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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竹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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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站在廊檐下,看雨里的花畦。酢浆草的花瓣果然慢慢合上了,五瓣收在一起,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叶片也耷拉下来,蔫蔫的,真像睡着了似的。“真的合上了!” 沈微婉有点惊喜,往前凑了凑,手肘碰到他的胳膊,也没察觉,“居然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顾昀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肘,又看向她发亮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草木有灵,比人还知冷暖。” 雨雾漫过来,沾在她的发梢,绒绒的像蒙了层细纱。他指尖动了动,想替她拂开,临了又忍住,只往旁边让了让,替她挡着斜飘进来的雨丝。
雨打在竹帘上,溅起细碎的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雨声沙沙,还有廊下悬挂的小银铃偶尔被风扫得叮铃一声,轻得像梦呓。沈微婉侧头看他的侧脸,雨光映在他的眉眼上,明明暗暗的,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淡然,添了几分家常的柔和。她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块刚蒸好的糯米糕,甜得发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轻声开口:“世子前儿说,入夏要给兰圃搭凉棚?”
“嗯,过几日匠人就来,竹编的遮阴帘,正午拉上,傍晚放开,兰花娇,晒不得正午的日头。” 顾昀顿了顿,目光落在雨雾里的雪月兰苗上,叶片被雨打得轻轻晃,却挺精神的,“你院里的花架也搭个小的吧,雪月兰苗也怕晒。我让匠人多带料,顺便就做了,尺寸我记得,正好。”
他连尺寸都记得。沈微婉心里一撞,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声道:“多谢世子,总让你费心。”
“小事。” 他淡淡道,像是真的只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可谁都知道,府里诸事繁杂,他却连她小院花架的尺寸都放在心上。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小半个时辰便停了。云缝里漏下金闪闪的阳光,天边架起一道浅浅的彩虹,淡淡的七色映得满院都是柔光。花叶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碎钻。酢浆草的花瓣又慢慢舒展开,重新开成粉扑扑的小花朵,像刚睡醒的小姑娘,揉着眼睛,还带着点懵懂的水汽。
“停了。” 顾昀往外走了一步,阳光落在他身上,石青色的袍子沾了点细碎的雨珠,泛着柔光。“我得走了,府里还有事。”
沈微婉连忙进屋,拿了个小小的玻璃罐,装了半罐新鲜的酢浆草花,粉白的花瓣带着雨露,挤在一起像装了半罐春天。她递给他:“世子带回去,插在案头的小瓶里,看着也清爽。香淡,不扰看书。”
顾昀接过,玻璃罐凉丝丝的贴着掌心,里面的小花挨挨挤挤,软乎乎的。“好。” 他顿了顿,又叮嘱,“明日我让小厮把竹帘送过来,还有些新发酵的兰花肥,一起带过来。你别自己搬,沉,让画春弄。”
“嗯。” 她点点头,送他到二门口。雨刚停,青石板滑,他走得慢,石青色的背影渐渐走远,转过巷口,不见了。
回到廊下,她拿起那本《群芳小谱》,坐在竹椅上慢慢翻。翻到中间一页,夹着那片他刚放进去的桃花瓣,粉白的,还带着点他身上的松烟香。她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又起身到花畦边,摘了一朵新开的酢浆草花,小心地夹在旁边的书页里。一桃一酢,一深一浅,像两段挨在一起的春日时光。
画春端了热茶过来,笑着道:“姑娘,世子对您可真上心,连花架的尺寸都记得。奴婢看着,世子跟您在一块儿,话都比平日多,也爱笑。”
“别胡说。” 沈微婉嗔了她一句,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梨涡浅浅的盛着藏不住的笑意。她低头看着书里的干花,又看向院中的花畦:酢浆草开得正好,像铺了条粉毯子;雪月兰苗挺着新叶,精神得很;墙根的凤仙花抽了高高的茎,顶端已经打了小小的花苞,眼看着就要开了。
日子就像这暮春的雨,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却总留下满院的清香和细碎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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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的日头刚过巳时便带了灼人的暖意,吹得汀兰小筑墙头上的蔷薇落了一阵粉白的花雨,簌簌砸在青石板上,铺了层薄薄的香毯。院角的凤仙花抽了半人高的茎,顶梢开了第一朵粉艳艳的花,像姑娘们点在唇上的胭脂,鲜亮得晃眼。酢浆草还铺着满畦的粉,经了昨夜的雨,开得更密了,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粉浪,混着蔷薇的甜香,漫得满院都是。
沈微婉蹲在墙根的竹篮边,捡那些刚落下来的完整蔷薇瓣。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软乎乎的,攒在掌心像一团揉碎的云。捡满了小半篮,便可以蒸蔷薇糕,用糯米粉和了花瓣汁,蒸出来粉嫩嫩的,咬一口满嘴都是花的甜香,最解初夏的燥热。
“姑娘!府里的匠人来了!” 小丫鬟掀着二门的帘子跑进来,脸上带着点喜色,“拉了两车竹料,还有好几袋花肥呢!小厮说世子稍后就到,亲自过来盯着搭,怕尺寸不对合不上咱们的花架。”
沈微婉手里的花瓣顿了顿,落在竹篮里,发出轻轻的 “噗” 声。她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把竹篮递给画春:“把花瓣淘洗干净,用淡盐水泡上。我去看看匠人。” 又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往二门走。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小的雀,扑棱棱的,明明只是搭个竹帘,却总觉得盼了许久似的。
匠人已经把竹料卸在廊下了,青黄的竹片带着新鲜的竹青气,混着泥土的腥甜,闻着便觉得清爽。管事的匠人陪着笑:“沈姑娘,世子吩咐的,竹帘编得密些,正午能全遮住日头,早晚卷起来也不挡风。您看这高度合不合适?”
沈微婉正要点头,院门口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顾昀是踩着半地的花影进来的,身着石青色的细布薄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手里还卷着一卷竹制的样稿,想来是刚从兰圃那边过来,鞋边沾了点细碎的草屑。他额角沁着点薄汗,想来是走得急了些,阳光下,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比平日少了几分郑重,多了几分清朗的少年气。
“世子安。” 她敛衽行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样稿,“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没事,尺寸差一分都不合用。” 顾昀走上前,展开样稿,指着上面的尺寸线,“花架高六尺二,竹帘做六尺五,垂下来刚好遮到花架中层,正午的日头斜不进去。两边留半尺的缝,通风,不然棚里太闷,兰花容易捂烂叶。”
他说得细致,连留缝的尺寸都算好了。沈微婉看着样稿上工整的墨线,心里软了软。他总这样,看着漫不经心,实则什么都替她想得周到。
匠人很快便搭起了竹架,竹竿敲得 “咚咚” 响,刨花落了一地,带着新鲜的竹香。顾昀也没闲着,伸手帮着递竹片,扶架子,动作利落,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额角的汗渐渐密了,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子。
沈微婉看了会儿,转身回屋,拿了自己常用的素帕,又倒了碗凉好的绿豆汤,端出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世子,擦擦汗吧。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顾昀回过头,见她手里的素帕和白瓷碗,指尖还搭在碗沿,指尖微微泛粉。他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腹。他的指腹带着竹片的微凉和薄汗的湿意,她的沾着点瓷碗的凉,一碰即分,像被风吹开的两瓣花,轻得几乎没留下触感,却又清晰得不像话。
“多谢。” 他用帕子按了按额角,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兰香,是她常用的味道。他端起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清甜,瞬间压下了满身的燥热。“熬得正好,甜淡刚好。”
搭到正午时分,架子便立稳了,匠人把编好的竹帘挂上去,试拉。竹帘是细竹篾编的,纹路细密,拉下来刚好遮住正午的日头,廊下瞬间便暗了几分,凉快不少。可拉到最上面的时候,边角的滑车却卡了一下,卡在卡槽里动不了。
“我来。” 顾昀挽了挽袖口,搬过旁边的小竹凳,踩上去够高处的滑车。他个子高,抬手便够着了,指尖拨了两下滑轮,竹帘便 “哗啦” 一声顺畅地卷了上去。可他下来的时候,竹凳晃了晃,重心一偏,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下她的肩膀。
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薄衫都能感觉到力道,稳稳的,带着点薄汗的湿意,只一下便收了回去,低声说了句:“对不住,没站稳。”
沈微婉浑身一僵,肩膀上的触感像烙上去似的,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烧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盯着脚边的竹刨花,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没、没事。世子站稳了就好。”
匠人又调试了两遍,确认竹帘顺滑,便收拾工具告辞了。廊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帘的哗啦声,还有廊下银铃偶尔的叮铃声,混着满院的蔷薇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晌午了,世子要是不嫌弃,在这儿用顿便饭吧?” 沈微婉抬起头,脸颊还泛着粉,“家常凉面,还有刚蒸的蔷薇糕。”
“好。” 顾昀点点头,嘴角弯了弯,“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午饭便摆在廊下的竹席上,小方桌擦得干干净净。面条是过了井水的,筋道爽滑,浇上熬得浓香的肉丁酱,配一碟切得细的红萝卜干,还有一小碟腌糖蒜,酸甜脆爽,最解初夏的燥热。旁边摆着两碟蔷薇糕,粉嫩嫩的,上面嵌半片完整的蔷薇瓣,像刚从枝上摘下来的。
饭后撤了碗筷,沏了雨前茶,两人坐在竹椅上乘凉。竹帘半卷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蔷薇的甜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顾昀随手拿起石桌上的《群芳小谱》,翻了两页,便看见夹着的那朵酢浆草,粉白的小花瓣压得平平整整,旁边还夹着那片桃花。他抬眼笑她:“合着我给你的书,你当花夹用了?”
沈微婉脸颊一红,连忙伸手想拿回来:“就…… 就夹着做个记号,怕忘了哪页讲酢浆草。”
“没事,夹着挺好。” 他把书递回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回头我给你找个象牙的花夹,专门夹花瓣,不伤纸,也不压坏花的形状。府里有个老匠人,做这个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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