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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解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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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到西湖北岸时,岸边的鼓声已经遥遥传过来,咚咚的沉响混着人声笑闹,撞得初夏的风都跟着发颤。萧烬辞先下车,再伸手扶她。沈清芜指尖搭在他掌心,微凉的薄茧蹭过腕间的五彩绳,麻酥酥的痒。岸边柳丝垂得极低,拂过肩头带着湖水的潮气,混着道边艾草摊的清苦气,是端午独有的鲜活气。
他选的地方果然僻静,是藏在柳林后的一片浅滩,青石板阶洗得干净,临着水,视野却开阔,能将湖面的龙舟尽收眼底。一共六条彩船,船身漆得鲜亮,船头刻着狰狞的龙头,龙须随风飘颤。鼓手立在船中央,赤着精壮的臂膀,鼓槌重重落下,震得水面漾开层层细纹。划手们动作齐整如一人,船桨劈开水面溅起雪白的浪,龙舟便像离弦的箭往前窜。
沈清芜看得入神,不自觉往前倾了半步,鞋尖都沾了湖边的湿泥。萧烬辞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力道收得极轻,“仔细滑下去。” 她连忙站稳,脸颊泛开浅淡的热,“臣女失态了。小时候只在府里池子里放过纸龙舟,头一回见这样的阵势。” 他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勾,“北地没有水戏,冬日湖面冻实了便赛冰床,人坐木板上用铁钎撑着滑,风灌进领口,比这还快。”
她听得睁圆了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想象着冰天雪地里,玄衣少年撑着冰床飞驰,冰碴子溅起来像细碎的星,定是极意气风发的模样。正出神,身旁有挎竹篮的小贩走过,叫卖声软悠悠拖得很长,“嫩莲蓬哎 —— 新摘的湖莲!” 竹篮里的莲蓬个个青绿饱满,裹着水珠透着鲜气。萧烬辞抬手叫住人,随手递了块碎银子,捡了两个最周正的递过来。
莲蓬带着湖水的凉意,握在手里凉丝丝的。沈清芜剥开一个,嫩白的莲子裹着薄衣,她仔细剥去莲衣,递了一瓣到他面前,“王爷尝尝,清甜解腻。” 他低头看了眼她沾着莲汁的指尖,张口含了进去。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软的,凉的,两人都微微一顿。她连忙收回手,攥着莲蓬指节都微微泛白。清甜的莲香在舌尖化开,混着点微苦的莲心味,萧烬辞眸色软了几分,“不错。”
正说着,最前头的红龙猛地冲过终点,岸边爆发出叫好声,船头激起的水花借着风往岸边扑。沈清芜还没反应过来,身前人影一晃,萧烬辞已侧身挡在了她前面。冰凉的湖水溅了他半只袖子,石青色的衣料湿成深墨色,贴在小臂上,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王爷!” 她惊呼一声,连忙掏出素棉帕递过去,“都湿了,快擦擦。”
他接过帕子,帕角绣着朵极小的野蔷薇,针脚细腻,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蔷薇香。他没擦袖子,反倒倾身,用帕角轻轻擦了擦她的脸颊。方才溅了点细碎的水花,沾在她腮边像颗小小的露珠。“你也有。” 他淡淡道,指尖隔着帕子蹭过她的皮肤,温温的触感顺着脸颊漫开。沈清芜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脸颊蹭地烧起来,比岸边开得正好的石榴花还艳。
待人群渐渐散了,日头也斜向西边,晚风裹着凉意卷过湖面,吹得她肩上的披风滑下来半寸。萧烬辞顺手替她拢了拢领口,指尖碰到她颈侧的碎发,软乎乎的像绒毛。“回去吧,晚了风凉。”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马车方向走。腕间的五彩绳垂着,在夕阳下泛着鲜亮的光,一步一晃,像系着满腕的雀跃。
马车里暖融融的,剩下的那只莲蓬搁在小几上,清香气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沈清芜坐在他对面,低头盯着腕间的丝线,嘴角压不住地微微弯着。窗外湖光渐渐远了,龙舟的鼓声也淡成背景,可心口的咚咚声,却比方才的鼓点还清晰。
她偷偷抬眼瞄他,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湿了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
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莲香,也带着他身上的松烟气,缠缠绵绵的,像端午系在腕间的五彩绳,松松的,却怎么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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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六,入伏的头一天,天热得像浸在蜜里,风都裹着黏人的暖意。院角的石榴花早已谢尽,枝桠上缀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藏在油绿的叶子间,像撒了一地小翡翠。墙根的凤仙花开得正艳,粉的紫的,攒成一簇,傍晚开得最盛,染得指甲都带香。
沈清芜一早就起来收拾,今日萧烬辞要带她去西湖看荷。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细布襦裙,外头罩件水绿色的素纱褙子,料子轻透,风一吹便贴着身形晃,凉快却不张扬。鬓边只别了朵小小的白茉莉,是今早从院角摘的,还带着晨露,香得清透。头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用那支素木簪固定,半点珠翠都无,看着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素净得像枝刚出水的荷。
手里拎了个朱红的食盒,里面是昨日熬夜做的荷花酥。用猪油和的水油皮,叠了十二层,包了莲蓉馅,捏成荷花的形状,顶端点了点胭脂,烤好之后层层起酥,像朵盛开的粉荷。她特意做了带去,想着湖上吹风,配着茶吃正好。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便传来三下叩门声,不重,节奏稳得像刻在心上。沈清芜心头轻轻一跳,对晚翠道:“去开门吧。”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萧烬辞站在晨光里。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苎麻常服,领口绣了圈极细的荷纹,头发用根墨玉簪束着,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清隽,像株立在风里的白荷。身后护卫手里提着个食盒,还有一卷竹席,想来是备着湖上用的。
“臣女参见王爷。” 她屈膝福了福,茉莉香随着动作飘过来,淡淡的。
“起来吧。” 他抬步进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带了点心?”
“是,荷花酥,昨日做的,想着湖上吃正好。” 她轻声道,有点不好意思,“粗陋得很,王爷担待。”
“无妨。” 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她鬓边的茉莉,白生生的,衬得她脸颊莹白,“走吧,船在湖边等着。”
两人出了巷口,青布马车停在老地方。上了车,车厢里摆着冰盆,冒着丝丝白气,凉丝丝的,一点都不热。沈清芜坐下来,才发现小几上摆着个白瓷盘,放着冰镇的杨梅,颗颗饱满红亮,还沾着冰碴。
“刚从冰窖取的,解解暑。” 他道,推了推盘子。
她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的,暑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好吃,甜得正正好。”
他看着她吃得眼睛都弯起来,像只偷吃到蜜的猫,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西湖边。今日不是庙会,人不多,岸边柳丝垂着,拂过水面,划出细碎的涟漪。湖面荷叶连天,碧绿的叶子像铺了满地的伞,粉的白的荷花点缀其间,有全开的,有半开的,还有打着花苞的,风一吹,荷叶翻卷,露出底下浅绿的叶背,像翻起层层绿浪。荷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清冽又好闻。
湖边停着一只小小的乌篷船,船娘是个中年妇人,笑着迎上来。萧烬辞扶着她上船,船身微微晃了晃,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他的手臂稳得很,任由她抓着,等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去湖心亭。” 他吩咐船娘。
船娘应着,竹篙一点,船便缓缓往湖心划去。船桨划开水面,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荷叶擦着船舷过去,绿莹莹的,水珠滚下来,砸在水里,漾开小小的圈。
沈清芜坐在船舷边,伸手碰了碰荷叶,叶片滑溜溜的,水珠在上面滚来滚去,像碎银子。她摘了个小小的莲蓬,还带着花萼,嫩生生的。剥开来看,莲子小小的,还没长饱满,却透着清甜。
“还嫩呢,再过半个月才最好吃。” 她抬头对萧烬辞道,眼里带着点笑意。
他坐在对面,靠着船篷,目光落在她沾了水珠的指尖上,像沾了碎钻。“你倒懂。”
“小时候母亲教的,看莲蓬的颜色就知道熟没熟。” 她轻声道,指尖剥着嫩莲子,“青中带黄的正好,太青了苦,太黄了老。”
船到湖心亭,停了下来。这亭子建在湖中心,四面环水,风穿亭过,凉快得很。护卫把竹席铺在亭中的石桌上,摆上点心,有她带的荷花酥,还有王府带来的几样凉点,冰酪、凉糕,还有一壶冰好的茉莉茶。
两人坐在亭子里,看满湖的荷花。风一吹,荷浪层层,香气漫过来,裹着水汽,凉丝丝的,一点都不觉得热。
沈清芜拿起一块荷花酥,递给他:“王爷尝尝,看能不能入口。”
他接过,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下来,莲蓉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荷香,果然比王府的点心多了几分灵秀气。“好吃。”
她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
吃了点心,她便拿出随身带的团扇骨架,还有颜料,打算画扇。素白的扇面,绷得平平整整。她捏着小狼毫笔,蘸了花青,先画荷叶,再点荷花,笔尖细细的,动作轻缓。
萧烬辞坐在旁边看着。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透过荷叶映在她脸上,绿莹莹的,像浸在湖水里。
风一吹,亭边的荷叶晃起来,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有片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扇面上,白生生的,正好落在画的荷花旁。
她停下笔,看着那片花瓣,笑了笑。
“添上去?” 他问。
“嗯。” 她点点头,笔尖蘸了点白粉,顺着花瓣的形状,在扇面上又添了一朵半开的荷,和真的花瓣摆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朵是画哪朵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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