正的,摆在案板上,好看得很。
沈清和学着她的样子,也按个窝,舀了勺榛子酱,收口的时候却怎么都捏不好,褶子歪歪扭扭的,还漏了点酱出来,沾得指尖都是棕黄色的。他皱了皱眉,又捏了一个,还是一样,像个歪歪扭扭的青包子,有点不好意思:“手笨,捏不好花褶,封不严实。”
“没事,捏紧就行,歪点也好吃。” 苏砚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凑过去,指尖扶着他的手背,带着他慢慢转着圈捏褶,“顺着边捏,一下压一下,别着急。”
她的指尖带着糯米粉的细腻,碰在他手背上,像一片嫩叶轻轻擦过。沈清和手腕微顿,跟着她的力道慢慢捏,果然捏出了一圈均匀的褶子,虽然还是有点歪,好歹封严了,没漏馅。
“这不就成了。” 苏砚松开手,笑着道,“多包两个就熟了。”
包了满满一盖帘,有周正的,有歪扭的,圆滚滚地排着队,像一个个碧绿的小团子,看着就喜人。水开了上锅蒸,大火烧得旺,白汽顺着笼屉缝往上冒,混着青草的香气和糯米的甜香,飘得满院都是,连院角的葡萄架上,都仿佛沾了点甜香。
“得蒸两刻钟,焖三分钟再揭盖,不然塌。” 苏砚靠在灶门边,看着灶火,脸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沈清和站在她旁边,帮着添了根柴,火光跳啊跳,映得两人的影子也在墙上晃,偶尔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灶房里暖融融的,青草香混着柴火味,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又安稳。
时辰到了,苏砚垫着湿抹布,掀开笼屉盖。白汽 “轰” 地一下涌上来,扑得人脸上都是,带着滚烫的甜香。等汽散了些,就见一个个青团圆滚滚的,碧绿油亮,像一颗颗饱满的绿宝石,安安静静躺在笼屉里,皮儿看着就软糯,仿佛碰一下就会陷下去。
“真好看。” 沈清和凑过来,鼻尖都快碰到笼屉了,“比街上糕饼铺卖的还绿,看着就鲜。”
捡出来放在秫秸盖上晾凉,表皮慢慢收了点光,变得更润了。苏砚拿了一个,放在小碟里,撒了点熟糯米粉防粘,递给沈清和:“尝尝,豆沙的,小心烫。”
沈清和接过,咬了一小口。皮软糯筋道,带着青草的清香气,豆沙馅甜得正,细腻沙糯,一点都不齁。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连鼻尖都出了点薄汗。“好吃,清清爽爽的,甜得不腻。”
他说着,又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是自己包的榛子酱馅,咬了一口,榛香浓郁,混着糯米的软甜,还有青草的清味,层次很丰富。“这个榛子酱的也好吃,香得很。”
两人就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就着灶火的余温吃青团。你一个我一个,吃了大半盘,就着一碗温温的大麦茶,解腻又舒服。
“以前清明,家里总做一大筐,祭祖完了就分给下人吃。” 沈清和拿起一个,慢慢剥着皮,“我总爱吃刚蒸出来的,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放嘴,母亲总说我像个小馋猫。”
“我小时候也爱吃。” 苏砚指尖沾了点豆沙,放进嘴里抿了抿,“母亲总做,有甜的也有咸的,咸的放笋丁和肉丁,也好吃。那时候我总抢最圆的那个,说圆的福气好。”
“那你今天包的都圆,都是福气。” 沈清和看着她笑,眼里盛着暖暖的光。
吃完青团,日头已经偏西,正是午后最舒服的时候。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香,吹得人浑身懒洋洋的。两人走到院里,葡萄架已经爬了半架,新叶嫩绿嫩绿的,像铺了半架绿绒,风一吹就哗哗响,筛下碎碎的日光。迎春花开败了,枝上结了小小的青果,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找不着。
苏砚走到窗边,指着那排花苗:“你看,才半天功夫,好像又长了点。”
“春天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沈清和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盆里的嫩苗上,“等清明过后,选个阴天移栽到院子里,沿着墙根种一排茑萝,再种几棵凤仙,夏天开了花,院子里就热闹了。”
“茑萝爬墙,凤仙种在葡萄架底下,牵牛种在篱笆边。” 苏砚掰着手指头数,眼里亮得像盛了星星,“再加上蜀葵、十样锦,夏天一到,满院都是花,香都香不过来。”
“到时候我来帮你搭小竹架,牵牛、茑萝都得有架子爬。” 沈清和接话接得自然,“我找几根细竹篾,插在土里,它们自己就会绕着爬。”
风又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甜和新叶的清气,吹得苏砚鬓角的碎发飘起来,拂过脸颊,痒丝丝的。她抬手捋了捋,指尖碰到耳尖,还带着点暖意。
院角的老槐树上,有麻雀蹦蹦跳跳,啄食刚长出来的槐米,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的,衬得院子更静了。阳光慢慢往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上,并排着,挨得很近。
坐到暮色渐沉,天慢慢凉下来,沈清和才起身告辞。苏砚找了张干净的油纸,包了四五个青团,有豆沙的也有榛子酱的,塞给他:“带回去,晚上饿了垫垫,凉了也好吃,筋道。”
“又拿你吃的。” 沈清和笑着接过,揣在怀里,暖烘烘的。
“自己做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苏砚送他到巷口,晚风已经凉了,带着点暮色的沉意,“路上慢些,天暗得快。”
“嗯。” 沈清和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清明那天,我带你去城外踏青吧?西坡的山桃花都开了,漫山遍野的,好看得很。顺便挖点野菜,回来包包子。”
苏砚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点头:“好啊,我正想去看看呢。”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融进暮色里,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青团香,混着青草气和糯米甜。她走到窗边,又看了看花苗,嫩苗静静立着,叶片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绿得发亮。
堂屋的油灯还没点,借着暮色的微光,能看见窗纸上的墨梅影,疏疏朗朗的。书案上的两个小泥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也在看窗外的春天。
以前总觉得,清明前后就是吃个青团、扫个墓,平平常常就过去了,没什么特别的。今年才知道,春天的意思,从来都不是节气本身。是看着花苗一点点冒芽、长大的期待,是两个人一起揉面团、包歪扭青团的细碎笑意,是约好了要去看漫山桃花的心事。
就两个人,慢慢等着苗长,慢慢做着吃食,慢慢盼着下一场出门游玩。日子就像刚蒸好的青团一样,软乎乎的,甜丝丝的,带着满满的、清清爽爽的春意。
-
月色极好,薄银似的铺了一院,连葡萄架的枝叶都描上了浅白的边。苏砚吹了油灯刚要歇下,指尖刚碰到帐钩,又想起清明踏青的事,披了件薄衫踱回堂屋。
她从储物间最上层翻出只小竹篮,是母亲当年常用的,竹篾编着细碎的梅花纹,提手磨得油亮温润,泛着旧时光的柔光。拿干净棉巾擦去浮尘,又往里放了两方叠得齐整的棉帕、一小壶蜜水,再用油纸包了四个剩的青团,稳稳搁在篮底,想着明日路上饿了垫嘴。
收拾完了,她又踱到窗边。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育苗盆上投下浅浅的梅影,嫩苗的轮廓毛茸茸的,像撒了一地小小的绿星。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露的凉,她却不觉得冷,指尖轻轻碰了碰陶盆外壁,还留着白日晒透的暖意。
脑子里漫着漫山的桃花,粉白的花云叠着绿坡,风一吹就落一阵花雨。还有沈清和走在前面的身影,裤脚沾着草屑,回头笑的时候,眼里盛着碎银似的日光。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蹭着窗纸上的墨梅花瓣,烫烫的。
巷子里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悠荡过来,已是二更天。她才轻手轻脚回屋,钻进被窝时,鼻尖还萦绕着竹篾的清香气。梦里果然落了满坡桃花雨,风一吹,甜香漫过来,分不清是花香,还是怀里青团的甜。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