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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青团 ...

  •   萧烬辞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枣花蜜茶甜而不腻,带着点枣香,温温的滑进喉咙,熨帖得很。他目光落在旁边的白瓷盘里,放着几块蒸糕,糯白的皮,隐隐透出里面的绿。
      “这是荠菜糕?”他问。
      “是,昨日挖的荠菜,和了糯米粉蒸的,王爷尝尝?”她连忙递过银叉,“粗食,怕王爷吃不惯。”

      他拿起银叉,叉了一块,咬了一口。糯米皮软糯,荠菜馅清鲜,带着点咸香,一点都不腻,是很家常的味道,却比王府里精致的点心,多了几分鲜活气。
      “好吃。”他给出评价,又吃了一口。
      沈清芜看着他,有点诧异。她以为他这样的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看得上这种粗陋的民间吃食。没想到他居然吃得认真,连嘴角沾了点糕屑都没察觉。
      她下意识抬手,想指给他,又觉得失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去。

      萧烬辞却看见了,指尖抹了抹嘴角,把糕屑擦掉,动作自然。抬眼看见她局促的模样,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北地的春天,来得晚。”他忽然开口,说起了别的,“三月里还下雪,野菜要到四月才冒头。”
      “王爷常年在北地,怕是过不惯京城这般软的春天。”她轻声接话。
      “各有各的好。”他淡淡道,“北地春短,却烈;京城春长,却软。”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落在院中的柳树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春日的菜,说香的方子,说北地的雪,说京城的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却不尴尬。春风裹着暖意,吹得廊下的竹帘轻轻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
      橘橘窝在他脚边,睡得正沉,呼噜呼噜的,像个小暖炉。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萧烬辞才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王爷这就走?”她也跟着起身,有点意外,又觉得理所应当。
      “嗯,还有事。”他拿起那只青瓷瓶,握在手里,分量不轻。
      沈清芜送他到院门口,站在门槛里,屈膝福了福:“王爷慢走。”
      萧烬辞站在门外的巷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春风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豆绿色的夹袄衬得脸色莹白,像枝刚抽芽的柳。他顿了顿,道:“过几日,我再过来。”

      沈清芜猛地抬头,撞进他深幽的眼眸里。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连忙低声应:“是,臣女恭候王爷。”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石青色的身影沿着巷子慢慢走远,很快便拐过墙角,看不见了。护卫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芜站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春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残留的檀香与松烟味,还有一点点荠菜糕的甜香,裹着她的脸颊,暖融融的。
      晚翠凑过来,小声道:“姑娘,王爷说……还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着。
      转身回院,廊下的椅子还空着,茶杯还留着余温,盘子里的蒸糕少了两块。橘橘还蹲在门槛边,舔着爪子,像是还在回味他掌心的温度。

      她走到案边,拿起那个绣绷。半枝春柳,嫩黄的芽,针脚细细的。她想起他说“针脚稳”,想起他摸猫的样子,想起他吃蒸糕时认真的眼神。
      从前她总觉得,他是冰,是雪,是北地的寒风,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如今,他坐在她的廊下,喝她煮的茶,吃她蒸的糕,摸她的猫,说过几日还来。
      原来冰也会化,雪也会融,寒风里,也会带着暖意。

      她坐下,拿起针,接着绣那枝春柳。指尖微微发颤,针脚却依旧稳。柳丝长长地垂下来,像藏不住的心事,顺着春风,慢慢滋长。

      灶上的茶还温着,风还吹着,院中的柳还晃着。
      春日这样长,这样软。

      -

      二月末的风已经浸了暖,吹在脸上像蒙了层素棉,混着院角新抽的槐花香,还有墙根下鼠曲草的清苦气,熏得人浑身都软懒起来。静芜院的老梅树早已谢了花,满枝新叶舒展,嫩绿得像浸了水的颜料,风一吹便晃出满院碎影。墙根的二月兰开了一片,紫莹莹的,像撒了一地碎星,柳丝垂得更长了,扫过青石板,留下浅浅的绿痕。

      沈清芜一早就蹲在墙根边摘鼠曲草。刚下过一场细春雨,草叶上还沾着水珠,肥嫩的叶片皱巴巴的,像小小的菊花,掐下来带着清苦的青草气。晚翠拎着竹篮站在一旁,笑道:“姑娘这眼神真好,藏在草里的都能找着。这东西做青团最是上色,绿莹莹的,看着就鲜。”

      “嗯,头水的鼠曲草最嫩,再老些就发柴了。”沈清芜指尖捏着一片草叶,掐出绿汁,“今日天晴,做些青团,尝个鲜。”

      两人摘了小半篮,回去择干净老根,开水焯过去掉涩味,挤干水分,放在石臼里捣成细细的草泥,和着三比一的糯米粉与粘米粉,加了点融化的猪油,揉成光滑的面团。面团是温润的青绿色,像整块春水浸过的碧玉,软乎乎的,透着青草的清香。馅料分两种,一种是窖藏的玫瑰豆沙,甜香细腻,咬开能尝到花瓣的碎感;一种是椒盐芝麻,炒得焦香,咸鲜酥脆,都是年前就备好的。

      沈清芜揪剂子,揪得个个大小均匀,放在掌心揉圆,按扁成薄皮,包入馅料,收口捏紧,再团成圆圆的团子,排在新鲜的粽叶上,个个饱满圆润,像一颗颗绿色的珍珠。她动作熟练,指尖沾着点熟米粉,飞快地团着,不一会儿便排了满满一蒸笼。案板边还剩小半块面团,是留着给橘橘玩的。

      橘橘蹲在案板边,歪着脑袋看,时不时伸出爪子扒一下掉在案板上的面团屑,沾得爪子上都是绿粉,像戴了副绿手套。沈清芜轻轻拍了拍它的爪尖,温声道:“别闹,等会儿蒸好了给你尝一点点皮,不能多吃,不好消化。”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不重,节奏规整,和上次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清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头微微一跳。晚翠也愣了下,连忙去开门,果然,院门口站着玄色的身影。萧烬辞穿了件深褐色的暗纹常服,料子是低调的潞绸,领口镶着圈深灰的羊羔毛,看着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暖意。身后只跟着一个护卫,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花梨木匣子。

      “臣女参见王爷。”沈清芜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屈膝福下去,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竟真的又来了。
      “起来吧。”萧烬辞抬步进院,目光扫过院中的二月兰花丛,又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围裙上沾着的绿米粉,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做春日点心?”

      “回王爷,做些青团,用鼠曲草和的面,尝个春日的鲜。”她垂着眼,有点窘迫,“弄得满手都是粉,让王爷见笑了。”
      “无妨。”他淡淡道,走到廊下的酸枝木椅旁坐下,姿态随意,倒不似平日里那般威严逼人。目光落在案板上的青面团,还有排得整齐的生青团,带着点好奇,“这东西,北地倒是少见。”
      “是南边传过来的吃法,清苦解腻。”她连忙道,“王爷若是不嫌弃,等会儿蒸好了,尝个鲜?”
      “好。”他答应得干脆,倒让她愣了一下。

      护卫把花梨木匣子放在案上,躬身退到院门外守着。萧烬辞示意了下木匣:“北地捎来的金丝蜜枣,去核的,甜而不腻。你做点心能用。”
      沈清芜连忙推辞:“臣女怎好再收王爷的东西。上次香丸不过是闺中粗物,当不得王爷这般谢礼。”
      “我说当得,便当得。”他淡淡一句,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堵了她所有推辞的话。
      她没法,只得让晚翠收了,心里却像揣了颗小小的蜜枣,甜丝丝的化不开。不过是一盒香丸而已,哪里值得堂堂亲王特意记着,还千里迢迢带北地的蜜枣来。

      正说着,案板上的橘橘大概是见生人来了,兴奋起来,爪子一扒,把一团小面团扒了下来,滚到地上,沾了点细灰。小猫自己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面团,又抬头看看萧烬辞,喵了一声,像是在恶人先告状。
      晚翠吓得连忙要去捡,嘴里连说“这畜生不懂事”。沈清芜也皱眉道:“这猫越来越野了,回头仔细罚它。”
      萧烬辞却笑了声,很低,带着胸腔的震动,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无妨。”他说着,居然倾身向前,拿起案板上剩下的一个小面剂子,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放在掌心想团成圆子。

      他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修长有力,可做这种指尖细活却笨拙得很。力道稍大,面团便从指缝里挤出来,扁扁的,歪歪扭扭,根本团不圆。他皱了皱眉,又捏了两下,反倒更不成样子,边缘都裂开了。

      沈清芜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赶紧压下去,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不是这样捏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点米粉的细腻触感,带着点春日的暖意,带着他的手慢慢团揉。“掌心要虚,轻轻转,力道匀一点,不然皮厚薄不均,蒸的时候容易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春风吹过耳边,带着青草的香气。萧烬辞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躲开,任由她带着,慢慢转动掌心。两人的指尖偶尔碰在一起,她的软,他的凉,像春水碰了薄冰,又很快化开,只留下一点酥麻的触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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