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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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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辞接过笔,他常年握剑握缰,指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捏着细小的狼毫笔,便显得有些笨拙。笔尖蘸了淡墨,落在素白的纸上,力道稍重,墨便晕开了一团,好好的梅枝,晕成了模糊的墨团。
他皱了皱眉,又要落笔,沈清芜下意识便道:“王爷,笔要轻,侧锋走。”
她说着,倾身过去,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慢慢走笔。“枝要细,花要淡,才像春日的梅。”
她的声音很轻,就在他耳边,带着荼蘼的甜香,吹得他耳尖微微发麻。萧烬辞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躲开,任由她带着,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画出一枝疏朗的梅,花瓣点点,清瘦得很。
两人挨得近,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荼蘼香,淡淡的,混着墨香,很好闻。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背传过来,微凉,却烫得她脸颊发红。
画完最后一笔,两人同时收回手。
沈清芜退开半步,垂着眼,心跳得有点快,指尖还留着他手背的触感,硬硬的薄茧,糙糙的,却让人安心。
“画得好。” 萧烬辞看着纸上的墨梅,淡淡道,“比我画得好。”
“王爷谬赞,是王爷手稳。” 她轻声道。
歇了片刻,风正好,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巷子里的槐花香。
“要不要试试,能不能飞起来?” 萧烬辞忽然道。
沈清芜愣了一下:“院里…… 会不会太小了?”
“试试便知。” 他拿起纸鸢,骨架很轻,握在手里没什么分量,“我举着,你拉线。”
她点点头,拿起线轴,慢慢往后退。萧烬辞举着纸鸢站在院中间,荼蘼花落在他肩头,落在纸鸢上,白的花,白的纸,像融在了一起。
“跑两步,放线!” 他高声道。
沈清芜提着线,转身往廊下跑,边跑边放线。风顺着她的后背吹过来,纸鸢便稳稳地升了起来,越飞越高,素白的纸,墨色的梅,在淡蓝色的天上,像一枝横斜的梅枝。尾梢的细竹条被风吹得嗡嗡响,稳稳的。
橘橘也兴奋起来,追着纸鸢的影子跑,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成一片,踩得满地花瓣乱飞。
“飞起来了!” 沈清芜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眉眼弯弯,眼里映着纸鸢的影子,亮得像浸了星光。
萧烬辞站在她身侧,也抬头看。天上的纸鸢小小的,白地墨梅,倒有几分她的性子,素净,却有风骨。风卷着她的鬓发,飘到他胳膊上,软软的,带着花香。
正看着,风忽然转了向,纸鸢晃了晃,线便往荼蘼架那边飘去,几下便缠在了枝桠上,扯了扯,纹丝不动。
“糟了,缠住了。” 沈清芜急着往前走,想扯下来,又怕扯破纸。
“别急。” 萧烬辞拉住她的手腕,力道轻轻的,“我去解。”
他走到荼蘼架下,踮起脚,伸手去解线。枝条上的花瓣被震得簌簌往下落,落了他一身,落在他发间,肩头,像披了件花衣。线缠得紧,他解了半天,指尖都沾了花粉,才解开。
他退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片白花瓣,肩上也落了好几片,平日里冷硬的人,沾了满身花气,倒柔和了不少。
沈清芜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赶紧压下去,上前一步,抬手想替他拂掉肩上的花瓣,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失礼,顿在半空。
萧烬辞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眸色深了深,自己抬手拂掉了花瓣。“没事。”
他把线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纸鸢又飞了起来,比刚才还稳。
玩到日头西斜,天渐渐暗了,风也凉了些,沈清芜才收了线。纸鸢落下来,沾了点花粉,还有个小小的爪印,是橘橘刚才扑的,倒也别致。
“王爷留下用晚饭吧?” 她鼓起勇气道,“都是家常便饭,怕王爷吃不惯。”
“好。” 他答应得干脆。
晚翠连忙去灶房忙活,不多时便端了上来。就摆在廊下的小桌上,两大碗荠菜馄饨,汤清味鲜,撒了葱花和虾皮,旁边摆着两碟麦饼,烙得金黄,还有一碟腌萝卜条,爽脆解腻。
“没什么好菜,王爷担待。” 沈清芜把馄饨往他那边推了推。
“很好。” 萧烬辞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咬了一口。荠菜的鲜混着肉香,汤头清鲜,是很家常的味道,却比王府里的山珍海味,多了几分暖。
荼蘼花瓣时不时落下来,有一片刚好落在他的碗边,白生生的,沾了点汤。他也不在意,用勺子拨到一边,接着吃。
两人慢慢吃着,说着闲话,说纸鸢,说北地的牛皮风筝,说院里的荼蘼,说新晒的茶。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却像春日的风,软乎乎的,熨帖得很。
吃过饭,天彻底黑了。晚翠点了廊下的竹灯,暖黄的光映着荼蘼花影,朦朦胧胧的。
萧烬辞起身告辞,沈清芜送他到院门口。
“过几日,城外荼蘼坡开了。” 他站在巷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镀了层银边,“带你去看。”
“臣女遵旨。” 她低声道,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跳。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灰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只留下淡淡的檀香,混着荼蘼香,飘在风里。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回院。廊下的竹灯晃着,纸鸢挂在廊柱上,素白的纸,墨色的梅,还带着风的味道。
橘橘窝在她脚边,打着哈欠。晚翠收拾着碗筷,脚步轻轻的。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支萧烬辞握过的笔,笔杆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轻轻摩挲着笔杆,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来。
院角的荼蘼还在落,簌簌的,像下了一场花雨。
春深似海,心事也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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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坐在廊下的小案前,缝荼蘼香包。
素白的棉麻布,裁成小小的荷包样,里面填了晒干的荼蘼花瓣,混了一点点沉香屑,封口用青绒线,绣上细碎的小花纹,针脚细细的,藏在布纹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案上还摆着个迷你款的,指甲盖大小,是给橘橘做的,挂在项圈上,走路叮铃响,还带着花香。
橘橘蹲在案边,歪着脑袋看她飞针走线,尾巴轻轻扫着案腿,时不时伸出爪子扒一下垂下来的绒线,被沈清芜用针尾轻轻碰一下爪尖,便委屈地喵一声,缩回去坐好,圆溜溜的眼睛还黏在她手上。
“别急,就快缝好了。” 她头也没抬,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捏着细针,穿了个绒线扣,心里却有点静不下来。
距离上次他说带她去荼蘼坡,已经过去五日了。眼看着春就要尽了,荼蘼都快谢了,他还来不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堂堂亲王,日理万机,哪里能日日记着这点闺阁小事。不过是随口一句邀约,她竟当了真,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不重,节奏规整,像敲在她心上。
沈清芜手里的针猛地顿了一下,扎了指尖,渗出颗小小的血珠。她连忙把手指含进嘴里,抬眼看向院门。晚翠已经快步去开门了,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玄色的靴尖跨过门槛,沾着细碎的白花瓣。
萧烬辞来了。
他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暗纹常服,料子是轻薄的杭绸,风一吹便轻轻晃,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春日的清隽。头发用根墨玉簪束着,鬓角沾了点飞絮,想来是路上沾的。身后只跟着一个护卫,手里提着个食盒。
“臣女参见王爷。” 她连忙起身福了福,指尖还带着点咸腥气,藏在袖中。
“起来吧。” 他抬步进院,目光扫过满院的落英,最后落在她脸上,“收拾好了?走吧。”
“是。” 她点点头,回屋拿了素纱斗篷,又叮嘱了晚翠几句,才跟着他出门。
巷子里杨花乱飞,像落了场碎雪。青布马车停在老地方,护卫掀了车帘,她弯腰进去,他跟在后面,也坐了进来。车厢里比往日宽敞些,铺着软垫,脚边放着暖炉,却没烧火,春日天暖了,只留着余温。
“还以为王爷忙,忘了这事。” 她轻声道,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答应了的事,自然记得。” 萧烬辞淡淡道,目光落在她鬓边,那里沾了片小小的白花瓣,想来是方才院里落的。他没说,只转开眼,看向车窗外,“荼蘼坡在城西,还有段路。”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车窗外的鸟鸣,还有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沈清芜坐得规矩,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像个上学的小丫头。
“荼蘼是春最后一场花了。” 她先开口,没话找话似的,“开尽了,春天便算完了。”
“嗯。” 他应了一声,侧头看她,“北地没有荼蘼。春短,五月里还飘雪,花刚开便谢了,大多是野蔷薇,爬得满山坡都是,刺多,花小,香得烈。”
“那一定也好看。” 她想象着漫山的野蔷薇,红的白的,带着刺,像他的性子,看着扎人,细品却有香。
萧烬辞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盛了星光,心里微微一动。他见过很多世家女子,说起花来,都是辞藻堆砌,故作风雅。只有她,眼睛里是真的好奇,真的觉得漫山野花好看。
“下次带你去看。” 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北地苦寒,风沙大,哪里是姑娘家去的地方。
沈清芜也愣了,抬头看他,撞进他深幽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深,像北地的寒潭,平日里冷得结冰,此刻却泛着点暖意,像化了冻的春水。
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臣女不敢。”
他没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却不尴尬,像春日的风,缓缓的,很舒服。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了。
“到了。” 他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
沈清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手微凉,带着点薄茧,力道却很稳,轻轻一握,便扶她下了车。
脚刚沾地,她便被眼前的景色晃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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