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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闲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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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的时候,雪下得有点密了,沈清和起身告辞。苏砚送他到巷口,大红灯笼挂在门檐下,光照着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的,一直延伸到巷口。
“路上慢些,雪滑。” 苏砚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回去早点歇着,初一不用早来。”
“嗯,你也回去,外面冷。” 沈清和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新年快乐。”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映着灯笼的红光:“新年快乐。”
看着他的身影转过巷口,融进雪夜里,苏砚才慢慢往回走。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走马灯还在转,人影一圈圈晃着。炭盆还剩点余烬,暖融融的。桌上的饺子还剩小半盘,酒杯里的酒还剩半杯,都带着余温。
她走到廊下,抬头看葡萄架上的小纱灯,红纱蒙着烛光,雪落在上面,慢慢融化,又慢慢冻上薄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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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雪积得薄,日头一晒,檐角的冰棱子就滴滴答答化水,砸在阶前的残雪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像撒了一地的碎酒窝。
苏砚天刚亮就起了,先在堂屋的供桌上摆了新蒸的枣花馍、糖霜花生,又沏了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汽。然后搬了个小矮凳站上去,点大门檐下的开门炮。三个红通通的爆竹串在铜挂钩上,引信滋滋冒着火星,她连忙捂住耳朵退下来,“噼里啪啦” 一阵脆响,碎红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撒在白雪地上,像铺了一层碎红梅,年味儿一下子就炸得满巷都是。
她拿着竹扫帚扫门口的雪,把纸屑扫到墙根堆着,红的白的掺在一起,看着就喜庆。刚扫到巷口,就看见沈清和沿着青石板路走过来。今日他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领口露着月白的中衣领,腰间系着暗纹丝绦,看着干净齐整,不像往日干活的模样,倒像出门做客的书生。手里捧着两盆水仙,用粗纸裹着花盆,叶片碧绿修长,顶端挺着鼓鼓的花苞,像举着一串串小小的白铃铛,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淡淡的清香气。
“新年好。” 他走到跟前,先笑着道了声拜年,眉眼弯着,映着日头的光,“早上去花市,见这水仙开得好,给你带两盆,摆书案上,开春正好开花。”
“新年好。” 苏砚连忙直起腰,扫帚靠在墙根,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快进来坐,外面冷。怎么还带花来,太破费了。”
“不算什么,应个景。” 沈清和跟着她进院,目光扫过门上的红春联,笑着道,“这对子写得好,字里都带着喜气。”
苏砚耳尖微热,转身去倒茶:“随便写的,先生别笑话我。”
两人在廊下坐着喝茶,炭盆是早早就生好的,栗木炭烧得通红,烤得人膝盖暖融融的。茶是去年存的碧螺春,嫩芽在水里舒展,带着淡淡的豆香。桌上摆着糖霜花生、炸麻叶,还有张阿婆今早刚送过来的年糕,切得方方正正,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糯叽叽的甜。
“街上今日有庙会,一直到初五都有,杂耍、捏泥人、唱大戏的都有。” 沈清和拿起一块年糕,慢慢嚼着,“你要是闷得慌,咱们去逛逛?人不多,就是凑个热闹。”
苏砚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好啊,我都好几年没逛过庙会了,往年铺子离不开人,今年初一关半日门,正好去逛逛。”
歇了小半刻,两人就出门了。苏砚换了件豆绿色的棉袄,领口镶着灰兔毛,围着素色的围巾,看着清爽利落。沈清和走在她外侧,下意识地把她护在里侧,免得路过的人撞到她。
街上果然热闹。青石板路被踩得湿漉漉的,两边的铺子都挂着红绸子、红灯笼,门口摆着年货摊子,卖糖的、卖花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小孩子的笑闹声,热闹得很。人不算特别挤,却也摩肩接踵,都是走亲戚拜年的,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见面就道新年好。
走到十字街口,围着一圈人,里面传来铜锣声,是耍猴的。沈清和停下脚步,侧头问她:“要不要看看?”
“看看。” 苏砚点点头。
人有点多,她个子矮,垫着脚也只能看见个猴尾巴尖。正踮着脚往前凑,胳膊忽然被轻轻扶了一下,沈清和微微侧身,站在她身后半步,伸手轻轻护着她的肩膀,往前面带了带,刚好站到人群的缝隙里,视线一下子就开阔了。
“小心点,别挤着。”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热气,吹得她耳尖微微发暖。
苏砚点点头,目光落在场子里。小猴子穿着红马甲,戴着小官帽,拿着小小的金箍棒,跟着锣声翻跟头,作揖,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它还会捡钱,观众扔个铜板,它就跑过去捡起来,递给耍猴人,机灵得很。
苏砚看得直笑,眼睛弯成月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都忘了吃。沈清和站在她旁边,目光没怎么看猴子,反倒总落在她笑盈盈的侧脸上,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着。
看了小半刻,耍猴的收场了,人群慢慢散开。两人接着往前走,前面是捏泥人的摊子,插着一排排做好的泥人,五颜六色的,有孙悟空、猪八戒,还有书生、小姐,个个捏得栩栩如生,眉眼都清清楚楚。
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手巧得很,捏着彩泥,几下就捏出个小小的兔子,红眼睛,长耳朵,活灵活现的。
苏砚蹲在摊子边,看得入神。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小书生模样的泥人上,穿着月白的长衫,手里拿着本书,眉眼温温的,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喜欢这个?” 沈清和蹲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捏得真好,连衣服的褶子都清清楚楚。” 苏砚指尖虚虚碰了碰,没敢碰,怕碰坏了。
“老板,这个书生,还有旁边那个梳丫髻的小姑娘,各拿一个。” 沈清和掏出铜板递过去。
“哎,好嘞!” 老头乐呵呵地拿下来,用两张小纸片包好,递过来,“拿好啊,小心碰坏了。”
苏砚接过,捏在手里,小小的两个泥人,温温的,带着彩泥的软感。书生的月白长衫,小姑娘的豆绿襦裙,并排站着,看着就登对。她心里有点甜,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怎么还买小姑娘的。”
“凑一对嘛。” 沈清和说得自然,“一个太孤单,两个摆书案上,正好。”
从泥人摊往前走两步,就是卖年画的摊子,摊开一张张大红大绿的年画,都是杨柳青的版,印得鲜亮。有胖娃娃抱着大鲤鱼,鱼鳞都印得清清楚楚;有门神秦琼尉迟恭,盔甲鲜明,威风凛凛;还有《连年有余》《五谷丰登》的条屏,看着就喜庆。
苏砚蹲下来翻,指尖摸着粗糙的纸面,墨香混着颜料味,是小时候的味道。“小时候家里年年买,贴在堂屋墙上,胖娃娃的脸都能摸出油来。”
“要不要买两张?” 沈清和拿起一张胖娃娃抱鱼的,“贴在储物间墙上,也应个景。”
“好啊,要一张娃娃抱鱼的,再来一张五谷丰登的。” 苏砚挑了两张,颜色最鲜亮的。
沈清和付了钱,卷成一卷,拿在手里。“回去找个糨糊贴上,看着就热闹。”
再往前就是糖画摊,熬着一锅金黄的麦芽糖,冒着细密的小泡,甜香飘得老远。师傅拿着铜勺,舀着糖汁,在石板上飞快地画,几下就画出一条游龙,栩栩如生。
“要个什么?” 师傅抬头问。
苏砚想了想:“要枝梅花吧。”
“好嘞。”
师傅手腕一转,金黄的糖汁流下来,枝桠舒展,花瓣点点,很快就画出一枝斜梅,还点了几点红的糖色当花蕊。冷却了之后,用小铲子铲起来,插在小木棍上,晶莹剔透的,像枝冻住的金梅花。
沈清和接过来,递给苏砚:“拿着,小心化了。”
苏砚接过,举着看了看,阳光照着糖画,透亮透亮的,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麦芽糖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甜得眯起眼睛。“真甜,不齁。”
“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半枝呢。” 沈清和看着她笑,嘴角沾了点细碎的糖屑,自己也没察觉。
逛到中午,日头最盛,街上的人也少了些,都回家吃午饭去了。两人找了巷口的小摊子,卖藕粉的,烫得热热的,冲上开水,搅得稠稠的,撒上白糖、芝麻、花生碎,香气扑鼻。
两碗藕粉摆在木桌上,冒着白汽。苏砚拿起勺子,慢慢搅着,碗边烫得指尖发红。“好烫。”
“慢点儿喝,刚冲的。” 沈清和把自己那碗往旁边推了推,“先凉会儿,不急。”
旁边的摊子还卖梅花糕,烤得焦香,外皮酥脆,里面是红豆馅,甜得正。沈清和买了两个,用纸包着,烫得直换手。“尝尝,这家的梅花糕出名,外酥里糯。”
苏砚咬了一口,红豆馅流出来,甜丝丝的,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好吃,就是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清和笑着,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豆沙渍,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像碰了下棉花糖。
苏砚愣了一下,脸颊瞬间就热了,比梅花糕还烫,连忙低下头喝藕粉,搅得碗里的藕粉转圈圈,半天没敢抬头。沈清和也收回手,指尖好像还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心里软乎乎的,也低头吃糕,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下去。
吃完午饭,日头偏西了些,没那么晒了。两人慢慢往回走,路过城南的石桥,桥栏杆是石头的,晒得暖融融的。桥下的河结着薄冰,阳光照着,亮晶晶的像铺了层碎钻。河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残雪,风一吹,雪沫子飘下来,落在冰面上,像撒了点白糖。
两人靠在栏杆上歇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点残雪的凉意,却不冻人。
“好久没这么逛了。” 苏砚看着河面的冰,轻声道,“小时候总跟着母亲逛庙会,买泥人,买糖画,长大了就很少来了,总觉得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本来就是凑个热闹,哪分什么大小。” 沈清和侧头看她,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飘在脸颊边,“以后年年都能逛,初一十五都有热闹。”
苏砚转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日头在他身后,镀着一圈浅金的边,看得她心跳慢了半拍,连忙转回头,看着河面:“嗯,年年都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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