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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箬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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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离端午尚有五日。
风里已经浸了艾草的清苦气,混着院角最后几茬蔷薇的甜香,缠缠绵绵绕着廊檐转。静芜院的门楣上早早就挂了两束鲜菖蒲,剑形的叶片沾着晨露,绿得发亮,是昨日晚翠绕到后坡沟边割的,说端午挂门上,驱邪避虫,最是灵验。
沈清芜坐在廊下的小案前,裁素纱做扇面。料子是前几日萧烬辞送的江南素纱,轻得像团云,泛着淡淡的珍珠虹彩,触手生凉,最适合做夏扇。她手里捏着竹尺,比着旧扇骨的大小细细裁开,刀锋划过纱面几乎没什么声响,顺滑得像划开一汪春水。案边摆着那枚银蔷薇扇坠,哑光的纹路是北地野蔷薇的模样,搁在素纱上,冷白的银衬着莹白的纱,好看得很。
案角堆着几个指甲盖大的端午香包,是前日熬夜做的。用的是他送的北地干蔷薇磨粉,混了艾草、苍术与冰片,香气清冽驱虫,外面用青布绣了小小的五毒纹样,针脚细得像发丝。晚翠一个,橘橘一个,还有一个藏在最底下,绣了朵小小的野蔷薇,是给他的。她没打算明着送,就等下次他来悄悄塞在茶盘边,他瞧见了愿意收便收,不愿意便当作寻常小玩意儿,也不尴尬。
橘橘蹲在案边的竹椅上,脖子上挂着新做的艾草小香包,歪着脑袋看她裁纱,尾巴时不时扫过案腿。看了半晌耐不住寂寞,伸出爪子去扒案角垂下来的纱边,爪子尖勾住纱丝轻轻一扯,素纱便歪了一片。
“仔细勾破了。” 沈清芜抬手轻轻拍了下它的爪垫,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三下熟悉的叩门声,不重,节奏稳得像刻在心上。
她手里的剪刀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院门。晚翠连忙放下手里捆艾草的草绳,快步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萧烬辞的身影便笼着浅夏的日光进来。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薄麻常服,领口绣了圈极细的暗纹,头发用根木簪束着,瞧着竟有几分寻常书生的清隽气。身后护卫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篮,粽叶的清香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艾草气,是端午独有的味道。
“臣女参见王爷。” 沈清芜放下剪刀起身福了福,案上的素纱被风一吹,轻轻掀起一角。
“起来吧。” 他抬步进院,目光扫过门楣的菖蒲,又落在案上的素纱上,“南边刚送的箬叶,还有洪湖的蜜枣,想着你要包粽子,顺路带过来。”
护卫把竹篮放在廊下便躬身退到院外守着。竹篮掀开盖,箬叶宽大鲜绿,还带着湖水的清气,蜜枣颗颗饱满红得透亮,一看便是精心挑过的。
“王爷怎知臣女要包粽子?” 她有些诧异,轻声道,“不过是想着端午应景,包几个尝尝罢了。”
“猜的。” 萧烬辞淡淡道,走到案边,看着她裁了一半的扇面。他伸手轻轻按住纱边,免得被风吹起来,“北地端午不包粽子,吃麦粽,用黄米做的,甜口。”
“那定然也好吃。” 她顺着话接,指尖捏着竹尺又裁下一片纱。他按着的地方稳稳的,力道刚好,纱面平整,比她自己压着还顺手。
两人一个裁纱一个压边,都没怎么说话,却默契得很。风偶尔吹过来,带着艾草香,撩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他的衣摆。橘橘蹲在脚边呼噜呼噜的,像个小暖炉。
裁到最后一片,沈清芜收剪刀时没留神,指尖擦过刀刃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红得刺眼。
“呀。”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要去按。
“别动。” 萧烬辞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他掌心微凉,带着点薄茧,力道却很稳。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白瓷药瓶,倒出一点浅褐色药粉敷在她的指尖。
“北地的金疮药,止血快。” 他低声道,指尖轻轻按着药粉,动作很轻,怕弄疼她似的。
沈清芜僵着身子任由他握着手腕。他的指尖温热,药粉带着点清凉的草药气,伤口的疼一下就轻了大半。她抬眼撞进他深幽的眼眸里,那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清楚楚的。
心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兔子,咚咚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正这时,橘橘大概是见两人都不理它,跳上案来跑了一圈,爪子一扫,案角最底下那个绣着野蔷薇的香包便滚了下来,咕噜噜滚到萧烬辞脚边。
他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来。小小的青布香包,绣着朵细碎的野蔷薇,针脚细腻,还带着淡淡的蔷薇与艾草香。他捏在手里看向她,眉峰微挑。
沈清芜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烧了起来,手足无措:“臣女…… 臣女随手做的,粗陋得很,不是……”
“很好。” 他打断她,把香包收进袖中,“我很喜欢。”
他说得认真,不像是随口的客套。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来,指尖的伤口都不疼了,甜丝丝的。
又坐了片刻,萧烬辞便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道:“端午当日,我来接你。去西湖看赛龙舟,人不多的地方。”
沈清芜站在廊下愣了愣,随即轻声应:“臣女恭候王爷。”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石青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风里还留着淡淡的松烟香,还有他袖中香包的蔷薇气。
她走回案边,看着裁好的素纱扇面,还有案上的竹篮,箬叶清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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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静芜院里就飘开了箬叶与糯米的清香。沈清芜蹲在灶房的小凳上,面前摆着淘好的白糯米,颗颗饱满莹润,泡得胖乎乎的。旁边的青瓷碗里盛着洪湖蜜枣,红得透亮,是前几日萧烬辞送来的,颗颗去核,甜得正正好。还有一小碟酱肉,切得方方正正,是晚翠天不亮就腌上的,咸香入味。箬叶层层叠叠铺在案板上,宽大鲜绿,还带着湖水的潮气,摊开一片,清香气便漫了一屋。
橘橘蹲在案板边的矮脚凳上,脖子上挂着艾草香包,歪着脑袋看她折箬叶,尾巴时不时扫过案板边。爪子好奇地扒了扒箬叶,沾了满爪的绿汁,它又赶紧舔干净,逗得沈清芜弯了弯唇角。
正将第一只粽子缠上棉线,院门外便传来三下叩门声,节奏规整,比往日早了许多。
她手上沾着糯米粒,愣了愣,对晚翠道:“去开门吧,想来是王爷到了。”
本说好辰时来接,这才刚卯时,他竟来得这样早。
门轴吱呀轻响,萧烬辞跨进门来。今日穿了件玄色的暗纹短衫,袖口收得利落,方便走动,头发用根墨色玉簪束着,鬓角沾了点晨露,想来是骑马过来的。身后护卫手里提着个长方木盒,雕着细碎的云纹。
“臣女参见王爷。” 沈清芜在灶房门口福了福,手上还沾着白糯米,藏在身后,有点窘迫。
“起来吧。”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案板上的箬叶糯米,“醒得早,便过来看看。北地没包过粽子,来学学。”
他说得自然,沈清芜却有点意外,连忙让开位置:“王爷不嫌粗陋便好,只是…… 米粘手。”
萧烬辞也不在意,挽起袖口,露出骨节分明的小臂,拿起一片箬叶学着她的样子折出斗型。他常年握剑的手力道稳,却拿捏不好这软叶子,折出来的斗歪歪扭扭,装米的时候,糯米顺着缝隙往下漏,撒了一案板。
他皱了皱眉,还要往里装米,沈清芜忍不住轻笑出声,见他看过来,又连忙敛了笑,倾身过去,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
“王爷,这里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糯米的甜香,带着他的手把箬叶边缘往里折,“这样转过来,压住,就不漏了。”
两人挨得近,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艾草香,淡淡的,混着箬叶的清气。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箬叶传过来,微凉,却烫得她脸颊微微发粉。
缠棉线的时候,他力道没控制好,线勒进米里,箬叶都皱了。最终包出来的粽子,扁扁歪歪的,像个皱巴巴的小元宝,和她包的周正棱角摆在一起,格外显眼。
“丑了。” 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眉峰微蹙。
“不丑。” 沈清芜连忙道,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歪粽子,“第一回包,已经很好了。煮出来一样甜。”
晚翠把粽子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煮。不多时,锅里便咕嘟咕嘟冒起泡,箬叶与糯米的香气混着蜜枣的甜,顺着蒸汽飘出来,漫得满院都是。
两人移到廊下坐,风卷着院角残留的蔷薇香吹过来,带着端午的艾气。萧烬辞从袖中取出一卷五彩丝绳,是北地的五色线,染得沉郁鲜亮,编着细密的吉祥结。
“北地端午,给孩童系五彩绳,避灾。” 他递过来,“你的。”
沈清芜愣了愣,伸手接过。丝线软滑,带着他指尖的余温。“王爷,这是给孩童的……”
“你戴着也合适。” 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伸手。”
她迟疑着伸出手,他指尖捏着丝线,轻轻绕在她的腕间。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扫过,痒得她指尖微微蜷缩。五彩绳系了个活结,长度刚好,衬得她手腕细白。
“谢王爷。” 她低声道,手腕轻轻动了动,丝线贴着皮肤,软乎乎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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