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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团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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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辞接过笔,他常年握剑握缰,指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捏着细小的羊毫笔,便显得有些笨拙。笔尖蘸了石绿,落在绢上,力道稍重,颜料便洇开一团,好好的枝桠,晕成了模糊的绿影。
他皱了皱眉,又要落笔,沈清芜下意识便道:“王爷,笔要侧着走,轻一点,枝要瘦,才像蔷薇。”
她说着,倾身过去,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走笔。“这样,对,往这边拐一点,枝要斜,花才俏。”
她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带着蔷薇的甜香,吹得他耳尖微微发麻。萧烬辞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躲开,任由她带着,笔尖在素绢上缓缓移动,画出一枝斜斜的蔷薇枝,疏朗有致,带着点野气。
两人挨得近,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蔷薇香,淡淡的,混着颜料的墨香,很好闻。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微凉,却烫得她脸颊发红,连呼吸都放轻了。
画完最后一笔,两人同时收回手。
沈清芜退开半步,垂着眼,心跳得有点快,指尖还留着他手背的触感,硬硬的薄茧,糙糙的,却让人安心。
“画得好。” 萧烬辞看着扇面上的蔷薇枝,淡淡道,“比我画得好。”
“王爷谬赞,是王爷手稳。” 她轻声道。
正说着,橘橘大概是见两人都不理它,不高兴了,猛地跳上案,爪子啪地踩在扇面上。沾了泥的小肉垫,在素白的绢上印了个小小的梅花印,正好在花枝旁边,歪歪扭扭的,煞是扎眼。
“橘橘!” 沈清芜急了,连忙去抱猫,“你怎么这么调皮!这扇面都脏了!”
小猫知道闯了祸,缩着脖子往她怀里钻,小声喵喵叫,像在道歉。
“无妨。” 萧烬辞却拦住她,目光落在那个小爪印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添几笔就好。”
他拿起笔,蘸了点赭石,围着那小爪印,细细勾了几笔。几下便画出一只小小的橘猫,歪着脑袋,扒着蔷薇枝,憨态可掬,和橘橘有七分神似。原本的脏印,反倒成了扇面最生动的地方。
沈清芜看得睁圆了眼:“王爷…… 画得真好。”
“小时候在宫里,闲着没事画猫玩。” 他淡淡道,放下笔,“那时候没人陪,就画猫解闷。”
她心里微微一软。很难想象,他这样冷硬的人,小时候也会孤零零地画猫。原来权倾朝野的宸王,也有过这样孩童的时候。
“这扇,倒成了猫戏蔷薇了。” 她看着扇面,眉眼弯了弯,像浸了蜜。
晚翠这时端了茶过来,白瓷茶盏,泡着新鲜的蔷薇花瓣,加了点冰糖,用井湃过,凉丝丝的,最解初夏的暑气。“王爷,姑娘,尝尝蔷薇茶,刚冰好的。”
萧烬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甜的花香在嘴里散开,带着点微酸,凉丝丝的滑进喉咙,熨帖得很。“不错,比王府的茶,清爽。”
“都是院里自己种的,粗东西。” 她笑着道,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坐在廊下喝茶,看满架的蔷薇。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来,落在案上,落在茶杯里,也落在两人的肩头。他不拂,她也不拂,任由花瓣落着,像披了件花做的衣裳。
“那坛青梅酒,快满月了吧?”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院角的酒坛上。
“快了,还有三天,便整整一个月。” 她点点头,“再陈俩月,入了伏,冰着喝最好。”
“嗯。” 他微微颔首,“到时候,本王来讨酒喝。”
沈清芜心里一跳,抬头看他,撞进他深幽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深,像盛了夏夜的星,平日里冷得结冰,此刻却泛着点暖意,像化了冻的春水。
“臣女恭候王爷。” 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发烫。
“六月里,城外西湖的荷开了。” 他又道,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到时候,带你去看。”
又一次邀约。
从杏林春深,到桃花漫山,到荼蘼雪落,如今又到荷塘夏色。他总带着她,看遍这京城的春夏秋冬。
沈清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声应:“臣女遵旨。”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天慢慢凉了些。
萧烬辞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目光落在案上那把团扇上,猫戏蔷薇,素白的扇面,粉花绿枝,还有只憨态可掬的小猫。
“这把扇,送我?” 他问。
沈清芜愣了一下,连忙道:“王爷若是不嫌弃,自然可以。只是画得粗糙,还有猫爪印……”
“我喜欢。” 他打断她,拿起团扇,握在手里。竹骨温润,扇面柔软,带着她的指尖的温度,还有蔷薇的香。
她看着他握着扇的手,骨节分明,和素白的扇面衬着,竟十分好看。
临走时,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扇坠,递给她。是银质的,小小的一朵野蔷薇,花瓣细小,颜色是做旧的哑光,带着北地的粗犷气,和院里的娇柔蔷薇截然不同。
“配你下一把扇。” 他淡淡道。
沈清芜接过扇坠,沉甸甸的,带着他指尖的余温。“谢王爷。”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玄色的身影沿着巷子慢慢走远,手里还握着那把素白的团扇,偶尔风掀起扇面,露出半朵蔷薇。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院。
廊下的案上,还留着他用过的茶杯,茶已经凉了,飘着两片蔷薇花瓣。橘橘窝在椅子上,舔着爪子,像是在回味刚才的画扇风波。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枚银蔷薇扇坠,对着光看。花瓣细细的,纹路清晰,像北地的花,也像他的人,看着冷硬,细品却有滋味。
晚翠收拾着案上的颜料,笑着道:“王爷居然还会画猫呢,看着冷冷的,倒也有心。”
沈清芜没说话,只轻轻摩挲着扇坠,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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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正浓时,橘橘蹲在花架的横枝上,尾巴晃来晃去,爪子扒着花枝晃了晃。一大片露水哗地落下来,正好浇了沈清芜一头一脸,凉得她轻轻 “呀” 了一声,抬手去擦,发梢都滴着水,像只淋了雨的小雀。
“调皮。” 她仰起脸瞪小猫,眼里却没半分恼意,嘴角还带着笑。小猫歪着脑袋看她,喵了一声,又扒了下花枝,更多的露珠落下来,她笑着往旁边躲,裙摆扫过地上的瓷碟,叮铃轻响。
正闹着,院门外传来三下轻叩,节奏稳得像刻在心上。
沈清芜动作一顿,连忙理了理湿发,起身道:“去开门。”
晚翠快步去了,门轴吱呀一声,萧烬辞的身影便笼着晨雾进来。今日穿了件藏青的苎麻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像是刚从城外巡田回来,裤脚还沾着点细碎的草屑。身后护卫手里没提食盒,反倒捧着一卷素纱。
“臣女参见王爷。” 她屈膝福了福,发梢的露珠滴下来,砸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起来吧。” 他抬步进院,目光扫过一地的白瓷碟,又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接露水?”
“是,调蔷薇露用,头露水最养人。” 她轻声道,有点窘迫,“头发弄湿了,让王爷见笑了。”
“无妨。” 他淡淡道,示意护卫递过素纱,“江南新进的素纱,适合做夏扇,你上次那把画了猫,再做把新的配那枚扇坠。”
沈清芜愣了愣,接过素纱。料子轻软得像云,泛着淡淡的珍珠光,触手生凉,是上好的杭纱,寻常人家连边角都难见到。她连忙道:“臣女怎好再收王爷的东西。”
“你送了团扇,自然要回。” 他说得自然,目光扫过花架,顿了顿,也蹲下身,拿起一只空瓷碟,稳稳卡在枝桠下,“北地也接露水,用来调箭上的药,清透得很。”
沈清芜听得眨眨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用法。她蹲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与草叶气,混着蔷薇的甜香,清冽又好闻。
风又吹过,花瓣簌簌落,有一片粉蔷薇,刚好落在他的发间,嵌在墨色的发丝里,像别了朵小小的花钿。
她看着,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头发,又猛地顿住,收也不是,伸也不是,尴尬得脸颊发烫。
萧烬辞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悬在半空的手上,又顺着看向自己的发顶。他没动,只淡淡道:“帮我摘了。”
声音很轻,像晨风吹过花瓣。
沈清芜咬了咬唇,指尖轻轻伸过去,拈住那片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发丝,软软的,带着晨露的潮气,像触到了一团云。她飞快地摘下花瓣,收回来,指尖都有点发颤。
“谢王爷。” 她低声道,把花瓣放在碟子里。
“该谢你。”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两人接着摆瓷碟,偶尔指尖碰到一起,都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像触电似的,心里却漾开细碎的涟漪。晨露顺着花瓣滚下来,滴在瓷碟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小小的琴音。
摆完最后一只碟子,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薄雾散了,满架蔷薇都镀上了金边。
萧烬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我还有事,先走了。端午前,我再来。”
“王爷慢走。” 她送他到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片粉蔷薇。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那日的团扇,我随身带着。”
沈清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把猫戏蔷薇扇。她脸颊一红,低声道:“王爷不嫌粗糙就好。”
他没说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藏青的身影渐渐融进晨光里,衣摆扫过地上的落英,留下浅浅的痕。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手里的素纱软得像云,那片蔷薇花瓣还带着他发丝的余温。
晚翠过来收拾瓷碟,笑着道:“王爷看着冷,心倒细,连做扇的料子都想着姑娘。”
沈清芜没说话,只把素纱抱在怀里,贴着心口,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院角的蔷薇还在落,晨露还在滴,叮咚,叮咚。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瓣,忽然想起端午近了。
回头可以用他送的北地干蔷薇,做个指甲盖大的小香包,缝在扇套内侧。等他下次来拿扇子时,自然能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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