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庭院》闻玖

55、第 55 章 花瓣

　　她接过书，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书页，心里软乎乎的。不过是随口夹的花，他也放在心上。

　　说着话，便说起入伏的事。顾昀说：“入伏后日头毒，你这小院西晒，廊下放两盆冰，能降不少温度。府里冰窖存得多，到时候我让小厮送几筐过来，顺便给西圃兰圃也送，顺路的事。”
　　“不用这么麻烦吧？” 沈微婉连忙摆手，“我用井水镇着瓜果便好，哪用得上冰。”
　　“兰花也怕热。” 他淡淡道，目光落在花架上的雪月兰苗上，叶片在风里轻轻晃，“雪月兰娇，太热了容易蔫。放盆冰在花架边，降温增湿，长得好。”

　　原来又是为了兰花。沈微婉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总这样，打着花的幌子，替她考虑周全。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偏西了些，风也凉了。顾昀便起身告辞。沈微婉连忙去厨房，装了满满一食盒的蔷薇糕，又拿了个小小的陶罐，装了十来颗腌糖蒜，递给他：“这是前几日腌的，酸甜脆，配粥吃最好。世子要是不嫌弃，带回去尝尝。”

　　顾昀接过，陶罐凉丝丝的，带着点盐水的凉意，食盒里飘出淡淡的蔷薇香。“好，肯定比府里腌的清口。” 他顿了顿，又叮嘱，“天热，别正午在院里待着，仔细中暑。竹帘拉下来，廊下凉快。”

　　“嗯，我记下了。” 她点点头，送他到二门口。

　　他走了许久，她还站在廊下，看着半卷的竹帘发呆。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廊下的银铃叮铃轻响，也吹得满院的蔷薇香往鼻子里钻。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膀，刚才他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上面，温热的，稳稳的，像落了个小小的、烫人的印记。

　　画春过来收拾桌子，笑着道：“姑娘，世子对您可真上心，连竹帘留多大缝都算好了。奴婢看着，世子跟您说话，可温柔了，跟在府里管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别胡说。” 沈微婉嗔了她一句，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梨涡浅浅的，盛着藏不住的笑意。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群芳小谱》，翻开夹花的那一页，两朵干花静静躺在纸页间，一粉一红，像藏了两个小小的、软软的秘密。

　　日头渐渐西斜，竹帘滤下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晃啊晃的，像揉碎了的金箔。院角的凤仙花又开了两朵，粉艳艳的，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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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微婉天不亮便蹲在花下捡花瓣，竹篮垫了棉纸，怕碰坏了瓣尖。捡回来的花瓣要去了花萼，用白糖腌了做蔷薇酱，抹糕、冲茶都好，存得住，能吃到入夏。她指尖沾了细碎的白糖，黏糊糊的，混着蔷薇的甜香，连指甲缝里都是香的。

　　正挑拣着花瓣，院门口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比往日稍沉些，想来是手里拎了东西。她抬头，便看见顾昀掀着竹帘走进来，身着月白色的薄棉袍，没系腰带，松松垮垮的，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布兜，看着沉实。

　　“世子安，怎么今日得空？” 她连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屑。
　　“路过，顺道把东西给你送来。” 顾昀走到廊下，把木盒放在石桌上，推过来一点，“你要的花夹，老匠人做的，看看合不合心意。”

　　沈微婉愣了愣，才想起前几日他随口说的象牙花夹，本以为不过是句闲话，竟真的记着。她伸手打开木盒，里面铺着藏青的绒布，躺着枚象牙花夹。牙质温润洁白，泛着柔和的柔光，夹身刻着细碎的兰草纹，线条流畅，夹口做成了小小的花瓣形，精致得像件摆设。“好精致…… 多谢世子，我不过随口一说，竟劳你记着。”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花夹，凉丝丝的，像触了块凝脂。

　　“小事。” 顾昀淡淡道，目光扫过她指尖沾的白糖，又扫过旁边竹篮里的蔷薇瓣，“做蔷薇酱？”
　　“嗯，花快落尽了，腌点酱存着。” 她合上木盒，小心翼翼放在一边，像收了什么珍宝。

　　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到花架上的雪月兰苗上。这段日子苗长得快，原先的小花盆已经挤满了根须，叶片都比从前宽了一圈，油亮油亮的，顶着细碎的晨光，像抹了层薄蜡。“该换盆了，根都盘满了。” 顾昀说着便挽起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有新花盆吗？素陶的透气。正好今日有空，帮你换了。”

　　“有有，在廊下堆着呢。” 沈微婉连忙去搬花盆，刚蹲下身，便被他拦住了。
　　“沉，我来。” 顾昀弯腰，搬起那个素陶大花盆，指尖扣着盆沿，手臂绷出浅浅的弧度，稳稳放在地上。又把那盆雪月兰轻轻端起来，放在一边的草垫上，“拿小竹片来，沿着盆边松松土，别伤了根须。”

　　两人蹲在花架边，一起忙活。沈微婉递竹片，顾昀松土，泥土的腥甜混着兰香漫开来。他动作很轻，竹片沿着盆壁慢慢插进去，一圈圈松动，生怕碰断细嫩的根须。“这苗长得壮，根都盘成团了。” 他说着，指尖托着裹满泥土的花根，慢慢放进新花盆里，“扶着点花茎，别歪。”

　　沈微婉连忙伸手，指尖捏着细细的花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上沾了点湿泥，微凉的，带着泥土的潮气，她的手软软的，一碰便各自收回，却都慢了半拍。花茎晃了晃，叶片上的水珠滚落下来，砸在泥土上，洇出小小的湿圈，像谁心里漾开的涟漪。

　　填好土，压实了盆边，沈微婉转身去打水，端了铜盆过来，放在他脚边。“世子洗洗手吧，泥都干了。”
　　顾昀点点头，蹲下身洗手，水珠溅起来，落在她的裙角上，点点深色的印子，像落了几滴雨。他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她连忙递过自己的素帕。他接过，擦了擦手，帕子上的皂角香混着蔷薇香，淡淡的，很好闻。擦完了，他没好意思还回去，便揣进了袖袋里，低声道：“回头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不用，一方帕子罢了。” 她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

　　收拾妥当，两人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歇凉。竹帘半卷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蔷薇的甜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沈微婉沏了蔷薇茶，用刚腌的花瓣泡的，茶汤淡粉，飘着几瓣完整的花，看着就清甜。她递了一杯给顾昀，瓷杯外壁凝着细细的水珠，凉丝丝的。

　　顾昀接过，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花的清鲜，比寻常的茶多了几分软意。“好喝，比梅茶清些。” 他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紫檀木盒上，“花夹要是用着不顺手，回头我让匠人改。”
　　“顺手，特别好。” 她连忙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心里软乎乎的。

　　说着话，日头渐渐爬高，空气里的燥意重了些。顾昀抬头看了看天，道：“眼看就入伏了，日头毒。过几日我让小厮送冰过来，两筐食用的，两筐镇花的。你别舍不得用，冰窖存得多，坏不了。”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我用井水镇着便好。” 沈微婉还是推辞，总觉得欠他太多人情。
　　“兰花要冰镇着才长得好。” 他还是同样的理由，语气却很笃定，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别总在日头下跑，正午就在廊下待着，看看书，做做吃食。中暑了难受。”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字字都落在她心上，暖得发烫。她低下头，搅了搅杯里的花瓣，声音轻轻的：“我记下了。世子也别总在兰圃忙活，正午歇歇。”
　　“嗯。” 顾昀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光影透过竹帘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浅的阴影。沈微婉偷偷看他，心里像揣了块刚腌的蔷薇糕，甜丝丝的，又有点黏糊糊的化不开。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府里的小厮来寻，说兰圃有匠人等着商量凉棚的事。顾昀便起身告辞。沈微婉连忙进屋，装了一小罐刚腌的蔷薇酱，用棉纸封了口，递给他：“世子带回去，抹早膳的糕吃。刚腌的，还鲜着。”

　　顾昀接过，陶罐温温的，贴着掌心，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好。” 他顿了顿，又叮嘱，“换了盆的花别晒大太阳，放阴凉处缓两天。浇水别浇叶，浇根。”
　　“都记下了。” 她送他到二门口，风卷着他的衣摆，像展翅的白蝶。

　　他走了许久，她还站在廊下，手里把玩着那枚象牙花夹。凉丝丝的牙质贴着掌心，兰草纹的凹凸触感清晰。她翻开那本《群芳小谱》，用花夹轻轻夹住那两朵干花，正好，不压坏花瓣，也不伤纸页。象牙的白衬着粉的花、黄的纸，好看得很。

　　画春端了凉水过来，笑着道：“姑娘，世子对您可真上心，随口一句的花夹都记着。连换盆这样的小事，都亲自上手帮您弄。奴婢看着，世子跟您说话，可比跟旁人软和多了。”
　　“别胡说。” 沈微婉嗔了她一句，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抚过花夹上的兰草纹。

　　风卷着竹帘轻轻晃，廊下的银铃叮铃轻响，混着满院的蔷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