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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白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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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慢驶出城门,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麦田泛着青,像铺了层软绒,田埂上的二月兰开得紫莹莹的,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花浪。远处的天际线朦朦胧胧的,浮着一片粉白的云,想来便是杏林了。
“北地也有杏林。” 萧烬辞忽然开口,转回头看她,“在雁门关外,有个杏谷,每年四月底才开花,比京城晚一个多月。花小,却密,风一吹,像下大雪。”
“王爷在北地的时候,常去看吗?” 她轻声问。
“打仗间隙,偶尔去。” 他道,“打了胜仗,便带着弟兄们去谷里喝酒,就着杏花,喝烧刀子,烈得很。”
他说起打仗的事,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沈清芜却能想象出来,玄甲铁骑,漫山杏花,烈酒长风,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她想象着那样的场景,有点出神,没注意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晃。她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攥住。
他的手微凉,带着点薄茧,力道却很稳,轻轻一带,便把她拉稳了。
“小心。” 他道。
“谢王爷。” 她连忙坐直身子,抽回手,脸颊发烫,耳尖都红了。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厉害。
萧烬辞也收回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了蜷,没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却比刚才多了点微妙的暖意。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马车停了。护卫掀开车帘:“王爷,姑娘,到了。”
沈清芜先下车,脚刚沾地,便被眼前的景色晃了眼。
漫山遍野的白杏花,开得泼泼洒洒,从山脚一直开到半山腰,像落了场没化的春雪。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像下了场花雨,白花花的,飘得满身都是。空气里浸着淡淡的杏花香,甜丝丝的,混着青草的气,清冽又好闻。
“好漂亮……” 她下意识轻声道,眼里都映着粉白的花影。
萧烬辞走到她身侧,看着满山的杏花,道:“比北地的杏谷,软些。”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山里走。小径上落满了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沙沙轻响。风卷着花瓣雨,落在她的发间,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
两人就着杏花雨,慢慢吃着点心,说些闲话。说北地的风雪,说京城的春雨,说院里的橘猫,说香丸的方子。都是些细碎的小事,却不尴尬,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粘在脸颊上,有点痒。她抬手去拂,手里还拿着半块奶酥,蹭得脸颊上都沾了点碎屑。自己却没察觉,还在拢头发。
萧烬辞看着她,眉眼柔和了些。他递过自己的帕子,玄色的,绣着暗金的云纹,是王府的规制。“脸脏了。”
沈清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发烫。连忙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颊,指尖都有点发颤。“谢王爷。”
帕子上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檀香混着松烟,还有淡淡的杏花香,清冽又好闻。她攥着帕子,忘了还回去。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满山的杏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更好看了。
“该回去了,晚了城门关了。” 萧烬辞站起身。
她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手里还攥着他的帕子,想起什么,连忙递回去:“王爷,帕子……”
“送你了。” 他淡淡道,转身往山下走。
沈清芜握着帕子,愣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送她了?亲王的帕子,怎么能随便送人。可他已经走了,她只得攥着帕子,快步跟上去。
下山的时候,路有点滑,她走得慢,落在后面。萧烬辞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停下脚步,伸出手。
“扶着。” 他道。
沈清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微凉,却很稳,牢牢地扶着她的手腕,慢慢往下走。
花瓣雨落在两人身上,白的花,玄的衣,月白的裙,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脸颊发烫,心里却安稳得很。他的手掌很宽,带着薄茧,握着很安心,像北地的山,稳稳的,能挡住所有风雪。
到了山脚下,上了马车,她才松开手,坐回对面的位置。手心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厉害。
马车往回走,辘辘的声响像催眠曲。春日的午后最是易困,她坐了会儿,便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鸟。意识模糊间,身子往旁边一歪,便靠在了一个温热的肩膀上。
她猛地惊醒,想坐直,却听见头顶传来他淡淡的声音:“靠吧,还有会儿才到。”
声音带着点胸腔的震动,闷闷的,却很稳。
沈清芜脸颊发烫,却也没再动,轻轻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带着檀香与松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杏花香,安稳得让人安心。她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车轮的辘辘声,居然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了。是府后巷。
她猛地坐直,连忙擦了擦嘴角,窘迫得不行:“臣女失礼了,王爷恕罪。”
“无妨。”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睡乱的鬓发,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到了。”
沈清芜连忙下车,站在巷子里,屈膝福了福:“谢王爷今日带臣女出来。”
“嗯。” 他看着她,顿了顿,道,“下月初三,城外桃花开了,再带你去。”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幽的眼眸里。
“臣女…… 遵旨。” 她低声道,声音轻飘飘的。
他没再多说,护卫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春风里。
沈清芜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手里还攥着那方玄色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留着他的味道。鬓边的白杏绒花上,落了一片小小的白花瓣,是从山上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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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软得像揉化的桃花糖,吹在脸上带着甜丝丝的香,混着院里垂丝海棠的落瓣,飘得满肩都是碎红。静芜院的小灶房里早早就飘起了酥香,沈清芜站在案板前,正给刚出炉的桃花酥点红点。
酥皮是用猪油反复叠了七层的,烤得层层起酥,奶白的皮泛着淡淡的金,一碰便簌簌掉渣。馅料是前几日用院里的碧桃腌的糖渍桃花,混了点熟糯米粉,甜而不腻,咬开能尝到细碎的花瓣,满口都是春日的鲜气。她用细竹签蘸了点胭脂水,在每块酥的中心点上小小的一点红,像朵迷你的桃花,看着便喜庆。
“姑娘,这桃花酥做得比铺子里的还精致。” 晚翠把烤好的酥往朱红食盒里摆,垫着干净的棉纸,“今日出门踏青,带这个正好。”
沈清芜 “嗯” 了一声,指尖微微顿了顿。她没说和谁去,只说去城外踏青,晚翠也懂事,不多问。
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的细布襦裙,料子是年前剩下的湖蓝绫罗改的,洗得软了,颜色褪成浅浅的天青,像刚化的春水。外头罩件素纱褙子,宽宽的袖口,风一吹便轻轻晃,飘逸却不张扬。鬓边别了朵小小的碧桃花,是今早从院角桃树上摘的,还带着晨露,鲜灵灵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用那支素木簪固定,半点珠翠都无,看着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素净得像枝水边桃。
收拾妥当,又叮嘱了院里的事,才从后角门悄悄溜出去。巷子里杨花乱飞,像落了场碎雪,她拢了拢褙子,低着头往巷口走。刚转过墙角,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停在老地方,车辕边的护卫见了她,微微躬身,掀了车帘。
“臣女参见王爷。” 她弯腰进车,屈膝福了福。
萧烬辞坐在里面,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暗纹常服,玉簪束发,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清隽,像株长在风里的白松。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碧桃花上,顿了顿,淡淡道:“坐。”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车厢里铺着狼皮垫,脚边的暖炉烧得正好,暖融融的。她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上学的小丫头。
“今日上巳,京中习俗,都要去水边祓禊祈福。” 他先开口,声音淡淡的,混着车轮声,“北地不过这个节,今日倒是头一回凑这个热闹。”
“臣女也是头一回来城外过上巳。” 她轻声道,“以前都在院里,插枝柳条,就算过节了。”
他闻言,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今日便好好看看。”
马车出了城,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开阔。麦田已经绿得深了,像铺了层厚绒,田埂上的蒲公英开了金黄的一片,星星点点的。风里的桃花香越来越浓,转过一个山坳,漫山的桃花便撞进眼里。
粉的像霞,白的像雪,一树挨着一树,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连天上的云都映成了粉色。风一吹,便下起漫天的桃花雨,花瓣悠悠扬扬,落得满身都是,连呼吸里都是甜丝丝的香。
沈清芜掀着车帘,看得都呆了。她长这么大,只见过院里的两三株桃树,几时见过这样漫山遍野的桃花,像把整个春日都揉碎了,撒在了山上。
“比杏林如何?” 萧烬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极淡的笑意。
“各有各的好。” 她回过头,眉眼弯着,像浸了桃花蜜,“杏林清,桃花艳。”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漫山的桃花还亮,心里微微一动,别开眼,淡淡道:“下车吧,沿溪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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