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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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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一个歪歪扭扭的青团便团好了。虽然还是不圆,边缘还有点凹凸,却也有了模样。
“好了。” 她连忙收回手,退开半步,脸颊微微发烫,连耳尖都泛了粉,“王爷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萧烬辞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青团子,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勾了勾,没说话,指尖却轻轻摩挲了下团子的表面,软乎乎的,像她方才的指尖。
晚翠这时把生青团都摆上蒸笼,上锅蒸了。灶里的硬柴烧起来,不多时,蒸笼便冒出白蒙蒙的蒸汽,裹着青草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香,慢慢漫出来,飘得满院都是。廊下的竹帘被蒸汽熏得微微发潮,映着暖黄的光,朦朦胧胧的。
等待的功夫,两人便在廊下坐着说话。
“北地春日不吃这些?” 她轻声问,捧着茶杯暖手。
“没有。” 萧烬辞道,“北地春短,三月里还飘雪,野菜刚冒头就被冻坏了。春日里多吃麦饭,煮点灰菜拌着吃,粗糙得很。”
“那定然不如京城的吃食精细。”
“各有各的滋味。” 他侧头看她,目光深幽,像北地的寒潭,“北地的麦饭,就着雪水吃,有麦香,也有雪的清冽。打仗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麦饭,便是极好的了。”
她听着,便想起他这个人,也是这样,清冽,硬朗,像北地的雪,北地的麦,看着粗粝冷硬,细品却有绵长的滋味。
正说着,蒸笼里的香气越来越浓,带着甜甜的豆沙味。晚翠揭开锅盖,白汽一下子涌出来,裹着暖香扑了人满脸。蒸好的青团颜色更绿了,油润润的,像一颗颗饱满的碧玉珠,排在粽叶上,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晚翠捡了四个放在白瓷盘里,撒了点熟糯米粉防粘,端过来:“王爷,姑娘,尝尝。刚蒸好的,小心烫。”
沈清芜拿起一个,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皮软糯带着点 Q 弹,鼠曲草的清苦先在舌尖散开,接着是玫瑰豆沙的甜香,细腻的流沙馅流出来,甜而不腻,好吃得很。
萧烬辞也拿起一个,正是他自己捏的那个歪歪扭扭的。他咬了一口,青团皮软乎乎的,青草的清苦混着糯米的甜,里面的椒盐芝麻咸香酥脆,层次分明。他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好吃。比王府的点心,多了点活气。”
“王爷不嫌弃就好。” 她眉眼弯了弯,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
橘橘闻着香味,颠颠跑过来,围着桌子转,喵喵叫着讨食。沈清芜掰了一点点青团皮,吹凉了喂它,小猫吃得胡子上都沾了绿粉,像长了圈绿胡子,还浑然不觉,只顾着嚼。萧烬辞看着,嘴角又泛起淡淡的笑意,眼里的冷意都化了些。
吃完青团,晚翠又泡了雨前茶。刚下来的江南新茶,汤色嫩绿,香气清鲜,就着糯叽叽的青团吃,正好解腻。
两人坐在廊下喝茶,看院中的春景。风一吹,二月兰的花瓣飘起来,紫莹莹的,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花毯。柳丝轻轻晃,扫过廊檐,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
“你这院子,很好。” 萧烬辞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北地行宫的偏院,安静,没人扰。”
“王爷若是喜欢,常来坐坐便是。” 她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唐突,连忙低头,搅了搅茶杯里的茶叶,“臣女失言。”
“无妨。” 他却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暖意,“本王会常来。”
沈清芜的心,像被风吹了一下,轻轻晃了晃,杯中的茶水都漾起细碎的涟漪。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西斜,萧烬辞才起身告辞。
沈清芜找了个干净的朱红食盒,铺了粽叶,装了六七个青团,有甜有咸,递给他:“王爷带回去吧,凉了也好吃,上锅蒸一下依旧软糯。”
他接过食盒,指尖碰到她的,微凉,带着点檀香的气息。“好。”
她送他到院门口,站在门槛里,屈膝福了福:“王爷慢走。”
萧烬辞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春日的夕阳落在她身上,豆绿色的夹袄,沾着点米粉的布围裙,眉眼柔和,像幅晕开的仕女图。他顿了顿,道:“后日午时,我在府后巷等你。带你去个地方。”
沈清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王爷?”
“不用多问。” 他淡淡道,语气却温和,“穿素净些,没人认得你。”
说完,便转身走了。深褐色的身影沿着巷子慢慢走远,很快便拐过墙角,不见了。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春日的风里。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春风吹过来,带着青团的香,带着二月兰的甜,带着他残留的檀香气息,裹着她的脸颊,暖融融的。
晚翠凑过来,小声道:“姑娘,王爷说…… 带您出去?”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着。
心里乱乱的,像被风吹乱的柳丝。他要带她去哪里?为什么要带她去?
她想不通,却也不害怕。他虽然看着冷,却从来没伤害过她,反而处处照拂,像春日的风,看着淡,却暖得很。
转身回院,案板上还留着他捏坏的小半块面团,绿莹莹的,沾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走过去,把那块面团揉成小小的一颗,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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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六,天刚蒙蒙亮,静芜院的窗纸就透进了浅白的晨光。
沈清芜醒得比平日早,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看帐子上的梅花香牌。昨日萧烬辞说的那句话,像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里,漾了一夜的涟漪。后日午时,府后巷等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还微微发烫。堂堂亲王,居然要带她出门。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天大的祸事,私相授受,失了闺誉,连带着镇国公府都要受牵连。可心底里,却压不住一点点雀跃,像春日里刚破土的草芽,尖尖的,痒痒的,忍不住往外冒。
磨蹭了半晌,终究还是起了。
晚翠端了热水进来,见她对着妆奁发呆,便笑着道:“姑娘今日起得早,可是要出门?”
“小声些。” 沈清芜连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别让人知道。”
晚翠连忙点头,也压低了声:“奴婢晓得。姑娘穿哪件衣裳?”
她对着铜镜想了想,道:“就那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外头罩那件豆绿的素面比甲。别戴首饰,就那支素木簪就行。”
“不戴朵花?” 晚翠迟疑道,“春日里,姑娘家出门,都戴朵花的。”
“太扎眼。” 她摇摇头,顿了顿,又道,“就…… 那朵白杏绒花,小小的,别鬓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晚翠应着,取了衣裳过来。月白色的襦裙是旧的,洗得软乎乎的,比甲是新做的,只在袖口绣了半枝细柳,针脚细密,抬手时才看得见。头发梳成垂鬟分肖髻,松松的,不勒头,那支磨得温润的素木簪斜斜插着,鬓边别了朵米粒大的白杏绒花,素净得像株水边的白杏,不显眼,却清透。
她对着铜镜转了一圈,还好,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没人认得是镇国公府的二姑娘。
早饭也没心思多吃,胡乱喝了半碗粥,便坐立难安。看着日头慢慢爬到檐角,快到午时了,心也跟着一点点提起来。
“姑娘,到时辰了。” 晚翠小声提醒。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拎了个小小的青布手袋,里面放了帕子和几块碎银子,又叮嘱:“我去去就回,院里的事别声张。有人问,就说我身子不爽,在屋里歇着。”
“奴婢晓得,姑娘放心。” 晚翠送她到后角门,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开了小门。
巷子里没什么人,春风卷着细碎的杨花,飘得满脸都是。沈清芜拢了拢斗篷,低着头快步往巷口走。刚转过墙角,便看见那辆青布马车,普普通通的,和街上跑的寻常马车没两样,车辕边站着个护卫,见她来了,微微躬身,掀了车帘。
她心跳得有点快,走过去,低声道:“臣女参见王爷。”
“上来。” 车里传来萧烬辞的声音,淡淡的,隔着车帘,有点闷。
她弯腰钻进马车,车厢里比想象中宽敞,铺着厚软的狼皮垫,脚边放着暖炉,暖融融的。萧烬辞坐在对面,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没绣花纹,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头发用玉簪束着,少了几分朝堂的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王爷久等了。” 她屈膝福了福,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规矩得恰到好处。
“不久。” 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她鬓边的白杏绒花,顿了顿,“坐近些,车晃。”
她依言往里面挪了挪,刚坐好,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车身微微晃着,很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的声响,还有暖炉里炭火的噼啪声。
“带你去城西的杏林。”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前几日巡查营田发现的,人少,花开得正好。”
“劳王爷费心。” 她轻声道,垂着眼,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有点紧张。
“你整日在院里闷着,也该出来走走。”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姑娘家,总关在深宅里,不好。”
沈清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正看着车窗外,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紧,依旧是平日冷硬的模样。可这句话,却软得像春风。
她心里微微一暖,低声道:“臣女…… 谢王爷体恤。”
他没回头,只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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