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午睡 ...
-
漫山遍野的白荼蘼,开得泼泼洒洒,从山脚一直开到山顶,像堆了满山的雪,又像铺了满地的云。风一吹,便下起漫天的花雨,碎白的花瓣悠悠扬扬,落得满身都是,连呼吸里都是甜丝丝的香,比院里的浓十倍,烈十倍,却不腻人。
“好多……” 她下意识轻声道,眼里都映着白花花的花影。
“比你院里的,如何?” 萧烬辞走在她身侧,声音混着花香,飘过来。
“院里的是小家碧玉,这是……” 她想了想,眉眼弯起来,“是雪满深山。”
他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极淡地勾了一下。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慢慢走,小径上积了厚厚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沙沙轻响。荼蘼枝条长得密,时不时横斜过来,擦过人的肩头。沈清芜走得小心,低着头避开花枝,没注意头顶一枝垂下来的花藤,勾住了她的发髻。
“嗯?” 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摸,头发缠得紧,越扯越乱,反倒勾得更牢了。她有点窘迫,又不敢用力扯,怕扯散了发髻。
“别动。” 萧烬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倾身过来,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去解她发间的花藤。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偶尔擦过她的耳尖,烫得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灵活,绕了两下,便把花藤解了下来。指尖还顺便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好了。” 他退开半步,手里捏着那枝荼蘼,花团雪白,还带着她发间的温度。
沈清芜脸颊发烫,连耳尖都红了,屈膝福了福:“谢王爷。”
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萧烬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像沾了胭脂,心里软了一下。他把手里的荼蘼递过去,别在了她的鬓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软乎乎的,像花瓣。
“戴着,好看。” 他淡淡道。
沈清芜整个人都僵住了。
荼蘼花别在鬓边,白生生的,衬得她脸色莹白,像枝浸在雪地里的花。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都有点发颤。长这么大,除了过世的母亲,还没人给她戴过花。
“王爷……” 她抬头看他,眼里水光潋滟,像盛了春水。
“走吧,前面有块大石,能歇脚。” 他没看她,转身往前走,耳根却微微泛了点红。
走到山半腰,果然有块平整的大青石,干净得很。护卫早已铺好了锦垫,摆上了食盒。打开来,有她前日让人递到王府的荼蘼酥,还有几样北地的吃食,奶皮子、奶豆腐,还有一小罐蜂蜜。
“尝尝,北地的奶皮子,就着蜂蜜吃,不腻。” 他推了推碟子。
沈清芜拿起一块,奶白色的,薄薄的,蘸了点蜂蜜,咬了一口。奶香浓郁,带着蜂蜜的甜,入口即化,果然好吃。“好吃,比京城的奶制品醇厚。”
“北地的牛羊,吃的是草原上的草,奶自然香。” 他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两人就着漫山的花雨,慢慢吃着点心,说些闲话。说北地的草原,说京城的春日,说院里的橘猫,说纸鸢。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却像春风里的花,轻轻飘飘的,落在心上,软得很。
风一吹,花瓣便落在食盒里,落在茶杯里,也落在两人的肩头。他不拂,她也不拂,任由花瓣落着,像披了件花做的衣裳。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移到头顶,春日的午后最是易困。沈清芜坐了会儿,便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鸟。她强撑着,怕失了规矩,可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身子一歪,便靠在了一个温热的肩膀上。
她猛地惊醒,想坐直,却听见他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胸腔的震动:“靠吧,还有会儿才回去。”
声音很稳,很安心。
沈清芜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困意,轻轻靠了回去。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带着熟悉的檀香与松烟味,还有淡淡的荼蘼香。比上次靠的时候,更暖了些,也更让人安心了。
她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还有花瓣落下的轻响,很快便睡着了。
萧烬辞低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鬓边的荼蘼花还戴着,白生生的,衬得脸颊粉扑扑的。呼吸轻轻的,吹在他的衣襟上,软软的。
他没动,任由她靠着。只抬手,把搭在一旁的披风轻轻拉过来,盖在她身上。披风带着他的体温,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像裹了个暖炉。
风还在吹,花还在落,时间像放慢了脚步,静静流淌。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了。
沈清芜猛地坐直,脸颊瞬间红透,窘迫得不行:“臣女失礼了,王爷恕罪。”
“无妨。” 他收起披风,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醒了?回去吧,晚了城门该关了。”
“是。” 她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鬓边的荼蘼花还在,她想摘下来,又觉得不妥,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去。
下山的时候,他走在外侧,让她走在内侧。遇到难走的地方,便伸手扶她一把。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微凉,带着薄茧,稳稳的,像牵着座山。
到了山脚下,上了马车,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暖融融的,带着花香,还有他披风上的味道。沈清芜坐得规矩,却没再强撑着不睡,只是头一点一点的,时不时往他那边偏。
萧烬辞看着她,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微微侧过去。她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睡得安稳。
他看着她的发顶,乌黑的发髻,插着那支素木簪,鬓边别着那枝白荼蘼。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马车停在府后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清芜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连忙坐直,窘迫得不行,连耳朵都红透了。
“臣女……”
“没事。” 萧烬辞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递给她。
是个小小的银铃铛,比橘橘现在戴的那个精致些,上面錾着细碎的荼蘼花纹,铃铛口坠着几颗小米粒大的银珠,晃一下,声音清脆好听。
“给那只猫的。” 他淡淡道,“上次见它的铃铛旧了。”
沈清芜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铃铛凉凉的,带着他指尖的余温。“王爷费心了,臣女替橘橘谢王爷。”
“嗯。” 他点点头,“回去吧,天晚了。”
“是。” 她屈膝福了福,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还站在马车边,看着她。见她回头,微微颔首。
她连忙转回头,快步往院里走,心跳得咚咚的,像揣了只兔子。手里攥着那枚小银铃,凉丝丝的,却烫得手心都出了汗。
回到静芜院,橘橘立刻颠颠跑过来,蹭着她的裙摆喵喵叫。晚翠迎上来,接过她的斗篷,见她鬓边的白荼蘼,还有泛红的脸颊,也没多问,只端了热茶过来。
沈清芜坐在廊下,院角的荼蘼架上,花还在落,簌簌的。
-
院角荼蘼架上的花早已落尽,抽了满架的新叶,绿油油的爬满院墙,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旁边那棵老青梅树却热闹起来,枝桠上缀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圆滚滚的裹着层细细的白霜,像撒了层细雪,风一吹便晃来晃去,看着都酸得人牙根发软。
沈清芜蹲在树下摘青梅,竹篮铺了新鲜的桑叶垫在脚边,专挑饱满圆润的摘,指尖捏着果子轻轻一拧,便带着果蒂落下来,沉甸甸的,带着青叶的清酸气。她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的短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沾了点青梅的白霜,像覆了层薄绒。
橘橘蹲在旁边的树墩上,脖子上的新银铃铛叮铃轻响,盯着低枝上的果子看了半晌,猛地扑过去,爪子扒着树枝晃了晃。几颗青梅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它的圆脑袋上,小猫懵了懵,晃了晃脑袋,又低头去扒果子,爪子扒得果皮上都是印子,酸得直皱鼻子,却还舍不得丢。
“调皮。” 沈清芜笑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沾了点果粉,凉丝丝的。小猫蹭了蹭她的掌心,呼噜呼噜的。
晚翠拎着水桶从灶房出来,看见满篮的青梅,笑道:“姑娘今年摘得早,我瞧着果子还青着呢,怕不是更酸了?”
“就是要青的才好,泡酒最是清冽。” 沈清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太熟了酿出来甜腻,不清爽。母亲传的方子,就得用头茬青梅,带点酸头,陈上一年,夏天冰着喝,最是解腻消暑。”
两人蹲在井边洗青梅,井水凉丝丝的,泡得青果皮更翠了,颗颗泛着水润的光,像撒了一地绿珍珠。洗干净的果子摊在竹筛上沥干水分,再去了果蒂,用干净的棉巾一个个擦干,不能沾半点生水,不然酿酒容易坏。
沈清芜做得仔细,指尖捏着青梅,轻轻擦去果蒂处的水珠,动作轻缓,像在摆弄什么珍贵的物件。橘橘蹲在竹筛边,偷偷伸出爪子扒了一颗,抱在怀里啃,酸得眯起眼睛,皱着鼻子,逗得晚翠直笑。
正擦到一半,院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节奏规整,轻轻落在心上。
沈清芜手里的青梅顿了顿,抬头看向院门。晚翠也停了手,连忙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萧烬辞站在门口,穿了件月白色的薄绸直裰,外头罩件石青色的暗花纱褙子,料子轻透,风一吹便微微晃荡,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隽的书卷气。头发用根素银簪束着,鬓角沾了点飞絮,想来是路上风大。身后只跟着个护卫,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藤筐。
“臣女参见王爷。” 沈清芜连忙起身福了福,手上还沾着青梅的白霜,藏也不是露也不是,有点窘迫。
“起来吧。” 他抬步进院,目光扫过竹筛上的青梅,清冽的果酸香混着浅夏的草木气扑面而来,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酿青梅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