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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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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踩着满地的花瓣,软软的,沙沙轻响。山脚下有条小溪,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桃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像一条条粉色的小船。风裹着花香扑过来,吹得她的素纱褙子往后飘,像只展翅的蝶。
“上巳祓禊,洗手去灾。” 萧烬辞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进溪水里。溪水刚化了冻,还带着冰碴的凉,他却不在意,掬了水,轻轻洗了洗手。
沈清芜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不远,小心翼翼伸出指尖,碰了碰溪水。凉得她指尖一缩,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很凉?” 他侧头看她,见她鼻尖都冻红了,“北地的雪水,比这还凉。”
“臣女很少碰冷水。” 她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慢慢伸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指节,清冽得很,“听说洗了手,一年都无病无灾。”
她认真地掬了水,洗了洗手,指尖泛着红,像沾了桃花汁。萧烬辞看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鬓边的碧桃花沾了片碎瓣,格外鲜活。
两人蹲在溪边,都没说话,只听着溪水潺潺,风吹过桃林的沙沙声,还有花瓣落在水面的轻响。安静,却不尴尬,像春日的风,自然而然。
洗了手,便沿着溪往山上走。路边的草都绿了,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黄的紫的,点缀在绿草间。桃花瓣落了一路,像铺了条粉色的地毯。沈清芜走得慢,时不时低头看路边的花,像只出笼的小鸟,眼里都是新鲜。
走到一块平整的大青石旁,萧烬辞停下脚步。护卫早已铺好了锦垫,摆上了食盒。打开来,有她做的桃花酥,还有几样北地的果干、奶干,还有两壶温好的枣花蜜酒。
“你做的?” 他拿起一块桃花酥,看着上面的小红点。
“是,臣女今早烤的,粗陋得很,王爷担待。” 她有点紧张。
他咬了一口,酥皮簌簌掉下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桃花的甜香混着猪油的香,甜而不腻,里面的花瓣带着点微酸,恰到好处。他点了点头:“好吃。比王府的点心,多了花气。”
沈清芜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
两人就着漫山的桃花雨,慢慢吃着点心,喝着蜜酒。酒度数很低,甜丝丝的,带着枣香,喝下去暖融融的。
“我小时候,宫里也过上巳。” 他忽然开口,看着远处的桃林,“仪式一大堆,要去曲江池,要赐宴,要作诗,人人都端着架子,累得很。不如这里,自在。”
沈清芜安静地听着,想象着宫里的盛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却都戴着面具,确实累。“王爷如今,也可以自在些。”
他侧头看她,风刚好吹过来,一阵桃花雨落下。有一片粉色的花瓣,粘在了她的鬓发上,就在那朵碧桃花旁边,粉白相间,格外好看。
他没说话,倾身过去,指尖轻轻抬起,拂过她的鬓发,把那片花瓣摘了下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微凉,却烫得她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谢王爷。” 她连忙低下头,搅着手里的酒盏,声音都有点发飘。
“嗯。” 他把花瓣放在掌心,轻轻一捻,碎了,粉汁沾在指腹,像一点胭脂。他没说什么,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风还在吹,桃花还在落,气氛却微妙了起来,带着点甜丝丝的窘迫,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把漫山的桃花都染成了金粉色,像揉碎的晚霞。
“该回去了,晚了城门该关了。” 萧烬辞站起身。
沈清芜也跟着起身,脚底下的石头有点滑,她穿着软底鞋,没站稳,身子一歪,便往溪边倒去。她心里一慌,闭眼等着摔,腰上却忽然覆上一只手,力道稳稳的,轻轻一带,便把她拉了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鼻尖撞到他的胸膛,带着檀香与松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桃花香。她连忙推开,退开半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屈膝福了福:“谢王爷相救,臣女失礼了。”
“小心些。”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紧绷,手还扶着她的胳膊,没立刻松开。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淡淡道:“走吧。”
下山的时候,他走在外侧,让她走在内侧。遇到难走的地方,便伸手扶她一把。她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微凉,带着薄茧,稳稳的,像牵着座山。
到了山脚下,上了马车,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暖融融的,酒意慢慢上来,沈清芜有点困,头一点一点的,却强撑着不敢睡,怕又像上次那样靠过去。
萧烬辞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眼尾带着点红,像沾了酒意,心里软了一下,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微微侧过去:“靠吧,还有段路。”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困意,轻轻靠了过去。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带着熟悉的檀香,比上次靠的时候,更暖了些。她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车轮辘辘声,很快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府后巷。
她猛地坐直,擦了擦嘴角,窘迫得不行:“臣女又失礼了,王爷恕罪。”
“无妨。” 他看着她睡乱的鬓发,还有泛红的脸颊,递过来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天然的桃花形状,粉白相间,纹理自然,是很寻常的溪石,却打磨得光滑,像是随手捡的。
“溪边捡的。” 他淡淡道,“拿着玩吧。”
沈清芜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石头凉凉的,带着溪水的清冽,还有他指尖的余温。“谢王爷。”
“回去吧。”
“是。” 她抱着石头,弯腰下了车,站在巷子里,屈膝福了福。
马车缓缓驶走,消失在春日的暮色里。
沈清芜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手里的桃花石凉凉的,攥得久了,便染上了她的体温。鬓边的碧桃花已经蔫了些,却还留着香。
回到静芜院,橘橘立刻颠颠跑过来,蹭着她的裙摆喵喵叫。晚翠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见她脸色泛红,眼神发亮,也没多问,只端了热茶过来。
她走到妆奁前,把那枚桃花石轻轻放进去。和那方玄色的帕子,那些干花,放在一起。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却像藏了满奁的春日心事。
她拿起那片干桃花,对着灯光看,粉白的花瓣,脉络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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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那架白荼蘼开得泼泼洒洒,枝条爬满了半面院墙,花团攒得密不透风,像堆了半墙新雪,风一吹,碎花瓣便簌簌往下落,飘得满院都是,沾在鬓角,落在肩头,连呼吸里都浸着甜丝丝的香。杨花柳絮也凑热闹,一团团白絮随风飘,撞在人脸上,软软的,痒痒的。
沈清芜坐在廊下的小案前,糊纸鸢。
细竹篾是前几日趁着天晴劈的,削得光滑圆润,棱角都磨平了,怕扎破纸。骨架扎得周正,两翼宽宽的,尾梢缀着三根细竹条,飞起来稳当。她手里捏着小毛刷,蘸了稀浆糊,沿着竹篾慢慢刷,再蒙上素白的棉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顺着竹篾的弧度压平,不起皱,不气泡,平整得像一面素镜。
案边摆着半碟淡墨,一支狼毫小笔,等糊好了纸,便在上面画梅。就照着院角老梅的样子画,疏枝横斜,花不多,三三两两的,清瘦有风骨。
橘橘蹲在案边的木杌上,穿着件薄款的红绒小坎肩,是天暖了新做的,脖子上的银铃铛叮铃轻响。它不抓纸,只扑飘过来的柳絮,爪子一扑一个空,扑得急了,便撞在案腿上,震得墨碟轻轻晃,漾出一圈圈墨纹。
“仔细摔着。” 沈清芜头也没抬,声音温温的,带着点纵容。
小猫委屈地喵了一声,蹲坐好,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笔,尾巴轻轻扫着案腿。
晚翠在院子中间晒新茶,竹匾摊得平平的,里面是前几日收的雨前龙井,嫩芽细细的,蜷成小小的螺,薄薄铺了一层。她时不时翻一下,竹耙划过茶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茶香混着荼蘼的甜香,飘得满院都是。
“姑娘,这茶晾透了,收起来吧?回头落了柳絮,挑不干净。”
“不急,再晒半个时辰。” 沈清芜道,手里的浆刷刚走完最后一圈,“等我画完这枝梅,一起收。”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不重,节奏规整,和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沈清芜手里的毛刷顿了顿,心头轻轻一跳。晚翠也停下手里的竹耙,连忙去开门。
院门开处,萧烬辞站在巷子里,穿了件灰青色的苎麻常服,料子透气,看着比往日轻便了些,领口镶着窄窄的黑边,头发用根墨玉簪束着,身后只跟着一个护卫,站在巷口不远处。
“臣女参见王爷。” 沈清芜连忙放下毛刷,起身福了福,脸颊微微发烫,“王爷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巡查营田回来,顺道。” 他抬步进院,玄色布靴踩过满地的荼蘼花瓣,留下浅浅的花痕。目光扫过满院飞絮,最后落在案上的素白纸鸢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做纸鸢?”
“是,闲着无事,糊个玩。” 她有点窘迫,指尖沾着点浆糊,藏也不是露也不是,“闺中玩意儿,让王爷见笑了。”
“不见笑。” 他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半画好的墨梅,枝干疏朗,花苞点点,和院角的老梅神韵如出一辙。“北地风大,不放这种软纸的。”
“那北地放什么?” 她下意识抬头问,眼里带着点好奇。
“牛皮风筝。” 他淡淡道,“大得很,用细藤条做骨架,糊上熟牛皮,能飞百丈高。打仗的时候,用来传信,也用来测风向。”
沈清芜听得睁圆了眼。她只见过街头小贩卖的软纸鸢,花花绿绿的,飞不了多高,从未想过还有牛皮做的风筝,能飞百丈高。“那…… 那得多大呀,能载人吗?”
问完便觉得唐突,连忙低头:“臣女失言。”
萧烬辞却笑了声,很低,带着胸腔的震动,像春风拂过湖面。“不能载人。北地风烈,人上去便吹跑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案上的狼毫笔上,顿了顿,道:“我能试试吗?”
“王爷想画?” 她愣了一下,连忙把笔递过去,“王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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